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琴抬头望他,看着桌子上的琴,道:“就是,就是桌子上这一把。”
常玄点头,漫不经心道:“怎么把这琴拿来了,真是办事不利!”
玉琴心里一惊,却原来这琴不是给他的。
是啊,这么好的琴怎么会是他的。
他看着那张琴,觉得有些惘然。
常玄就着桌子上的冷茶饮了一口,道:“这张琴我要收回去,既然你喜欢琴,我另寻就是。”
常玄眯起眼睛,余光看着玉琴,他有些不自然的轻轻咳了一声,玉琴软了很多。
虽然如此,但毕竟是送出去的东西,那有要回来的道理。
于是玉琴还是有一点小小的不乐意。
但这点不乐意完全不用被放在心上,他还是很欣慰的,虽然不是这一张琴。
莹润的白玉琴身,仿佛光线都穿透而过,一团一团的晕开,顺着微微起伏的纹路流淌。
玉琴点点头。把琴往常玄那个方向推了一下。
常玄看着他,觉得这个小动作有点像小孩子闹别扭。得不到的东西,就欺骗自己说不好,负气地扔出去,以为自己真的不削一顾。
常玄一直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的一声一声,搅得人思绪不安。
但这琴是不能留下了。
常玄看见那琴上的流苏,是用白色的绒毛做的,雪一样的无瑕,还不错。
他随手将这流苏扯下来,扔到桌子上。
“琴我是不能给你,你就把这流苏留下吧!”
玉琴一看,桌子上的流苏惨淡的摆在那里,可怜兮兮。
他伸手捡起来,握在手心里,“多谢少爷。”
常玄撇了一眼他,将那把琴装进盒子里。
玉琴就如同看着挚爱之人盖棺材一般的不舍。他觉得自己有点眼花,看见了一束荧绿色的光芒像丝线一样缠绕着琴身。
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幽静,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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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传言是真是假,就看是不是存在雪狐令牌了。
当然,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琴砸烂。
风中带着一股潮湿闷热,好像将衣服都浸润了一样,淡而冷的兰花香气。
如果真有机关,砸烂说不得会出点什么事情。如果没有机关,白玉奉仙琴怎么说也是揽月山庄的宝物,就这么砸了,也不太好。
常玄只好重新将白玉奉仙琴收起来,只是没有再放在密室。一道密室,只要被别人知道过一次就不再是秘密了。
即使那个人已经死了。
常玄盯着那琴,扇子敲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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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滔天。
“走水了!走水了!”
有人大声叫喊着。
院子里着火了,下人忙前忙后提水救火,忙得脚不沾地。风中一道热浪滚滚而来,烫的人脸颊发晕。
玉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被外面的叫喊声惊醒,还没有回过神来。外面一丛一丛的火焰,跳跃,窜得很高。
玉琴被烟呛到,咳了几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微微蹲下!身,顺着楼道往外走。
木质的楼梯被踩着“咯吱咯吱”的响,细细碎碎的传来,他觉得脚底下都在冒火,被呛得流眼泪。
他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
看见屋顶上似乎有一窜荧绿色的光芒,缠绕在房梁上,淡淡的。因为眼前一片氤氲,他不是很确定自己看到的。
他揉了揉一下眼睛,只觉得眼前一黑,房梁砸下来,燃着火苗,巨大的一声响,整个屋子都震了一震,热辣辣的火焰烧过来,他后退着往回走。
丛丛的火苗,好像跳舞似的,将他团团包围,像是恶兽,像是绝境,慢慢的,无休无止。
第16章 第十六章
玉琴觉得后背很痛,像是有火星在窜,他觉得以前一黑,无知无觉。
天上下起了雨,一颗一颗,连续,不停。
深渊有一条河,滚滚浪花,一起千层。
天幕闪电,紫色,裂劈至河水,震响刺透双耳,从周身穿过。
有点疼,风声呼啸,河水变成深黑,像是浓墨灌进水中。
他看着远处那个白色的小点。
很小,很小,但好像是个人形。
一丛火从天上落下来,然后有很多,连成一条直线,白森森的火焰,带着烫人的劲风,猛烈的刮过来。
他咳了两声,觉得有些受不住。
白色的虚幻的烟,升起,飘散。
“玉琴!”
他觉得心猛烈的跳动了一下,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见眼前有个模糊的黑影。
他眨了眨,那个黑影逐渐清晰起来。
“常少爷?”
常玄看着眼前这个人。庄里着火,他一个人倒是睡得死死的,什么也不知道。发现他的时候,竟然靠着墙角神志不清。那是一道门板向他压过来,他虽说用内劲给他挡了一下,但还是伤到。
玉琴活动了一下身体,觉得有点麻。
常玄就坐在旁边的玫瑰椅上,看见他醒来,握着扇子的手微微的捏紧了一下,然后冷眼笑道:“你睡得很熟啊!”
