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祖制,尚忏司归属元妃管理,这一代当然不是例外。
而元妃,从来都不会跟皇后是一家人。
这个卫柳,她想干什么?
卫柳见明殊不语,淡淡又加了一句,“对了,妹妹,昨天本宫的侍女墨荷在宫门口遇到了常夫人,当时墨荷问她要不要顺道进来瞧瞧你,毕竟妹妹常年被皇上留在宫中,母女相见也不容易。可谁知常夫人竟然有事,立刻拒绝了。唉,可真是不巧,天下谁家的母亲不想女儿啊,常夫人肯定也很遗憾。”
卫柳低声感慨着,眼睛含笑直视着明殊。
明殊神色没改,惋惜地笑道,“父亲去世得早,娘一个人辛苦又要强,臣妾从小就见她甚少停歇,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论理,该臣妾找个时日去看望她。”
卫柳点头,温婉如莲地笑起来,她确信压准了,明殊的表情全无任何不正常,可就是这一点太不正常了,提到她的母亲明殊惋惜时眼睛不带一分感情,“说的也是,那妹妹可同意本宫带这个罪妇离开?”
“娘娘既然要交给尚忏司,那臣妾乐得清闲。”明殊微微一笑,“那臣妾告辞。”
卫柳点头,目送她带着行刑者离去。
再一低头,就看见跪在地上听她们两聒噪半天早就哈欠连天的苏靖。
“苏靖你没事吧!”卫柳急忙半跪到她身前,关切地问道。朝书本来也想凑过来,见状只好又缩了回去。
苏靖笑着摇头,慢慢站起身,停了一下,开始向前走去,“我能有什么事情,倒是你,不觉得太莽撞了吗。”
卫柳胸口一暖,陪着她往前走,随即又皱起眉头,轻声疑道,“你刚才怎么都没说过话?可把我吓得不轻。而且声音也哑了,她们到底打了哪儿了?痛不痛?很难受是不是?”
苏靖听到她一连串问题,不由失笑,“你哪来那么多问题。刚才你们两打机锋都快起火花了,哪里轮得到我插嘴。”
卫柳还是不放心,想去掀她的衣服,手立即被苏靖捉住。
“让我看看!”卫柳不依不饶地想要挣脱,苏靖禁不住被她拉了个趔趄,吓得她立刻垂下眼睛不敢乱动,嗫嚅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半天没有动静,她怯怯地抬起头,看到苏靖一脸憋笑到内伤的表情。
卫柳柳眉一挑,愤愤跺脚道,“你居然耍我!”
“别闹,皇后娘娘,到门口了,我们出去吧。”苏靖一把抓住她的手,低低笑道。
卫柳只觉手腕一紧,到口的话突然忘记得干干净净,就这么顺着她的力道前行,直到被苏靖不客气地拉上了自家的凤辇。
“这是我的车。”她忍不住小声申明了一句,心里却止不住小欢喜,这人终于不跟她计较了。
“哎哟,皇后娘娘是不欢迎我了?那我下去。”苏靖笑着把她按到座位上就要下车。
卫柳连忙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埋怨道,“开玩笑你也当真。”
“我也是开玩笑的。”苏靖顺势就坐了下来。
“去我宫里,我找太医给你治伤。”卫柳想了一下,征求苏靖的意见。
苏靖沉吟一阵后缓缓摇头,“一点小伤不碍事。我回相水院,不然到时候又有人说事。”
卫柳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不再争执,吩咐车夫向相水院驶去。
“娘娘。”苏靖沉默良久,突然开口。
卫柳手指一颤,最终没有对那个称呼说出什么,只是应了一声。
“尚忏司,不是你的管理范围,对吗?”苏靖靠到座椅的软垫上,淡然问道。
“对,是元妃的势力。”卫柳如实答道。
“娘娘,不能白救我出来是不是?”苏靖继续问道。
卫柳浑身一颤,幽幽低下头,喃喃道,“我没有办法了,我只是想救你,我真的只是想救你。”
苏靖口气一缓,坐起身,把手放在卫柳的背上,“卫柳,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没有错,我不是在埋怨你。我明白,这只是个附加因素,两人互利罢了。元妃判出来的无罪,就是真的无罪了。”
卫柳转过身,半响歉然道,“谢谢。”
苏靖一笑,“谢什么谢,说吧。”
卫柳点头,看了苏靖好一阵,才道,“苏靖,你是不是失过忆。”
苏靖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但也没有多说,颔首承认。
“还有,先告诉我可以吗,你为什么杀了那个人?”
苏靖胸口微紧,不由得又想起了菀蘅,半晌低笑,“因为他杀了我妹妹。”
“你妹妹?”卫柳歪头。
苏靖微笑,索性把所有事都告知了卫柳,只不过改成了自己是被谢蔺纳入宫中之后才发觉菀蘅也进了宫,隐瞒了认识石显和言公公已死的问题。
“这这些人太大胆了!”卫柳听完脸色一下就变得臭臭的,“他们还嫌这宫中不够乱?”
“卫柳,你听着归听着,可是你不能去处理。”苏靖提醒她道。
卫柳别过头,“我清楚,我不能去正儿八经的查办,更不能告知皇上。牵连太广,有谁敢动?”
“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苏靖转回话题。
“我想,我们做个交换。”卫柳正色道。
“你说。”
“苏靖,你甘愿困在这个宫中,无论你找什么理由,最根本的是因为你还有父母,准确来说是养父母在外面,你害怕牵涉到他们是不是?而后来,又多了一个妹妹与你丧失的记忆,对吗?”卫柳直视着她的眼睛。
苏靖苦笑,卫柳的理解虽然不完全正确,但是大部分擦边。她不能走的还有一个原因,不光为了接着查证菀蘅的死因,也是担心连累自己的父母和整个村镇。
“所以,你的记忆,我帮你找回来,你的父母,我替你保护,到时候你要出宫,我帮你瞒天过海。”卫柳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道。
苏靖微震,好一阵才问道。
“那我呢?”
