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靖上上下下看了她一圈,才噗哧一声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息泱瞥眉,等她的笑声停下来。
“难道你是以为朝书甩了我冷脸,所以我生气生了一路?”苏靖好笑得直喘气。
“好吧,看样子不是。”息泱摊手,倒也没有恼,反而有些好奇。“那你这一路在想什么?”
苏靖的笑容淡了一些,目光往旁边移开,“我只是在想,朝书在想什么?她又想干什么?”
息泱的眼神闪了一下,收回了笑意,“她与谢蔺,你不信?”
“我不信。”苏靖很肯定的答道。
“好。”息泱拍了拍苏靖的肩膀,“果真不愧是你自己带出来的。”
说完她就笑着飘然而去,眨眼间就没有了人影。
苏靖也跟着抿出一点笑意,换了方向往自己宫中走去。刚刚走了不过五六步,她又驻足了,长叹了一口气,“出来。”
身后有些远的地方挪出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苏靖皱眉,这死心眼的孩子,“过来。”
那个影子一蹭一蹭地挪到了苏靖面前,膝盖一屈就要跪下去。
苏靖手往她肩上一搭,她就跪不下去了,可是眼睛鼻子却都红了,嗫嚅道,“娘娘。”
“嗯?”苏靖刚摸了摸朝书的头,朝书的眼泪就吧嗒一声落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苏靖拉着朝书选了僻静的小路往琅宫的方向走。
“娘娘,朝书救皇上不是故意的,只是纯粹的自然反应,当时也并没有想太多。”朝书毕竟长期都跟着苏靖,尽管哽咽着可说话却还是利落的。
苏靖颔首,毫不质疑,“恩。”
朝书却低下头站住了,眉目间都温顺到了极致,“刚刚娘娘跟贤妃娘娘的话,其实朝书听见了。”
苏靖回身看着她。
“朝书一直以来都跟随着娘娘,娘娘的任何事情言语都没有瞒过我。包括娘娘要做的那些事情,对朝书都是知无不言。所以其实朝书一直以为,娘娘不仅救了皇后,而且对皇后是极好的。而皇后尽管利用了娘娘,可是毕竟有后宫之主做支撑,娘娘在宫中也可以方便一些。可是,那天。。。”
苏靖突然反应过来,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知道所有事情的朝书,在那天夜里,被皇后彻底寒了心。
若不是姜展眉心性跟旁人不同,按照正常的道路发展下去,恐怕自己和朝书就应当承担被摆了一道的元妃的熊熊怒火,死在这后宫的倾轧之中。
“皇后真的没有做错。我也知道这才是对的,可是我就是不能接受,我真的完全不能接受娘娘你只是一个被牺牲的对象。”朝书倏然抬起脑袋,双目红得吓人,“娘娘的每一步我都看着,您明明替她尽了全部心力,可是她为什么就可以那么轻描淡写的把你推向火坑?凭什么!她难道忘记了当她做这个交易的时候你伤重得从相水院门口到你的屋子一路都是血?她难道不知道就算把最后一步告诉了你,你也会帮她帮到底的吗?”
“朝书。”苏靖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孩子,太执着也太较真了。
“娘娘,所以我好难受,当我得知从我窗前走过的少年是二皇子时,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知道那时,你肯定已经在春斐园等到了元妃而不是皇后,你那么坚定的要帮她,她却将你当作了饵。当时我害怕,真的好害怕,害怕等我从凤仪宫出来的时候,相水院已经没有主人了。可是我无能为力,我从来没有那么无能为力过,当初我被冤枉扔进浆衣局当下女的时候,都没有那么无能为力的感觉。”朝书的止住了眼睛里的泪水,可是她的声音在哭。
“所以,当我被皇上抱在怀里带回了凤仪宫的时候,看见皇后的时候,我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然后,这样的想法一在大脑里生根,就开始疯狂的蔓延,怎么都没办法阻止。”
“我想起了皇上对你莫名的敌意,我还想起那个晚上你对我说,你无论如何也搞不懂皇上的想法,而现在皇上就近在眼前。”
“所以,我勾引了他。”
周围鸦雀无声。
“你个笨蛋!”半天苏靖终于愤怒地举起了拳头,可惜最后还是没舍得揍下去。
“那你想怎样,勾搭到了谢蔺,再想办法往上爬?”苏靖无奈的摇头。
朝书声音更低了,“总之,我只要能稍微牵制住他就够了,他最近宠我,起码我可以随时告诉你皇上的信息。”
“牵制,你拿什么来牵制?”苏靖气不打一处来,谢蔺是那么好牵制的主?
朝书却突然飞快的接了口,“我给他生个皇子,过继到娘娘名下。”
这句话尽管语速飞快,可还是被苏靖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刚刚说什么?”苏靖目瞪口呆。
“朝书知道,皇后如此缜密心思,皆是因为有太子傍身,若是。。。朝书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可是娘娘你绝对是,但朝书也知道娘娘并不屑于于皇上虚与委蛇,所有朝书才有了这种想法。。。”
苏靖还没听完就想也没想把刚刚没有拍得下去的一巴掌狠狠的切在了朝书头顶,“简直就是胡闹!”
