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慕容言伸手把斗篷的兜帽拉了下来,朝客栈老板点了点头,老板忙陪笑着请他们进门,心中却还是有点发毛,这黑衣人脸色怎么是青白色的,还有旁边那个衣衫华丽的年轻公子漂亮得不像话,这些人真的是人吧?
花蝶道:“老板,最好的房间给我们来六间。”
老板讪笑,他这客栈又小又旧,平时也没几个人来,房间到也有,但肯定说不上有多好,“姑娘,我这里的房间不算好,恐怕不能合你意。”
花蝶看向叶影,她都没住过这种客栈,不知道他家谷主怎么能住得惯。
叶影笑道:“无妨,收拾得干净就行。”
老板忙一叠声的答应:“好嘞,你放心,保管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大家赶了一天的路,忙叫老板先上些吃的来,几张桌子就放在一楼的大堂里,慕容言随意挑了一张桌子坐下,老井他们也跟着坐下了,花蝶看叶影也和大家一起坐下了,她强忍住没去擦那凳子,飞快地坐了下来,小二跑过来帮他们擦桌子,还特地擦了两遍才走开。
花蝶伸出雪白的指尖蹭了蹭桌面,还是粘糊糊的……她悄悄地看了看其他人,好像没有人在意这个,她忙把手指缩回来假装自己也不在意。
这里店里吃的食物品种也不多,这边是属于西南,吃的是米饭,然后还有几碗青菜,一大碗油腻腻的大块的猪肉,一碟子咸菜,贺峻他们倒也不在意,吃下两碗饭填饱肚子也就罢了,他们在武林盟这几年经常要四处奔波,这种饭菜已经吃得很习惯了。
花蝶和叶影是一直都是在朝暮谷里锦衣玉食的,这粗糙的米饭和味道不怎样的菜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难以下咽,但赶了一天路也饿了,只得就着青菜和咸菜尽量多吃了。
慕容言也吃得不多,他是向来喝的药比吃的饭多的,吃了一碗他就放下了筷子,“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房。”他们的行李已经送到了楼上的客房中了,他便叫了小二过来问了下是哪几个房间,然后他挑了最头上的一间。
吃完饭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叶影路过慕容言房间时看眼他的房门,然后接着往前走回了自己房间,推开房门,踩着会吱吱响的木地板,房间里有一张旧桌子、一把旧椅子、一张木床,床上的薄被有点潮味,他在椅子上坐下,椅子还算结实,伸手倒了杯桌上壶里的凉茶,闻得味道就怪怪的,虽然没毒,但在他看到这还不如毒药,他把杯子推到一边,没有再碰。
夜深了,叶影听到了有人开了窗,翻上了屋顶,他凝神细听,有人站在屋顶上走动,然后停住了没再有其它动静。他想了想也翻身下了床,轻轻地推下窗,这木窗已经有些朽了,嘎吱地发出一声难听刺耳的声音,叶影皱眉,他抬脚登上了窗台,灵巧的一个倒翻身,也上了屋顶。
屋顶上视野开阔,蓝黑色天空上挂了半个月亮,月光如霜。屋顶的最左侧坐着穿一身蓝色单衣的慕容言,他什么也没干,只静静地坐着,甚至听到有人上来了他也没回头。
叶影在原地停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在慕容言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你不能见光,那你体内是有夜雾蛊?如果是的话那最好也别出现在月光下。”
慕容言抬头:“那是不是说烛光,灯光这些所有的光都不能见?要想不见光恐怕得躲到地窖中。”这么说着,他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还是活得自在些吧,至于生死……顺其自然吧。” 经历了这许多年的病痛,他早做好坦然面对生死的准备。
叶影道:“夜雾蛊见了足够的光后会孵化,然后变成飞虫从宿主的眼睛里钻出来,宿主会被它异变时产生的剧毒毒死。”
这些慕容言也知道,对于这个要同自己相伴一生的虫子他已经尽力了去了解了,“嗯,破茧成蝶,漂亮吗?”
夜雾蛊是朝暮谷一带所特有的,它的各种形态叶影都见过,“夜雾蛊的成虫也叫雾蝶,像白色的飞蛾,只在晚上出现,它会散发出白色的雾状毒气,会把虫卵产在动物或者人的身体里,虫卵孵化的幼虫就是夜雾蛊。”
慕容言点了点头,两人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慕容言道:“叶谷主,你早些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叶影摇头:“我不困。不过我要是白天困了可以和你一起坐马车吗?”
“……当然,可以。”
叶影也在慕容言身边坐下:“想不想喝酒?我去拿。”
慕容言注意到叶影和花蝶两人现在根本就没有行李,叶影上哪拿酒去?“你是要去厨房偷?”
叶影道:“我会留下钱的。”
慕容言笑了:“算了吧,我很少喝酒,而这里的酒想必也没多好喝。”上一次和叶影一起喝酒可没发生好事。
叶影点头,他的手臂撑在膝上托着下巴,他歪着头看着慕容言:“你笑起来很好看。”
慕容言叹气,好看?他现在的样子应该是只要闭上眼睛几乎就可伪装成僵尸。
叶影说出口后似乎也觉得不妥,他补充道:“当然,你不笑也好看……抱歉,你们中原人好像不喜欢别人这么说?”朝暮谷在南岭最南边,已出了中原,属南疆区域。
“……你应该自己去照一下镜子。”慕容言看着月光下远处的山脉剪影,好半天才收回目光,如今这对话和他们当年还年少时的对话竟是相差无几,可惜流光已逝,他站起了身,“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慕容言翻身下了屋顶。
叶影继续留在屋顶上,晚风有些凉,他无声地笑了笑,其实他是真的觉得慕容言挺好看的,像上好的瓷器,冰凉、坚硬或许也易碎……
晚风中树林微微摇晃着,茂密的枝叶相互紧挨着发出细碎的响声,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的林子里?叶影站着细看了片刻,然后跳下屋顶,回了自己房间。
慕容的药
次日大家都起得很早,吃了早饭,又备足了干粮,慕容言这一行人准备继续赶路。
花蝶被他们这种随时准备风餐露宿的行为吓到了,她看看自己身上已经有些脏了的紫色衫裙,自暴自弃地翻身上马,追上已经走到前面去了的薛莹。花蝶看着身穿深蓝衣裙的薛莹,心想还是深色的衣服不容易脏,“薛姑娘,我们接下来是要走到哪里才停?”