卫柳沉默了一段时间,才撇开了眼睛注目车外,“苏靖,我送你去尚忏司,你必须自救。而我,我想知道六年前,元妃和曾经的荣妃发生的那件事的所有。”
“还有,荣贤妃现今的态度。”
苏靖展颜一笑,“好。”
卫柳见她笑,一直僵硬的身子立时放松下来,眉头舒展了开,浅浅地挽出一个笑容。
“对了,按理说,明妃不应该那么容易放心把我交给你,她总不会认为你会真心实意多此一举地把我弄进尚忏司法办。”苏靖想起卫柳最后的那一番话。
“其实,我开始是想查出点什么端倪,威胁明殊放人,可是资料一大堆,什么头绪都没有。直到昨天墨荷遇到常夫人,我才隐隐感到有点不对,可也想不出具体。今天顺道一提,让她自己头疼去好了,当然没空想把你押送尚忏司有什么问题。”
苏靖眸光一闪,她想起了明殊那天晚上的异常,这两者之间莫非有联系?
辇车一震,缓缓停下。
车旁是相水院的侧门。
“你好好注意下伤,明天我来接你。”卫柳细心地替苏靖打起车帘,看着她跳下去。
苏靖微微一笑,点头应声,携朝书走进院中。
卫柳拂着帘子,徐徐呼出一口气,目光中的温情如潮水般褪去。
白救人,自己从来就没想过。让苏靖去做这件事还真不容易,也只有她最适合做这件事,果然自己在她面前半真半假地一再退让才能引起她一再主动。
再说,作为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起码救她是真心,给出的交易条件也足够丰厚。
卫柳比谁都明白,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能牵住人心。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是,她还从苏靖那里得知了一个大消息。没想到,皇宫中风迷雾乱,甚至连冷宫中的人都想来插上一脚。
再度选秀,以博圣恩?
元妃,如果你知道了这个消息,你会怎么做呢,我拭目以待啊。
她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正要命令车夫起步,却定在了一个地方。
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在刚才苏靖站立过和走过的路上,是一滩又一滩浓烈的血水。而辇车上的座椅,已经被血水完全浸透,正淅淅沥沥地滴答着鲜红的液体。
卫柳下意识咬紧自己的手指。
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只不过是留了些血对不对。
受过刑的人,怎么会不流血,回去包扎一下就好了。她不是别人,她是那个苏靖啊,她怎么可能有事?
苏靖回到院里直接地走进自己的卧房,让朝书把药箱直接搬了进来。
“宝林,我来帮忙,我昨天做过的。”朝书想去拿纱布。
苏靖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挥了挥手,“笨丫头,昨天那是迫不得已。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今天没多少鞭子,我伤得又不重。快出去吧,给碧心她们说一声,免得担心。”
朝书听话地放下药箱,转身掩门而去。
苏靖僵直着身子站着,直到确认她已彻底离开。
她低下头,咳了两声,呕出一口血,再呕出一口血,接着极其费力地举起手抓住自己的胸口,艰难地一下一下大口喘息起来。
由于第一鞭就岔了气,所以她等同于每一鞭都承受了双倍的力道,而且是身体内外相互剧烈冲突。所以在皇后和明殊交谈的时候,她就已经消耗掉了最后一点体力。
脚步声再次临近,敲门声响起,“宝林,你怎么样了。要出来吃饭吗?”
“我无碍的,放心。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你们吃吧。”苏靖答道。
“嗯,知道了。”朝书应声退下。
苏靖听到她在院子里招呼碧心兰心的声音,知道以朝书平时的举止,饭后绝对不会再来打扰自己。
她看了一眼桌子边上的医药箱,自嘲的笑笑,目测似乎太遥远了一点,算了,放弃吧。
然后,意志轰然崩溃,身体一软,整个人就栽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那句话,核心主角群里没有绝对善良的人,只有较相对的善良概念,那种纯正圣母型人物肯定没有,毕竟这里叫做后宫,是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的地方。
还有啊,为嘛有人说黑暗呢,本文文风不黑暗,绝对不黑暗,起码感情线上不黑暗。
最后菀蘅的事情到此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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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佳人青眼 。。。
天蒙蒙亮,东方传来一声辽远的鸡啼。
苏靖睁开眼,慢腾腾地从地上坐起来,略微有些诧异地扯了一下自己身上紧紧裹着的红色袍子,继而拍了拍快要炸开的脑袋。
她想了一下,才浮出一抹笑意,自己果然很能抗,满身的伤晾了整整一晚上没处理居然还能醒过来。
甩了甩胳膊,她准备卸□上明殊的那身衣服。由于当时没有采取任何包扎措施,所遇血凝上之后,伤口与衣服就粘在了一起,苏靖只得把袍子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先去掉还没有牵连的布料,再慢慢把剩下部分连皮带肉地扯下来。
鲜血再一次喷溅而出。
苏靖扭开头,面向门的方向,禁不住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她站起身,长身而立,拂了拂长至小腿的头发,绷起手臂伸了个懒腰。线性完美的□胴体上,无数盘根错节狰狞的血口子在窗户边泄进来的微光下暴露无遗。
“受不了了?”苏靖冷不防弯下腰,撩起挡住床角的帘子,笑得嚣张无比,“受不了就出来啊。”
“啊。”床底下的人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