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更显得意味深长。此时此刻她的反应是光屏上沉睡中的阿斯兰所看不到的,也是在辙变意料之中的。
阿斯兰神色平和而全身完好无损地躺在床单洁白的床上,几乎整个大脑都连上了缓冲电极,看起来令人担忧。而辙变也很聪明的在屏幕上列出了阿斯兰的生命系数,这无疑是对辛河的一个警告。
“她要被平线了吗……”辛河无力的问道,垂下眼帘,右手悬停于光屏上方,犹豫了几秒之后就划过关闭了界面。
她想起了很久之前在莫斯科的修道院里听到的童话故事,大概是一个因为过于美貌而被人追杀的公主,吃了带有诅咒的苹果后就一睡不醒,等待着来自远方的英勇的王子来拯救她。而终于有一天这位英俊的王子误入了公主的沉睡之地,惊艳于公主的绝色姿容,为她解除了诅咒,并且与公主成婚,他们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如果这个王子一直没有见到公主呢?辛河总会问这个问题。公主只会一直沉睡下去,在时光里,在美丽的水晶棺里老去,然后悄无声息的失去,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其实阿斯兰没有一点公主的好运,这个世界上也早就不存在什么公主王子的俗气故事了。
辙变仍在远处观察着辛河的变化,他并不想去刺激一个新生的网络幽灵,又不得不去做这些事情。辛河这种程度完全不可能对方露造成一丝一毫的威胁,把她摆在赌桌上也只是贻笑大方。他需要的是和他一样没有感情和道德束缚的足够强悍的战场恶魔,而不是被某些东西狠狠捆住的脆弱的人类。
可辙变终于还是说了几句话宽慰辛河,“我会以救援的名义公开免疫代码的,上面那群人的意思也是这样。他们还想控制北京,把那块地方当成自己的武器试验地……阿斯兰是少见的可以和方露匹敌的天才,估计没有什么人舍得让她死。”
“这一点也不像用数据说话的第三系统,”辛河收起沮丧的神色,“我更喜欢知道真实的无可改变的事实,虽然这会让我不开心很久。”
“呵,”辙变轻声一笑,而浓重的笑意并未在脸上绽开,“她还会苏醒的。”
“你肯定还有后半句的。”
“可到时候醒来的阿斯兰也就是一块白板,什么都没有的那种。也许免疫代码会保存阿斯兰作为人类的令人惊讶的天赋,可绝不会保留下一丝一毫关于你的记忆。”
这真是一个残酷的事实,对于注重记忆与情感的人类来说,但辛河已经失去了人类这一个身份。准确的来说,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网络幽灵,穿行于光怪陆离的亿万宇宙。
“我那个……伙伴……扎克呢?我可是在你的少有的通话记录里看到了他的名字。”辛河有意无意的提起了扎克,还是把他叫做自己的伙伴,虽然她已经不知道如何去定义伙伴了。这是一个相对来说没有界限的概念,更多地取决于人类的主观情感,所以她丧失部分情感后会偶尔感到迷茫。
“被你的那个人工智能嵘控制住了,好像还联合了郭之语,想要一把端了方露老巢。他们断定方露毫无防备,会傻乎乎的在那里等待这一场灭顶之灾的到来。”辙变的鄙薄之意溢于言表,这在辛河的眼里有些好笑,毕竟一个和郭之语一模一样的人再说这瞧不起“自己”的话,如何看都是滑稽一场。
“听起来像是胜利无望。”她摇摇头,着手准备防御程序。
辙变注意到了辛河的行动,于是建议道,“你把防御代码组合起来,在反过来输入,这样左右四门大炮就会进入预备状态,我觉得你应该用同时攻击的方法,这样的胜算达到最大。”他本来以为辛河会像玩电子游戏一样组建的掌握如何攻击如何防御,可令人失望的是,辛河对程序没有一丁点的天赋,反而反数字化的天赋倒是高的惊人。
反数字化这种天赋唯一的用处就是不必害怕来自网络里其他人工智能篡改自身数据,甚至可以在把保护意识转化成一道坚实的天然冰墙,对篡改这发动大型的、毫不留情攻击,怎么看都像是人工智能的毁灭者。辛河所拥有的绝对人类思维方式会让很多人工智能无法模拟推算,万幸的是辛河已经死了,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了。
辙变觉得实在蹊跷的是,拥有反数字化天赋的人类绝对不可能在意识破灭前几秒钟把自己程序化然后逃到网络空间里,这种难度不异于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加建立起一座庞大的城市。如果说是阿斯兰做的他反倒觉得这有几分可信,因为阿斯兰与辛河刚好相反,拥有绝对强大的数字化能力,就像一台超高速的编码仪器。
“我喜欢伤害程度最高的方法,这样才能让对手无力还击。”辛河没有理会辙变的建议,开始以粗暴的方式启动具象化破冰程序,大有一种鱼死网破的气概,“……嵘不会愚蠢到去挑战自己无法战胜的敌人吧?方露的实力我们都知道,扎克不可能完成这种去送命的任务。这么说来,这更像是送羊入虎口……是一场故意的报复吧,想不到人工智能也有报复的心理啊。”
说罢辛河别有深意地看了辙变一眼,她可知道辙变一直以来都对方露怀恨在心。
辙变无所谓的耸耸肩,身影不如刚刚那么模糊不清了,显然觉得这一场谈话挺有趣的。
“他出卖了你得到了方露的信任,这一点不好好利用怎么行呢。”
“从某个角度来说,扎克出卖我是无可厚非的,虽然我一点也不喜欢他的这种做法。毕竟他还有点利用价值,怎么可这么快的去送死呢……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不是嵘的做法。”辛河有些错愕,可很快就想通了。她和扎克都是这个世界上数以百万计的牺牲者中小小的一个分母,有没有价值根本没有人会在乎。人们很容易被一次的背叛或者出卖就蒙蔽了眼睛,想尽法子想要让对方死无全尸。可这世界的背叛多了去了,逐个逐个的去报复的话,可能要浪费很多原本就不多的时间,也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辛河早就想到会有人背叛她,可没有想到是扎克而已,也没有想到是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
