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烨轩,你要是现在住手还来得及!”谢羽飞恨声道,怒目相视,心里却不免心酸,“你看清楚了,我是谢羽飞,是男子,不是你在外面的那些莺莺燕燕!”
展烨轩虽满心欲望想得到他,见他这么坚决的样子,不由狠不下心来,只得叹息一声,“我当然知道你是羽飞。”
谢羽飞紧抿着唇,转眼别处。明知不可为,却为之,你这又是何必?
瞥见身下人眸光晶亮,展烨轩不禁一阵揪心的疼,虽然他的确还想做下去,也知机会难得,错过这回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了,可……如果这回真的强行要了他,谢羽飞一定会恨死自己吧?他不愿他恨他,思及此,不免黯然,半晌才开始给他整理衣衫。
耳边听见衣衫摩擦的声音,谢羽飞惊愤交加,却见他慢慢给自己理好衣衫,随后一个温柔的吻落到自己额上。
“羽飞,跟我回京都好不好?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大夫,让你以后健健康康的,和正常人一样……”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念着,宛如暖风一样拂过,令人心神俱醉,“只要你不走,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谢羽飞闭目不答,眼角却无可抑制地流出一线晶莹。
展烨轩埋首于他的颈间,嗅着他身体的清爽香味,声音低哑,“我……真的真的舍不得你,从来没有人能像你,让我无时无刻的不再牵挂,羽飞,我觉得……我是爱上你了,怎么办?”
如果说不爱,愿放你走,可又怎么骗得了自己的心?只是,该怎么说,我爱你?
醒来时屋内已空无一人,谢羽飞转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好的中衣,缓缓地松了口气,伸手拉了拉床头的铃铛。
熏风进来的时候就见谢羽飞神色诡异地躺在床上,脸色铁青中掺和着奇异的潮红,也不敢多问,伺候他穿衣漱口完就扶他到躺椅上。
熏风小心翼翼地为谢羽飞梳理着一头黑发,心里却疑惑重重:一觉醒来就在屋里,可她根本就不知自己怎么回去的,还好赶紧到谢羽飞屋里时见他安然睡着,这才放下心了。
谢羽飞从面前的铜镜中观察到她的神色,问:“城主起来了?”
熏风连忙垂首应答:“城主方才来过了,看公子还在睡就没打扰,说公子起床就去前堂用膳。”
谢羽飞心一紧,没吭声。
熏风加快手上的速度为他拢好发丝,就命人抬着谢羽飞去前堂。
罗弑早早地就在前堂里等着了,在他身边,还有庄园主人程沐,奇怪的是其他人都一律不见。想来是程沐是想将罗弑早早送走省事,免得惹着这性情诡异莫测的无欢城主麻烦就大了。
桌上的饭菜已分为三份,摆在隔得远远地三人面前,让人瞧着怪异。
吃饭时罗弑一双眼睛没离开过谢羽飞,见状程沐也识趣地不再多吭声,一顿饭下来只听见碗勺磕碰的声音。
谢羽飞心理郁闷着,始终不见那人对昨夜的事来给自己一个说法,喝了两口汤,味同嚼蜡,就自行先离席了。
随后罗弑一行人就开始动身了,程沐叫人送了些干粮点心上车,谢羽飞隐约听见“绿豆糕”、“梨花酥”之类的字眼,转头看见罗弑眼底满意的笑意。
这程沐还真会做人,清楚自己喜欢吃什么是其次,间接讨罗弑欢心才是重点。直到现在,那人还是没出现。是胆怯了吧?谢羽飞放下窗帘。
“羽飞,现在正好初夏,听说江南的荷花正好开了,我们去看看可好?”启程后,罗弑坐在他对面微笑着问他。
谢羽飞蹙眉,回头:“可我更急的是,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和正常人一样。”
他实在不能理解这人到底是什么心思,每个人都说他待自己好,他也明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却总是做这种欲擒故重的姿态干什么?
他眼里的不耐,罗弑自是看见了,笑:“我说了,我会让你重新站起来的。”
谢羽飞不吭声,闭眼假寐。
罗弑话锋一转,杀气毕现:“可是,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那个小侯爷是怎么回事!”
十多年来,自己处处维护他,纵容他,却换来这种结果?他以为拉紧了衣衫自己就没看见他脖子上的吻痕么?!自己宠爱的人岂能容许他人染指?!要不是今天都没见那小侯爷,不然自己早就一掌劈了他!
“他怎么回事与我何干?”谢羽飞轻轻嗤笑出声,“城主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红园的花——”话音嘎然而止,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扣上他的颈脖。
深沉的眼瞳里隐隐有燃烧的怒火,罗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别忘了,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谢羽飞因呼吸不畅而苍白了脸,却紧紧地抿着嘴唇,他毫不怀疑,这只手完全可以在瞬间结束自己生命。
“你以为你们之间那些事我不知道?!为了他,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好玩吗?!”罗弑冷冷地盯着他,但在他愈发苍白的脸色下,心也不禁一软,迟疑着慢慢地松开手:“为什么你不求我?你知道的,只要你求我,我什么都会给你,何况……我根本舍不得伤你……”语到最后,声音愈渐哀伤。
谢羽飞冷笑不言语,气氛一时僵硬无比。
“算了,算了……我有些困了,想睡会,你可以叫薰风上来陪你说话。”罗弑气恼地摆摆手,推开车门如风一般掠回另外一辆马车。
谢羽飞没有叫薰风,自行闭目养神。
☆、谢宁
春末夏初,后院里,小桥流水,百花竞艳,煞是好看。
程沐慢慢地沿着石子路走,最后停在一间偏僻的客房前。推开门,就见展烨轩一脸愤色地坐在桌前瞪着自己,略待歉意地笑笑:“羽飞他们已经走了。”伸手解开他的穴道。
展烨轩一下子跳起身,咬牙切齿:“程沐你——”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程沐为他好,他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无法忍受他一早就将自己困于屋内不能见谢羽飞的事实。
程沐慢悠悠地倒了杯茶,冷眼瞅他:“我怎么了?”
