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了侧头，漫不经心地瞟了另外两人一眼。
那两个久在闺中的女孩大半夜的本来就被白衣飘飘不知道从哪里冒头的她吓得差点一屁股坐下去，现在哪里还惊得起这样杀气腾腾的一眼，顿时小腿一软，眼泪就飙泪出来。
“滚。”
话音未落，两人立刻就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接着，苏靖掉过头来，眼中杀气不减。
“菀蘅，你告诉我，这大半年来，你都到哪里去了？”
菀蘅显然也被这么凶神恶煞的苏靖吓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双喜姐姐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死丫头，我还能来干什么，我来找你回家！你爹担心你快担心出病来了！”苏靖勉强不让自己咆哮得太过分震耳欲聋。
“现在，你说说，你是怎么回事？”
菀蘅低下了头，咬住下唇。
苏靖也不催她。
“那天，你闯了猎场不久后，宫里的公公来找爹，说要带我走，让我上报资料参选。我爹先是不信，后来连镇上县上的大小官吏都来了，我爹才只有让他把我带走。后来才偷听知道，原来这次是竟是要送我们进冷宫偷偷与他人交换，故意采办我们这种山高水远小地方没背景的女孩子来京。我想跑，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跑，幸亏后来恰好遇到卫中郎将的夫人来言公公处询问她们家女儿的事情，不巧遇到了我，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救了她要跳湖的女儿，于是夫人就要了我改了户籍身世带回了府上百般宠爱，最后后来呈送选秀资料的时候，便把我也呈上来了。”
“你的黄金珠子呢？”苏靖的神色稍有缓和。
“跟言公公第一次入宫的时候就掉了，现在也没有找着。”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
“我开始只是觉得，京城好大好繁华，想一辈子都住在这里，死了都甘愿。所以夫人问我家在哪里的时候，我…我说不记得了…”
苏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菀蘅是个孩子，心智尚且不足，这不能怪她。从那样的贫瘠山村出来，十万人家的繁华帝都的每一根雕梁都可以把人蛊惑得失去魂魄。
菀蘅揪紧了衣角，“可是，双喜姐姐，我现在觉得好奇怪，这个地方好奇怪。”
苏靖看着她，“你要是想离开，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菀蘅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嗫嚅道，“现在，我要是走了，我爹怎么办，卫夫人又怎么办。”
苏靖不言不语地盯着她。
终于，菀蘅慢慢道，“若是，若是可以…不是听说有宗亲吗…只要不在皇宫就是好的吧。。。我想留住京城。”
“罢了，若是想留下，就留下吧。”苏靖眼底滑落一丝阴霾，“终归我守着你，便是了。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明日还要去兑换牌子，决定你的最终去留。”她拍了拍菀蘅的头，就起身离去。
一出门，便看到了明殊。
“你竟然真的跟了过来。”明殊的脸上似乎有担忧的神色，苏靖不由得低下头展开一丝笑意。
说不出来的，其实在这种时候见到她，总觉心情会突然就温柔起来。而她，似乎正好每到这种时候就会出现。
“你知道我的好奇心很强的，也一向很直接。”明殊嫣然一笑，“她是谁？”
苏靖笑笑，想到刚刚菀蘅的话，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三年前，她救过我。”
“那她现今为何确在这宫里？”明殊颇感兴趣地看着苏靖，想从苏靖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
苏靖只是摇了摇头，“不知，如今且随她去吧。导致她现在的状况，原本就是我的错误。”半晌，她斟酌了一下，接着道，“这次选秀指派的宗室子弟都有哪些人？”
明殊闻言眯起了眼，嘴角勾起苏靖惯见的纯真无邪却道不出意义的笑意，“怎地，是想要我帮忙？好好想一下你这条命够不够报答我。”
“原来娘娘还惦记着妾这一条命的，”苏靖扫过明殊那双眼睛，脸上淡淡的笑意忽地就深了，身形一转，便无声无息地贴到了明殊的背后，声若呼气般轻微却清晰，带着那一丝调笑，“娘娘要是看得上苏靖，苏靖随时都是娘娘的。”
顿了一顿。“无关娘娘要不要帮我的忙。”
说罢，飘然而去。
留下明殊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
苏靖的意思她很明白，大选出来的女子，不仅仅是为帝君选妻，同时也是为皇家宗室的成年男子择选适宜的配偶。所以苏靖才希望明日可以通过自己把菀蘅指给宗亲或者世家。无论怎样，都会比留在这个吃人的皇宫要好上很多。
可是，自己现在剧烈起伏完全稳定不下来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明殊只是觉得，苏靖刚刚最后一句话里的笑意和声音都还萦绕在自己的周围。那样的语气，她是什么意思？
自己又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时候竟然就这么不知不觉，和她开始变得莫名其妙的熟捻起来了呢？她的一颦一笑，分明都离自己这么近，仿佛曾经两人之间那些带着血与恨意的僵持未曾发生过一般。
不，不对，带着血和恨意的，其实，一直都只有自己吧，那样残忍而狠绝，不给人留下任何余地。而苏靖，怕只是无所谓而已。
她是真的当作什么都没有，她那样的人，甚至可以说不屑于去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就算自己那么深刻地去伤害她，也还是，记不住吗？可是，她们两人相安无事以来，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点一点那接触，连自己都开始觉得自己也许可以不那么凶残决绝，不再那么睚眦必报，不再那么疯狂，而是可以更加更加温和一点，可以尝试着去接纳和相信一些东西了。