薛莹道:“到清玉镇,往西南方再走两天便到了。”
两天?在这荒郊和树林中走上两天,花蝶可以想得到自己会蓬头垢面成什么样子。
叶影奇道:“往清玉镇去?”去石堡城不必经过清玉镇,先往清玉镇去,到是绕了远路了。
贺峻笑道:“这是我们府主的安排。”慕容言也没有细说过,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
叶影拉紧缰绳,身下的马听从他的指挥转了方向靠近了马车,叶影敲了敲马车门,“慕容府主,我能进来么?”
马车门从里面拉开了,叶影翻身下马,跃进了马车,车门关上了。
马车中很暗,叶影便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夜明珠拿出来,马车里明亮起来,慕容言靠坐在他对面的位子上,乌蚕丝斗篷搁在他身边,叶影想起昨晚他还同慕容言说最好什么光都不要见,其实也不是,像有些夜明珠的光就没问题,这是经过朝暮谷的人试验过的。
慕容言不知道叶影为什么进来又不说话:“叶谷主,有什么事情吗?”
叶影回了神:“我们要去清玉镇?”
慕容言道:“对。我们要从清玉镇先去宛城,你和花蝶姑娘先去石堡城吧。”
叶影眼神明明暗暗:“慕容言,这样的线路不是为了甩开我吧?”
慕容言定定地看住叶影:“叶谷主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叶影似乎也被自己吓到了,他有些惊讶了眨了下眼,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没想到自己会说出声,他定了定神又问:“那我们为什么要去清玉镇?”
慕容言平静地看着叶影,如若叶影的神色不是伪装,那他真想不出叶影现在到底是想做什么,但不管叶影现在这模样是不是装的,都可以肯定他的麻烦已经来了,叶影啊……慕容言道:“我要去宛城是因为有公务要办。”
叶影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慕容言沉默无言。
叶影把手上的夜明珠递给他,“送给你,夜雾蛊不能见光,但可以见这种夜明珠的光。”夜明珠也分类别,有些是要白天吸收阳光才能晚上放光,但有些是自发光的,叶影这颗就是后者。
慕容言看着这个三番两次的想送自己东西的人,若是自己不想收那他会怎样?
叶影执着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人,他伸出去的手似乎不打算再收回去。
慕容言心中叹气,他从怀中摸出颗珠子,“多谢,不过我已经有一颗了。”
叶影看着慕容言手中的和自己手上的看起来差不多的珠子,“是别人送你的?”
慕容言的思绪回到了当年,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处发出,“不是,别人放在我这里的。”虽然应该已经不会再取回去了。
叶影压抑住心里莫名的不痛快,把自己手里的夜明珠塞到慕容言手里,他的手碰到了慕容言冰凉的手指,仿佛被冰到了,他迅速收回了手,“那就还给那个人,这颗给你。”
慕容言看着自己手上两颗珠子,他有些无奈地道:“叶谷主,多谢,但是真的不用。”他侧耳听着马车外的声音,除了马车声与马蹄声外没别的声音,想必外面的人都在竖起耳朵听他们的谈话。
叶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慕容言,过了一会他问道:“可以借本书给我吗?”
慕容言没想到叶影会叉开话题,他沉默了片刻后随手把自己先前在看的书扔给叶影,看着叶影似乎真的专注地在看书,他也索性放开了,不再继续纠结夜明珠的事情,把手上的两颗夜明珠装进马车车顶中悬挂的一个小网兜里,自己重新取了本书接着看。
叶影看了一下慕容言给他的书的书名,是本游记,书已经有些旧了,或许是慕容言经常翻看的缘故,他随意地翻到中间一页,那一段描写的是塞外风光的壮美绮丽,书的空白处还有人写了批注,叶影直觉应该是慕容言写的,他慢慢静下心来被带进了那片好风光。
慕容言翻着手里的书页,突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两颗夜明珠被他搞混淆了,他分不出哪颗是哪颗……
午间大家在路边大树下稍作歇息,下午仍接着赶路,
初夏时分,午时天已经很热了,花蝶拭着额头上滚落的汗珠,她觉得这么两天下来她肯定要臭掉了,又回头看了看后面的马车,还是谷主好,可以坐车,虽然颠簸,但也比骑马好些,不晒也不会弄一身的灰尘。
薛莹他们早看出来花蝶是一个没怎么吃过苦的姑娘,倒没想到她居然一路都没叫累,他们暗想看来朝暮谷的人也不简单。
天色暗下来后,老井便寻了路边不远处的一块平地让他们停下来歇息,并准备今晚就宿在此处,如若没有叶影和花蝶在,他们是晚上也连夜赶路的,倒没有住宿的问题。
老井清理出一块地面,用石块搭好灶,并生了火,架起锅开始烧水,他们的晚饭将会是肉汤和面饼,贺峻和薛莹帮着四处拾了些枯枝过来当柴禾,花蝶也过去帮着拾,只是总是拣回还不够干的树枝回来,老井看着柴够了便让他们都歇着,他在旁边又搭了个小灶吊起一个药罐熬着慕容言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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