他离开之后。安澜将椅子挪到李舒挽身边,目光细细地打量她,然后闲闲地开口:“怀着孩子还出来爬山,一定很累吧。”
李舒挽宛如被刺了一下似得,周身紧绷起来,目光戒备地看了一眼安澜,沉声道:“你说什么?”
安澜声音很温柔,安慰小孩子似的,然而不留一点情面:“你听见了,别和我装糊涂!”
顾辰手里端着两盘青菜走过来,见他们两个挨的很近,好奇地问:“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他把碟子放在李舒挽面前,说:“你最近的饮食都很清淡,在减肥吗?”
李舒挽脸色阴晴不定,将 半张脸埋在羊毛外套里,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捏住勺子,默不作声地搅动碗里的粥。
安澜神秘兮兮地向顾辰眨眼睛:“她可没在减肥,你没见她的小肚子越来越大了吗?〃
顾辰脸色有点不好看,自己前妻的身材被一个陌生男子点评,谁的脸色都不会太好。
安澜毫不在意,两手放在桌子上,搭成三角,指尖点着下巴,像是在商务论坛上发布新产品似的,他继续说:“顾辰,李舒挽女士最近有一件喜事,她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你要不要听?”
顾辰狐疑地看着他,觉得安澜的笑容里藏着一点恶意,他把目光转向李舒挽,没有贸然回答,只低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安澜淡淡地笑了一下,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杯子,镇定地喝了一杯,有一种稳操胜券的得意感。
李舒挽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她脸色苍白,嘴角却噙着一点冰冷的笑意,转过脸对顾辰说:“安先生也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呢?”
顾辰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机锋,于是八风不动地回答:“是吗?”
“是关于你那位神秘的恋人,其实你已经见过他了,不信你问安澜。”李舒挽说完这些,目光颇有力度地看了一眼安澜。安澜脸上的笑容沉寂,别转过脸。
“你们两个在耍我吗?”顾辰佯装生气地看着两个人,然后坐下来拿起刀叉,铺开餐巾,平淡地说:“管你们要说什么,反正我是没有兴趣听。”他用餐叉隔空指了指两个人,点评道:“两个人都不怀好意。”
顾辰吃过饭,回卧室处理文件了。安澜和李舒挽心有灵犀地走出酒店,沿着外面的山路散步。
安澜两手插在口袋里,四处看风景。对于一个欺骗别人感情的水性杨花的女人,他没有什么话可说,尤其是她欺骗的人正是自己珍爱和恋慕的。
“不要把我怀孕的事情告诉顾辰。”李舒挽轻声说:“你开个条件吧。”
“孩子的父亲是谁?”
李舒挽咬紧了嘴唇,目光低垂,没有说话。
安澜咬紧牙,打心眼里替顾辰生气,他冷冷地开口:“我不会眼看着顾辰受这种欺辱。”
“我跟他已经离婚。”
“离婚了你还缠着他!”安澜高声说:“你别说是顾辰追求你的。你和他一起逛街,一起爬山,一起吃饭。这不都是你自愿跟来的吗?”
“我不愿意来,但是又必须来。”李舒挽低下头,轻声说,她细细的眉毛蹙起来,望着远处的群山。
“为什么?”安澜冷笑。
李舒挽看了他一眼,冷静地说:“为了钱。”
李舒挽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女人,她出身普通人家,功利心极强,一举一动都透着算计和谋略。然而偏偏漏算了爱情。她爱上了一个贫穷的大学生,然后怀了孩子。大学生几乎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照顾李舒挽母子了。
她和顾辰离婚时,顾辰承诺会给她高昂的抚养费,足够她继续过阔太太的生活,但前提是处于单身状态。若是李舒挽遇到了新的伴侣,顾辰就没有义务再照顾她了。
李舒挽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说:“我和顾辰结婚后,就一直在家里做全职太太,好多年没有工作过了。我自己是没有能力养活孩子的。”
“既然养不起,那就不要生。”安澜不为所动。
李舒挽看了他一眼,发觉此人心肠很硬,不是轻易能打动的。她也不再浪费感情,迅速换了一个话题道:“安先生,我要提醒你一句,照你现在的做法,一万年也泡不到顾辰。”
“你胡说什么!”安澜有些慌乱。
“行了,大家都是聪明人,就别装模作样了。你的眼睛每时每刻都在跟顾辰放电,你当我是瞎的吗?”
“你想怎么样?”安澜戒备地说:“就算顾辰知道我喜欢他,那也无所谓。反正我迟早要和他说的。”
李舒挽笑了笑:“我只是想帮你啊。顾辰身边一直不缺美人,而你看看我的脸,我并不算很漂亮。但是我和他从大学时候恋爱,毕业后结婚,在一起快十年了。他从来没有出轨过。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安澜神情有点不自在,不悦道:“我不知道。”
李舒挽站定,平静地说:“为了追上他那样的男人,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和技巧?在和他第一次见面前,我的电脑里存了200多G关于他的个人信息。这还只是开始,在后来的相处中,我每走一步,每说一句话,都是精心挑选的。”她看着安澜目瞪口呆的神情,微笑着总结:“顾辰就是一座蜿蜒高大的山脉,只有我这样的愚公才肯花那么多心思在这座山中开辟出一条道路,现在你的机会来了,你不用花费太多的心思,我可以把路线标注给你。你可以轻松地俘获他的心。”
安澜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李舒挽的这番话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过了好一会儿,他勉强说:“不、我、我不想算计他。”
李舒挽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她上下打量了他,说:“你好像不缺钱,所以追求顾辰,不是为了物质上的满足。”
安澜双手抱着肩膀,慢悠悠地说:“你大概也猜到了,他的那个恋人,其实是我。”
“那你可真够可怜的。”李舒挽幸灾乐祸地看了他一眼:“医生说过了,顾辰在中国那段时间的记忆是永远也恢复不了的。”
“嗯。”安澜闷闷地回应。
“但是如果我告诉你技巧……”李舒挽唇角带笑,清晰地说:“你今天晚上就可以和他……嗯,做羞羞的事情了。”
安澜被呛了一下,涨红了脸蹲在路边剧烈地咳嗽,良久才直起腰,擦着嘴角说:“你你你,说真的吗?”