朝书委屈地望着她们家主子,“可是。。。”
“哪里来的可是,且不说你荒谬的想法,就说你以为这后宫中的皇子要是这么容易能够生的下来的?那怎么会谢蔺后宫若干人,却十几年来就只得未登基前就有了的一个太子和一个被隐瞒到现在的二皇子?一个生母是当朝皇后,当年助谢蔺登上皇位的渭南氏族的女儿,一个养母是皇帝元妃,后宫位置最为特殊的女人,若是你真的怀了皇子,岂不是天天都要防备着被她们碎尸万段?”苏靖苦笑。
卫柳其实之所以心有些偏向自己,不只是她救了她,还因为她与卫柳起码短时间之内不可能有利益冲突,她既无心情在后宫夺宠争爱,身后又没有家族势力支撑。
可是就算这样,卫柳最后还是犹豫了,顾及了,并且决定对她隐瞒甚多。
而元妃,当初会放过自己,跟这样的元素也不无关系。而自己哪怕有一点点的依靠之处,反而就会被姜展眉毫不犹豫的借机铲除掉了吧。
朝书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是心里却想不通,“但是娘娘,方美人就已经有了快四月的身孕,至今无事,就算这时有人想要使什么绊子,也不太容易打下来了,可见只要当心注意,还是能保的住的吧,而只要能够出生,不就好了吗。”
苏靖挑眉,“方美人,什么方美人?”
“就是上次选秀的时候皇上亲册的两个美人之一,还有一个就是菀蘅姑娘。”朝书解释道。
苏靖正要言语,却看到前方有人正急匆匆地往这边来,身形一闪就没了影子。
朝书立刻反应了过来,现在看见她们两人在一起确实不太好。这时那个人也走到了她跟前,才发现是个小内侍。
那内侍看到她唬了一大跳,赶紧行礼,“李昭仪。”
“你这慌慌忙忙的是要去干什么?”朝书随口问了下。
内侍犹豫了一下,又想到这是皇上新宠的昭仪,便恭恭敬敬地答了,“回昭仪,小奴这是去通知皇后娘娘,方才芜园那边出了事,方美人殁了。”
“什么?”朝书大惊失色,整个人都僵硬了,“方美人怎么就殁了!”
“这。。。这也是才发现的,余美人昨夜彻夜未归,结果怎料想刚才在她们后院的小厨房边上放食材的地方发现了尸体,一尸两命啊。”内侍惶恐的回答,“昭仪,小奴还要去给皇后娘娘回报,您能不能。。。。。。”
朝书反应过来,摆了摆手,无力道,“你去吧。”
内侍道了谢,一溜烟就跑了。
苏靖方从后面不知到什么地方缓缓踱出,脸色也是一片沉重。
“娘娘。”朝书听见她的声音,惨白着一张脸走了过去,只觉手足都是冰凉的。
苏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脸,心里却也有些震讶,“走吧,去看看。你先过去,我回一趟宫里,稍后就来。”
朝书这才镇定下来,听话的点头,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苏靖等她整个人都消失了,才开始往琅宫走。
居然又死人了,死的还是一个怀上皇家骨血的女人。
不可能是意外吧?
苏靖此时脑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人影,赫然是卫柳。不过,没有理由,她还没有对二皇子有什么打算,怎么会轮得到这个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的孩子。依着卫柳克制隐忍的性格,不可能做出这种明显冒出风波的事情,不如下点药让那个孩子变成傻子来得妥当。
罢了,不管这件事,恰好可以用来警醒一下朝书那个魔障了的小脑袋瓜子。
她在外面晃荡够了足够多的时间,才回到了琅宫。没想到碧心早就在门口等着自己了,脸色又青又紫。
“怎么,还在生朝书的气?”苏靖走过去问道。
岂料碧心居然立刻摇头,神色紧张地一把拖过她就进了琅宫里面,才小声道,“娘娘,那边院里的方美人死了。听说是前几日才查出来有孕。”
“我知道。”苏靖点头,有点不明所以。
碧心着急道,“可是娘娘你知不知道她跟娘娘的那个菀蘅姑娘是同一个院的!”
苏靖脸色刷的变了,她隐约觉得碧心有什么不好的话要告诉自己,“当真”
“自然当真,而且现在大家都认为是杜美人害死了方美人。”碧心生怕苏靖一激动就直接冲出大门,死死地拉住了她的袖子。
“为什么?”苏靖早就猜到是这一句话,反而冷静了下来。
“据说,昨天夜里,杜美人就和方美人起了争执,好像杜美人还动了手,不过后来被下人们劝阻了。此后,方美人就回屋了,后来什么时候不见的也不知道,只是下人在半夜起来给美人点安神香的时候就没看见人了,四下找也没找着,想来这方美人又是比较任性的性子恐怕是心里不舒服出去透气去了,也就没有上报。结果今天早上才发现他们美人躺在堆食材的角落里,额头上老大一块血疤,已经没气了。”
“就凭这个怀疑菀蘅?”苏靖强忍着怒气问道。
碧心低头,她自然也知道那个菀蘅美人与自家主子关系不一般,“当然不是,若是偶起争执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在意,可偏偏杜美人和余美人是有积怨。”
“积怨?”
“恩,杜美人是当日太子宴后封下来的美人,皇上据说当晚就打发了人过去说是准备夜宿美人那里。”
苏靖的目光一颤,当时朝书重伤后受封,自己也跟着进阶,然后由于心绪有些混乱,竟然不知道谢蔺当晚就去临幸菀蘅,是自己疏忽了。
“可是没想到,当时同院的另一个
50、第四十九章 欲加之罪 。。。
秀女,还不是美人的方良媛居然把走到杜姑娘门前的皇上拦下来了,也不知是说了什么,居然哄得皇上改了方向,进了方良媛的屋子。而杜美人那也听说是等到三更也没有等到皇上来,让人一打听才知道了这件事。而第二天,方良媛就封了美人,皇上也再也没有去过杜美人的屋子。再之后,方美人就有了身子。”
苏靖沉默了。
“娘娘?”碧心暗觉不好。
话音未落苏靖就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