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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锦岚兄何故也在这里待了那么久?”
“额,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哎,当初是因为你的伤…我在外面惹了这么大祸事,不敢将人带回去。但想到总得有个地方安置你吧,所以就暂且选在了石渊这里。我自己住下,也是为了方便照顾你。”周锦岚一口气将话说完,斜眼看着方子璞的反应。
“锦岚兄是好人,玉郎当初不该那么冲动,还事事与你叫板…”
“千万别这么说,本就是我不对。我冲撞了你母亲的灵柩,还…还用马鞭打了你…”
周锦岚说着说着,当初的愧疚心就又上来了,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了小书生的脸:“幸好没有留疤,否则,我就真要内疚一辈子了。”
方子璞也抬眼看着他,二人就这么对视着,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周锦岚感觉到小书生距离自己很近,事实上,是非常近,他几乎可以数清小书生扑闪扑闪的睫毛。
周锦岚是第一次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看他。他的肤色很白,却不是琅嬛那样的白。琅嬛那样的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而小书生的白却白得通透,白得自然。他的眼睛很大,双眼皮,瞪起来的样子像颗小杏儿。他的嘴小小的,有些厚,看起来粉嘟嘟的,总好像擦了一层油脂般,泛着健康的光泽。
周锦岚想,这么粉嫩的小嘴,要是咬上一口,不知该是怎样的感觉。想着想着,身体不自觉地就付出了行动。周锦岚感到自己正慢慢向着小书生贴近,额头触到了他的青丝,渐渐闻到了他的鼻息…
周锦岚的心跳得飞快,似乎就要破膛而出。
“你们在干嘛?”一声稚嫩的童声从屋外传来。
二人大吃一惊,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石心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屋外,正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望着这边。
“咳咳…”周锦岚故意咳嗽两声,再看那方子璞,脸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成了番茄。
“你叔父不是让你回房吗?怎么跑这儿来了?”周锦岚质问他。
“房间里太没趣,就出来逛逛。”小孩儿答得干脆。
“这就是你说的,石公子的侄儿?”方子璞热着一张脸,看着石心安。
“嗯。”
“还真是可爱得紧…”小书生夸道。
“是啊,”周锦岚瞪着门外不知趣的小屁孩,恨得牙痒痒,“可、爱得紧…”
“你还没告诉我呢,你们刚才在干嘛?”石心安看着周锦岚,抓紧了刚才那个问题不放。
“过来,进屋来我就告诉你…”周锦岚心生一计,故意笑得阴险,冲着小孩儿招手。
“过来呀…”
这招果然奏效,石心安看着周锦岚不怀好意的脸,站在原地,愣是没敢动一步。末了,就地一坐,竟然大哭起来:
“你!你欺负我…你欺负我是没娘的孩子!我要去告诉我叔父…”
周锦岚没防到他这一招,他一向最不会对付哭泣的人,更何况还是个孩子。
方子璞也先是吃了一惊,随后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过去:“别哭呀,他没有要欺负你的意思。”说着蹲了下来,将孩子轻轻圈进怀里。
石心安还在大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外流淌:“娘亲啊,你昨天刚走,今天就有人欺负你儿子,你怎么不带我一块儿走啊…”
周锦岚发誓,此番场景若是发生在哪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身上,那一定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可是这小孩儿…周锦岚觉得,他此番痛哭,倒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
哪知小书生却是心疼得不得了:“我知道…娘亲没了,你心里难受,可怜你还那么小…”说话间,自己也红了眼眶。
周锦岚暗道一声不好,这两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聚在一块,搞不好一会儿就哭做一团了。周三公子连忙上前,劝慰道:“快别哭了,是我错了还不行?这样,为了弥补我的过失,你提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好不好?”
小家伙闻言,立马止了哭声,埋在方子璞怀里闷闷地道:“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周锦岚指天画地的发誓。
“那我要你们陪我玩一天。”石心安很快从小书生的怀里挣脱出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道。
天,这是什么伎俩?变脸竟然比翻书还快?周锦岚很惊讶。
但是方子璞显然没有察觉这一点:“那你…要玩什么呢?”
“我们去河边抓鱼!”小家伙跳了起来,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着周锦岚。
“什么?”周锦岚道,“我们都在备考的紧张时期,谁有空陪你出去抓鱼?”