不等李舒挽回答,安澜认真地说:“你别说了,我不听。我说过了我不会算计他的。你怀孕的事情我暂时不会告诉顾辰。但是孩子满月后你必须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顾辰又不是慈善家,他凭什么帮你养孩子?”
李舒挽见他这般说,终于松了一口气,绽放出笑脸:“好的。”
第 53 章
短短几天的游玩很快结束 ,离开的那天早上,又开始下小雨,天气昏沉沉的。顾辰早上起床时,将毛料大衣翻了出来。而安澜则翻翻找找,挑了一件黑色的休闲西服穿上,在穿衣镜前左顾右盼。
衣服很合身,腰间裁剪得很细,将他的腰收成细细地一束,不盈一握。顾辰正低头整理扣子,无意间扫了他一眼,目光停留了几秒钟,才移开。
“怎么穿这个。”
安澜苦笑:“我没有带厚衣服,这衣服是去年买的,不好看吗?”
顾辰迟疑了片刻,口是心非地说,“很一般。”
四个人在酒店门口集合,翻译君穿着灰扑扑的毛衣,看着像难民。李舒挽则把自己裹成了棉花包,两个人的目光在安澜身上停留了片刻。翻译君为自己的衣服自卑,酸溜溜的说,“安先生穿得跟大学生似的。”
安澜觉得他话里带刺。于是并不接茬。李舒挽低头暗笑。将他拉到僻静处说,“你考虑清楚了,真的不要我帮你追他吗。”
安澜被山风吹得直跺脚,态度却很坚决,“不需要,我不耍那种花招。”
李舒挽凉凉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四人坐上下山的缆车,缆车四面透风,于是大家挤成一团取暖。旁人犹可,安澜的小西服被冷风一吹,凉意顿时侵入骨头里去。他只好闭着眼睛忍耐,一张脸冻得像挂了霜。
忽然周身被温暖的触感包围。安澜忙睁开眼睛,迎上顾辰漆黑深沉的眼睛。
顾辰将自己厚重的外衣拢在安澜身上,顺手系上了颈处的纽扣,看起来像将军的披风一样。
安澜鼻子一酸,正要说话,顾辰已经微笑着抱住李舒挽取暖了。李舒挽目前是一个棉花包,所以容忍了顾辰的吃豆腐行为。
安澜怔怔地看着他们两个,李舒挽将下巴搭在顾辰的肩膀上,脸色红润,唇角带笑,颇玩味地看着安澜。
安澜倔强地收回目光,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几天后,监狱那边告知安澜,李客可以出狱了。原本是三年的刑期,因为他在狱中表现良好,加上安澜一直在使钱,所以关了一年多,就结束了。
出狱的那天,安澜独自开车去接他,当时天气阴暗,黄风呼啸,有点飞沙走石的意思。
监狱的大门大开,一个灰扑扑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尼龙网兜走出来。身体有些瘦,面貌模糊,尼龙袋里装着几双解放鞋和一个红色的塑料盆子。
安澜见他这个模样,心里发酸,忙推开车门迎上去,将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放到后备箱里,又打开车门让他进去。
李客沉默了很多,淡淡地冲安澜打了个招呼,就不再说什么。他像一个木偶似的,呆呆地坐在车上,两只手局促地放在腿上。
“我们先吃饭,还是先回家?”安澜打着方向盘,笑着问他:“有一家新开的海鲜店,螃蟹的个头特别大。”
“都行。”李客闷闷地说。
安澜直接将车开回了李客的家。因为首先打扫过了,房间干净而舒适。迎面的桌子上摆放了鲜艳的花和气球,好像要开一个小型派对似的。
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中,李客的神情才微微有些活泛,他指着气球和花朵说:“这是欢迎我的吗?”
“是啊。”安澜把拖鞋给他,说:“你先换鞋子,我去做饭。”
李客“唔”了一声,笨拙地换了鞋子,他站在玄关处,停了好一会儿,才怯怯地走进客厅,摸着沙发扶手,慢慢地坐下。
安澜动作迅速地煮了两碗鸡蛋面,几分钟之后出锅,白色的瓷碗里鸡蛋和青菜冒尖,上面撒了一层虾仁,安澜端了一碗走出来,递给李客。
李客忙站起来,几乎有些受宠若惊,嘴里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两人围坐在客厅的桌子旁边,抄起筷子刺溜刺溜地吃面条。安澜一边吃面条,一边和他说笑,他和李客原本就亲热,说着说着,李客也终于笑了起来。
“你的资产我一直帮你打理。”安澜说:“你放心,只多不少。先玩一段时间吧,我开了一家饭店,你没事来我那边……”安澜猛然刹住话头,想起翘翘在店里是大堂经理呢。
“算了,你还是不要去了,店里整天都是油烟味,不好闻。”安澜说。他说着,起身将身体凑到李客身前,问:“你闻闻,我身上有没有火锅底料味?”
李客果然很认真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香。”他说:“香水味。”
安澜笑了笑,顺势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腕,轻声说:“李客,以后的日子重新来,你放心,有我呢。”
李客嗯了一声。
“咱们两个这么长时间了,就是嫡亲的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