玉琴点头,咬了咬嘴唇,“我,我……”
常玄看着桌案上的那碗汤药,汤药是才换的,还留着温热。
他眼神看了一眼玉琴,示意他喝药。
玉琴头晕晕的,在他的目光注视下,颤巍巍的去端那碗药,手有点软,他觉得有点抖。
常玄看着他的样子,那么无力,脆弱。
真是可怜。
他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药碗的时候,劈手夺过药碗,拿在手里。药汁平稳的在碗中,一滴也没有漾出。
玉琴狐疑的看着他。
常玄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了他着他。
玉琴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怵。
常玄坐在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挑眉看他。
玉琴受宠若惊,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常玄顺势就将汤药送进了他嘴里。玉琴被呛得咳嗽。
常玄拿过旁边的帕子,胡乱在他嘴上擦了几下。
玉琴居然有些脸红,眼神晃晃悠悠的飘到别处。
常玄冷笑了一声,继续往玉琴嘴里喂汤药。
玉琴只好顺着他的意思一口一口的喝,虽然药很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喝的是什么药。但还是很快就将药喝得见底了。
常玄将空碗往旁边一放,重又坐在了那张黄花梨玫瑰椅上,打量他。玉琴因为被门板倒下的劲道压了一下,只是肩膀有点青肿。
他还是觉得有点恼怒。
压下心底的思绪,他冷冷道:“伤好了你就走吧。”
玉琴直愣愣地听着他的这句话,好像是一道冷霜凭空降下来。
他点了点头。
对了,他可以走了,他终于可以走了。他不在是任何人的附属,他终于也算是一个人了。
但他又觉得有点沮丧。窗外的天气阴阴沉沉,似要下雨了吧?
他什么时候会好?这点伤也不用多少时间养的。
常玄撂下这句话就走了,毫不迟疑的,脚底下好像生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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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死了,侍剑门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天一大早,赵乙像是算着时间一般,在常玄刚刚从揽月山庄正门出来的时候来了。
他阴沉着脸色,路人匆匆看了一眼他,就低着头走了。
常玄知道来者不善,但也不表露出来,只是笑着将那位世伯领进了山庄大门,叫人摆了茶水,细致宽带。
赵乙也不客气,坐在太师椅上,“贤侄,不知小女现在何处?”
常玄说道此处,也是露出沉痛哀怨的神色,“世伯有所不知,昨日揽月山庄糟了一场大火,赵姑娘也不知去向,晚辈已经派人严加查问,但一无所获。世伯放心,晚辈一定竭尽全力,定然救出赵姑娘。”
赵乙阴沉着脸色,听着这个说辞,找不出一点差错。
没错,揽月山庄是有一场大火。
但这把火到底是谁放的,还不知道呢!
赵乙心里打着算盘,只是咬住不放,“贤侄莫要搪塞,小女是在贵庄不见人影,难道就凭一句话,老夫就要信你!”
若是他不得到好处,自然会在江湖上大肆宣扬一番揽月山庄的不是,借机挑起事端。虽然,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常玄微笑,也是找了张木椅坐下,“世伯,如果我没有弄错,您夫人当初生的可不是一个女儿吧?”
赵乙脸色一白,“胡说八道!老夫连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吗!”
常玄知道自己说对了,慢条斯理的展开折扇,摩挲着扇骨上的纹路。
“揽月山庄有白玉奉仙琴,现在江湖上传言其中藏有雪狐令牌。不过具体怎样,我却是不知。揽月山庄已经推出江湖多年,我也不愿在踏足江湖纷争,不如就将白玉奉仙琴送予世伯?”
赵乙废了那么多的功夫,全是为了白玉奉仙琴。
常玄的说辞反倒让他将信将疑,如果真就这么轻易得到,那江湖中的争抢全是笑话。
但他又不得不信,除了这个办法,侍剑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抢夺白玉奉仙琴了。
赵乙还没有点头,常玄拍了下手,侍女带着檀香琴盒过来,放在桌子上。那香风中带着一股子奇异,往往引得人神往。
盒子打开,白玉奉仙琴静悄悄的摆在那里,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美人。
白玉琴声,银色丝线,精巧的仙女捧月图。
赵乙看着,眼神里闪过一丝迷惑。
“如果世伯喜欢,那白玉奉仙琴自可拿去。”
赵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琴,这就是他一直要找的东西啊。
有一点不真实。
常玄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微微的笑了一下。
这件事情毫无疑问的成了。赵乙得到了白玉奉仙琴,他不会在想着硬找揽月山庄的麻烦。
常玄送走了赵乙,亭子里的风徐徐吹着,风中香气袭人,他斟满一杯酒,一口饮下去。
“方管家,放出话去,就说那一场大火,白玉奉仙琴下落不明。”
“是,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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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山庄的这场火,仿佛将整个局势都点燃,江湖中自然热闹非凡。
那场火烧的很大,据说将揽月山庄的揽月楼都烧掉了,虽然外面看不出什么,但听那些个揽月山庄的下人的说辞,着实是损失惨重。
与揽月山庄有仇的门派不多,揽月山庄毕竟是商家,自然不像普通的江湖门派那样立场分明,多是处事圆滑,夹缝里转圈。
于是现在那些江湖上风风雨雨的猜测也是多不胜数,总之,找不到要算账的目标。
侍剑门?侍剑门和揽月山庄的关系挺好,要说放火,应该也是不会做出来的。
但侍剑门毕竟是成为焦点了,谁叫它最近和揽月山庄走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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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琴站在大街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真的是以一个独立的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了。
揽月山庄给了他一些银子,不敢给他太多,怕他一不小心被人抢了。一只肥羊,一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肥羊,一只不仅没有反抗能力,并且可以顺带连人一起拐卖的肥羊!
玉琴走得小心翼翼。
街上货郎吆喝着,挑着担子走过。小面摊里人满为患,大老粗多得是,喊道:“老板,多放辣!”
他身边一个小孩子跑过去,黑亮亮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模样着实可爱。
那小孩对着他嘟嘴,然后整个人都扑过来,扑到他身上,黏住。
在撒娇?
玉琴觉得那小孩有些可爱,问道:“怎么了?”
那小孩看了他一眼,继续嘟嘴,然后转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