“那你们昨天还去逛庙会?”石心安嘟起了嘴巴快速地接茬儿。
“这…”
“就答应他吧,怪可怜的。”方子璞心软,帮小家伙说起了话。
周锦岚没办法:“好吧,我去叫石渊准备出城的马车…”
“哦!抓鱼去咯!”石心安一蹦三尺高,高兴地抱住方子璞,“吧唧”就在小书生脸上亲了一口;一张粉嘟嘟的小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还带着尚未擦去的泪水。
方子璞笑着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神情很是宠溺。
一旁的周锦岚气得咬碎一口白牙:小兔崽子,本公子刚才都还没亲到呢!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大一小三个人就坐上了石府的马车,向着城外出发。此时天气晴好,偶有微风,蓝蓝的天上间或飘来一朵洁白的云彩。如果不是三人行的话,周家三公子倒是会很高兴。
“玉郎哥哥你看,是花!”石心安坐在马车里一点都不安分,车刚一驶出城,他就挑了帘子往外看,一直就没放下。
“是,很漂亮。”方子璞笑着附和,一点也没在意自己是在何时变成“玉郎哥哥”的。
“我上次出城时走的便是这条路,那前面不远处就有一条溪流,水只刚刚没过膝盖,应该很安全。”周锦岚一边在前面驾驭着马车,一边回头对二人说。
果不其然,马车还没往前行一会儿,三人眼前就出现一条清亮的小溪,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周锦岚靠边勒了马,将缰绳拴在不远处的一颗树上。小家伙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一头冲向溪水边。
“小心——”方子璞在他后面嘱咐。
周锦岚斜了那小家伙一眼,道:“没事儿,那小子机灵着呢。”说着,伸出手来将方子璞半抱着下车。
二人再一次贴近,无奈却尴尬得很,许是想到早上在方子璞房里的那一幕,很快就分开了。
“额,你就在岸边坐着吧,我和他下水就行。”周锦岚将小书生安置在靠近水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道。
“嗯,”方子璞点点头,“你们也小心,别滑倒了。”
“放心吧。”周锦岚一边说,一边撩起自己衣襟下摆,又将裤腿卷了起来。
那边厢,小家伙已经开始在水里“扑棱棱”的嬉戏起来。
周锦岚头也不回的下了水,开始仔细地在沁凉的溪水里找起鱼来。石心安在一旁给他捣乱,拿一根小棍儿玩命儿地捣鼓,将一汪溪水弄得浑浊不堪。
周锦岚气恼,抬手就要教训小孩儿,谁知道小孩儿身手灵敏得很,一个闪身就跑出老远。周锦岚重心不稳,“哗啦”一声跌进了水里。
“有本事你别跑!”周锦岚摸着摔疼了的屁股,指着石心安威胁。
小孩儿调皮地冲他吐舌头:“有本事你就来追呀!”
“你以为我不敢?”周锦岚一个挺身站起来,双手掬了一捧水,就往小孩儿身上泼去。又是“哗啦”一声,小孩儿被迎面泼了个透心凉。不过一会儿,这二人就欢快地打起了水仗。
底下一大一小玩闹得不亦乐乎,可苦了方子璞坐在岸边看得心惊胆颤:
“快别玩了,赶紧抓了鱼,咱们好早点回去…”
“锦岚!你别把他弄摔了!”
“安儿,快别玩水了…”
一时间,正在水里玩得热闹的二人谁也没有闲暇听小书生弱弱的呼唤,只加快了手中掬水的速度,势必要把对方淋得更湿…更湿…
待他们二人玩累了,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玉郎,快,生火!”周锦岚将刚刚捉到的鱼以一个潇洒的弧度抛上岸。
方子璞手忙脚乱地扑住落在身边的鱼,闻言一愣:“你可带了打火石?”
周锦岚正要回头去抓下一条,刚把手插·进水里,就…
“没带…”
“那火折子呢?”
“也没有…”周锦岚抬头,“你呢?”
“我也没带…”方子璞皱眉。
“钻木取火也可以的吧?”周锦岚不确定地问。
“不知道,我没试过,容易么?”
周锦岚继而联想到自己和阿生第一次到溪边抓鱼的场景。那时候的主仆俩也没带打火石,阿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捡来的树枝钻出了火星,不过没一会儿就灭了。
这里的二人正在为难,石心安却气定神闲地爬上来岸,一板一眼道:“谁说抓来要吃了?”
“啊?不吃你抓它做什么?”周锦岚问。
“玩,不可以啊?”小孩儿一颠一颠地跑向那条鱼,转身将它放进了随身带来的小木桶里。
“玩?”小书生也犯了疑惑。
“嗯…”石心安一屁股坐在方子璞旁边,鼓起了包子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周方二人对视一眼,便再也没搭话。
方子璞安静地伴着小孩儿在岸边坐着,周锦岚一个人又在水里摸了小半个时辰。等到一行三人准备上马车回城时,小小的水桶里已经装满了鱼。
一路上,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方子璞沉默地看着小孩儿自始至终抱着怀里的鱼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个时辰后,马车驶回了石府别院。
“下来吧。”周锦岚下了车,向着小书生一伸手。方子璞犹豫了一会儿,正要跳下车,就听见身后的小孩儿用浓浓的鼻音开了腔:
“娘亲一直想要尝尝红烧鱼…”
此言一出,周锦岚和方子璞都愣在了原地。
“可是家里穷,根本就没钱买。我也想过去哪里抓一条鱼回来给娘亲吃…可是我太没用了,每次都走出了好远,就是到不了城郊…”小孩儿低着头,看着鱼桶,他的声音颤抖着,似是要哭出来。
方子璞瞪大了一双美丽的眼睛,回头望着石心安,然后颤巍巍地向他伸过一只手。周锦岚看着方子璞素白的手慢慢靠近小孩儿,却又堪堪在他垂着的发边停下了。
此时,小孩儿猛然一抬头,大大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却是笑着的:
“哥哥,谢谢你们…”
方子璞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接着,马车里传来了一大一小二人的呜咽声。
“娘…这里真好…”
周锦岚不禁想起将小书生背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在他的背上如此嗫嚅。
“这心结,这才算是解了吧…”看着哭着抱做一团的两人,周家三公子默默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石渊和琅嬛的故事详见《雪葬黄花》第九章和第二十一章,以及专属他俩的番外《渊缘》。
周小公子在《渊缘》里第一次打酱油。方子璞的酱油在番外《镜遇》里。
10、憔悴为伊
周锦岚承认,自己做傻事了。尽管有些事情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任着性子想做就能做的。
可是他现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