“你……”展烨轩气得说不出话,转身欲出门。
“他们走了有一会儿了。”程沐在身后叹息,见他停住脚步,继续道:“你追了也没用,别忘了,羽飞……他并不属于你。”
“可我不能让罗弑带走他。”展烨轩冷笑:“你自己懦弱,就不要找借口。”
程沐深深吸了口气:“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不知道罗弑和他的关系吗?你没见过罗弑,而我们这些长眼睛的人都看得明白,罗弑维护谢羽飞的程度,如果有谁动了谢羽飞,你说罗弑会怎样?他能放过你吗?”
展烨轩别过头去,没应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话。他不傻,这些事他又怎会看不明白?而且谢羽飞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谢羽飞不会放弃罗弑,罗弑也将一直为谢羽飞铲除所有障碍,这样两人真的绝配,而自己只是多余。
可是……真的放不下他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关注他的一言一行,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最后看见他的容颜也就愈发迷恋得无法自拔,忘了最初缠着他的目的,忘了他的一剑之仇,也忘了两人身份迥异。明明知道两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毕竟都是男子。可一旦心里有了牵挂,什么理智道德都跑得不见了,所以才会有了昨夜的旖逦。
“历代皇后都出自于你们展家,可谓风光无限,虽然现在家道中落了一些,可毕竟王爷只有你一根独苗……”言下之意,展家还要靠你传宗接代,“谢羽飞,不是你能碰得人……你还是远离的好。”
展烨轩不厌其烦地摆摆手,“我知道了,既然羽飞走了,我住他院里去。”说完出去了。
程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看来,他还是无法从情爱之毒里走出来。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唐星儿那个笨丫头叫他如何是好?
虽然展烨轩说要在谢羽飞住过的院子里住几天,事实上第二天一早他就起身返回青鹰堡。不想触景生情急着离开是一回事,另外一回事则是程庄夜里突然失了火,偏偏别的地方安然无事,程沐的书房倒是烧成了灰烬。
事后追察,全庄上下竟无一人知晓缘由。还好也内损失什么贵重的东西,留着也帮不上忙的展烨轩象征性地安慰了一下程沐,就起身了。
上回因为放不下谢羽飞的缘故对青鹰堡的废墟是匆匆过目了一眼,也没细看,现在想来却是诸多疑点。青鹰堡堡主一家到底是被那边的人杀了,还是知事情败露举家逃亡了?可惜寻了数日,仍一无所获。
坐在官道边啃着冷馒头,不禁又想起了那清华无双的人儿,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呢?这个念头刚闪过,嘴里一麻痛,原来是牙齿又咬到还没痊愈的舌尖了。郁闷至极,馒头也啃不下了,索性上马继续赶路。
谢羽飞回到无欢城的第一件事就是代城主下令,撤除月长老一职,命全国暗探配合城中派出的杀手精英杀之。
事出突然,也不合无欢城以往胜者代之的惯例,明眼人都猜出了是谢羽飞仗着城主的宠爱公然徇私,却也无一人敢出声反对。自古有妖妃惑主,有乱臣天子已令诸侯,那都是因为君主或庸或稚,可他们的城主却不是。
“还缺什么药?”谢羽飞进门就问,紧锁着眉头不耐的语气无一不再显露着他的不耐。他急着恢复身体,但回来都好几天了,罗弑一直都说没凑齐药材,他怀疑罗弑是不是故意的同时,也怀疑自己真的会残废一辈子。
闻言,罗弑慢慢修剪着一株兰花的枝叶的手停下,慢慢地转身,表情也很无奈,“还缺一样。”
谢羽飞挥手示意熏风他们下去,“什么?”
“一条和你相配的活人的脊骨。”
谢羽飞微惊:“活人的脊骨?”
“没错。”罗弑回头,看他的眼神满是玩味:“怎么?你不敢接受了?”
谢羽飞抿唇不语,只有紧握的双手显露着他的矛盾不安。他清楚,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脊骨,就不只是瘫残的问题,而是根本就活不了。他从来就不是良善之辈,但以别人的生命换取自己的健全,他很难抉择。
罗弑慢慢地踱步过来,“奇怪了,我们的羽飞什么时候开始胆怯了?”俯□,一双鹰鹫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似乎要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我还记得,当初你从三百个孩子里脱颖而出的情景,那时的你是如何的冷傲无情……不然你也不可能在这无欢城里活到现在,还坐在了长老的位置。”
“那都是过去的了,现在提这些做什么。”谢羽飞面无表情,江湖人只道他天赋禀异风光无限,却无人知道他是怎样从那段惨烈的岁月里一步一步地踩着鲜血走出来的。相比从前,取人性命救活自己算得了什么?
两天后罗弑终于挑选到了人选,那是一个年轻的书生,神态身材都与谢羽飞有些相似。罗弑在给他服下特制的药,见他安然无事后终于松了口气。
在无欢城重重亭台楼阁里,谢羽飞看见年轻的书生抱着自己的幼子坐在门前,午间的阳光分外温暖。来之前已知晓年轻人的身份,普通百姓,赶考数次不中,新婚妻子难产而亡,留下幼子与二老给他照顾,生活清贫。
最后在一次出门时被罗弑派出的人带回来,一起回来的还有很多和他一样的年轻人,在喝下一种奇怪的药后,只有他莫名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