明殊轻轻笑出了声，好混乱，脑子里完全就是一塌糊涂的混乱。
她不过一句话，自己是在干什么呢，必然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忽然，就想起了两人初见，那个女子波光潋滟的眼眸，清冷却隐隐压着一丝轻浮而缠绵的嗓子，以及两人之间的第一次句话。
——娘娘，你真好看。
所以，这次也是例行的调戏和开玩笑吧。
“明妃娘娘何以在此？”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明殊一怔，随之回头。
竟然是卫柳。
明殊这时候才想起来，这里距离皇后的寝宫似乎并不怎么远。但是奇怪的是，卫柳竟然没有带多少仆从，只有一个墨荷随侍在侧。
“皇后姐姐怎么这么晚了还在逛园子？”明殊颇有些敷衍的给卫柳行了个礼。
“刚刚才从皇上那里回来，想着顺便走走，这不就遇到了妹妹。”卫柳也没有跟她计较礼节的问题。明殊现今仍然是谢蔺打击明家的关键，何况她反而并不如以前飞扬跋扈。以前跟自己说话必然是句句带刺的，还找不到发作的方向。
“听说太子殿下回朝了？”明殊似乎并不打算问个安就走的样子。
卫柳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疑虑，“恩，嘉烨昨日就已回宫。”
“母子团聚，那还真是可喜可贺。”明殊展颜一笑。
卫柳一怔，心里却涌起了一股实实在在的寒气。明殊的语气分明一点异样都没有，可是，她的瞳中似乎泛起了一抹血光。
“娘娘，您还没有用膳。”墨荷在一旁忽然低声提醒。
明殊闻言微微垂首，“那明殊就不打扰皇后姐姐了。妹妹告辞。”
卫柳再看时，她的眼中依然是那荒漠般的凉薄色泽。方才，怕是自己看花了眼。
她冲明殊点了点头，带着卫柳从明殊身边走过。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明殊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刚好两人可以听见。
“皇后，你知道吗，我很好奇你跟她之间的交易，也很好奇她为什么突然就变蠢了。”
“所以，我直接去问她了。你知道她说什么了吗。”
那日，苏靖说，如果真的是她的期望的话，我便遂了她的心就是了。
“她说，如果这真的就是你的期待，她遂了你的心就是了。”
卫柳的身体似乎经不住夜风侵骨，微晃了一下。她伸手紧了紧自己的披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与墨荷徐徐而去。
明殊亦转身而去。
转身的刹那，她看见有一行泪水极慢极慢从那个位及整个后宫最高点的女子惨白的脸颊淌过。
“娘娘，你怎么哭了？”墨荷惊慌不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没事，风有点大了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我没什么要说的。。。这坑 委实太久了一点。。。。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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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事出突然 。。。
第二日，便是入选秀女的指派，苏靖惦记着菀蘅，起得比以往都还要早几分。
要是，真的能指给一个品行好的世家子弟，那就是幸事。
不出所料的，明殊在相水院外面等她。
“如果运气好的话，她应该可以被孔良选走。孔良是孔家的幼子，二十有二，早年又当过太子的陪读，人品性格都不坏，就是常年与太子在外，如今才回来，耽误了时间。谢蔺便让他凑合这次选秀娶个妻子回家，而且还是第一个选，我安排了，他选的时候，一定不会在预选女子中看见比菀蘅更加拔尖的姑娘。而且，我打听过了，菀蘅的模样性情，应当是他喜欢的。”
“谢谢。”苏靖松了一口气。
“其实，是她自己不愿意回去吧。”明殊冷笑。
苏靖在门槛上坐下来，用一只手支着脖子，脸色在朦胧的晨光中模糊不清，“这不怨她，怨我。她不愿意回去，也是人之常情。”
“不关你的事，你没有义务和责任为每一个人考虑到位。”明殊想了想，还是对苏靖说出了这句话。
苏靖听到她的话忽然挑起了眉梢，表情一下子又轻佻起来。“这么说，明妃娘娘你是在安慰我？”
“滚！”明殊当即甩了她一袖子，扭头就走。
不过明殊还没有走远，就停住了脚步。
迎面一个小太监正急急忙忙地往这边过来。
他过来，是来宣布一件事情的。
太子妃，已于今日清晨回京，而且，今日恰好是太子生辰，谢蔺大喜，决定中午在宫中开设家宴，为太子夫妻接风洗尘。宫中凡是有六品以上的女官，都必须赴宴。
明殊皱了皱眉，冷然看着那个太监一阵，挥手示意他赶紧走，回头又看了看苏靖。
“为太子和太子妃开家宴？是要把二皇子拉出来正式给众人展览展览了才是重点吧。”苏靖索性身子一仰，顺着门就躺了下去。从她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初出的太阳正在远方一点一点的升起。
明殊若有所思了好一会，最后认同了他的观点。
不过，三个时辰之后，苏靖就发现她好像错了。
她并没有看到所谓的二皇子的身影，主角真的只有太子夫妻二人。
当朝太子谢嘉烨，谢蔺的嫡长子，皇后所出，今年虚岁十六。苏靖只用余光瞥了一眼，便知道他长得跟他的母亲是何其相似。可是对于男子来说，似乎稍微显得阴柔了一点。
太子妃孔昭，孔氏家族的女儿，也是明殊提到的孔良的妹妹，略长太子一岁，眉目间倒是显得硬朗几分。
由于宴请了外臣，即使是家宴，苏靖等一干女官也只能在明殊以及瑾妃的带领下坐在内间。而皇后和元妃则与皇上和太子一起坐于外席，同时做陪的还有右相郑上言，太子太师历迟宁，御史中丞肖平和赞岳将军石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