并不是自己的信任被辜负的痛苦,而是自己太信任他人了。
“我不会去衡量一个人类的价值的,任何人类的价值在我这里都一文不值。”辙变担忧地看着已经有漏洞的保护场,自己还是忍不住维护起来。随即那碎了大半的保护场被复原如初,能量也增强了十倍有余,再不会无力削弱外界的冲击力。
“方露可不是一文不值了吧……这么说来,扎克能够得到方露的信任还真是匪夷所思啊。”
一直以来辛河都把扎克当做自己最好的伙伴和战友,但另一方面,她也在小心翼翼的维护着细如蚕丝的利益链上暂时的平衡,那让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水一样的玻璃,看似可以不费力气的穿过去,可实际上坚不可摧。人与人之间的裂缝等类似同种芯片之间细微的代码差异,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数字,也会有天壤之别。所以才说每一个人每一个芯片都是独一无二的,虽然这些人都不是无可取代的。
只有在自己的生命和利益得到保证的时候,人类才会伸出援助之手,把你推向万丈深渊。这是一个永恒不变的铁律,可似乎谁都没有发现。
“其实方露某个意义上来说,是和我一样的人工智能,不过她是人类的思考基础上被转换出来的,而我是人类所认定的最完美的思考模式上被建立的。方露有能力站在我的面前拿着一把刀威胁我和我同归于尽,但她也应该知道我可以用同样的方法让她覆灭于这个世界之上。可这对我来说风险偏高了点,使用你的风险降低了29%,还是个不错的数值,至少低了些。”
“充其量我也只是你的工具?”辛河挑眉,她并不喜欢“使用”这个词语。
“充其量我和你的关系只是暂时合作,达到互利共赢的地步而已。”辙变笑笑,不以为意。
多么像她当初和扎克的关系啊。
话音未落,被启动了的具象化破冰程序如风疾行,它们所到之处烟火遍地,令人不安的色彩染红了半个天空,这样的视觉特效一点也不讨喜。辛河知道这不是她自己攻击的成果,而是扎克对千页代码的自我毁灭。
看来他已经对自己的攻击速度很不满了,辛河心下苦笑,可依旧不动声色。
“希望你不是我人生中的第二个扎克,而只是一个诚信度极高的客户。”辛河完全撤掉了保护场,瞬间之后冲击力迎面而来,仿佛一记重拳击中腹部,让她无力抵抗,也清醒了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记忆怀念之地
郭之语已经记不得自己多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了,他疲倦地抬起眼睛,面目全非的北京遗址在浓雾之下寂静如水,干燥而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乔威帮他推着轮椅,在战时被轰炸的只有断壁残垣的医院外墙已经斑驳脱落,脏兮兮的地面荆棘丛生。四下望去荒无人烟而野草齐膝。
“那件事以后,本部一直保持这个样子吗?”郭之语望着这破败的建筑,若有若无的叹息一声。
闻言乔威一愣,然后点点头,说,“为了不引起疑心我们没有做什么修缮,而且大部分的成员都不会无端来这里。更多的时候第二本部才是策划地。”
“这样啊……”郭之语合眼露出一抹笑,看起来精神了点。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的树木了,准确的说,老式核弹把北京炸成筛子之后,任何的植物都无法再生存于如此恶劣的环境。当人类都无法自保的时候,是无暇去理睬土地上飘摇的绿叶与花,那些与人类的生命比起来太微不足道了,拯救它们与浪费资源无异。
“你和晋一直以来都是负责复苏计划的人,对吧?”
肃杀的风掠过高空,呜咽凄厉。
乔威点点头,虽然复苏计划已经过了瓶颈,可庞大的计算量仍然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嵘说是可以从意识联合者的芯片里提取记忆制成代码,可这在生物主义者的观念里就是天方夜谈。他们更多的专注于活死人肉白骨的医疗方法,这也是他们能够立足于地下诊所的原因。生物主义者无法恢复意识,却能够让你拥有战后人类不复存在的自然的肌体。
“抓紧培育合成生物吧,我听说你们刚刚又把三分之一的战虎解除冬眠了,虽然不知道希法到底想干什么,不过这些战虎看起来注定有去无回……很可惜啊。”郭之语徐徐呼出一口白气,枯瘦的手相互搓了搓,似乎想要取暖。
“您不必担心这些,”乔威把轮椅推到一片碎石前面,扶着郭之语站起来,“我们每天都在培育新的物种,它们的试验效果看起来都不错。度过安全期之后就会大量的复制。”
郭之语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并不是很胖,可骨头改造之后脆的和玻璃一样,手底下的人都不敢对郭之语进行任何的改造手术,怕一不小心就至他于死地。郭之语毕竟是最早的基因改造者,存在的缺陷比后面的试验者要多得多,而基因清洗手术风险更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翻倍,像他这样年老的老者,做这种手术无异于自杀。
“最近地下诊所那边很不安宁,搜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你把他们都叫回本部吧,最后的时刻终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