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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兄,你昨晚没上来休息吗?」
「睡了一下子。」冯绍民发出淡然冷漠的嗓音,放下手中的书本,毫不眷恋地起身走至房门。「若你清醒了便下楼吧,公主和嫂夫人想必已久候多时。」
「啊、好的,我马上…」话还未说完,迎接他的只剩下被关起的房门与声响。
他为何会这么讨厌我呢?看着那紧闭的门扉,李兆廷心里总有着这样的疑惑。打从他们两人于清雅园初见时,那名俊美的状元公就从未给过他好脸色。即使偶尔有平心静气的谈话,也都只能绕着政事民生的议题,一旦牵涉到私人事项,冯绍民那淡漠疏离、不近人情的态度就会像刺猬般浮现,扎得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是因为当日把他当成已死的冯素贞还是酒醉后对他的失态呢?
李兆廷抚着额头,想起这两件事就头痛。
刘倩说的没错,若不是冯绍民宽容大量、公主又适逢吃了忘情丹性格大变,自己做出那种事,不管站在哪一方的角度都该将他千刀万剐。
可是,冯绍民那双眼睛,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啊。
他一生的爱都放在那名女子身上了,如今遇到有着相同眼神、同样柔润声音的冯绍民,要他不将两人联想在一起根本不可能。
“继死去的冯素贞之后,我甚至还要输给一个男人吗?”那晚酒醉回去,刘倩自嘲的微笑与屈辱的神色,至今仍历历在目。“也罢,就算是任何女人也会输给驸马那张绝世美貌。他是文武双全的奇才,又是皇上的乘龙快婿,学识渊博无所不能…我又算什么呢?不过是连丈夫的心也得不到的女人。”
李兆廷用水大力地泼着脸。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再拖拖拉拉不下去,一定得再次面对冯绍民那张寒冰似的面容了。大清早的,为什么一醒来就惹得人不开心呢?他闷闷不乐地想着,觉得自己还真是倒霉。或许公主说得没错,他就是乌鸦嘴,才会在什么也没做的情况下惹他人不高兴。
「…冯兄?!」打开房门,惊觉冯绍民正站在门旁,环起手臂、背靠着墙壁。
一双冷淡的眼神扫来。
「你一个大男人,下床的准备功夫倒比公主还慢。」他淡淡说完,率先走往前头。「走吧,放公主在客栈大厅不知又会惹出什么麻烦。」
李兆廷急忙跟上,一同走下楼梯。「冯──」
才刚开口,冯绍民却突然停在阶梯上,皱起那双引人想触摸的眉。李兆廷用力地晃着头,想把闪过心中的意念甩开。
***
顺着冯绍民的视线望去,角落边的桌子正坐着两名熟悉的女性,那是已经换回女装的刘倩和天香。
「穿成这样做什么?」冯素贞坐在两名女性的对面,语气稍带无奈。「你换回女装,我这奴仆打扮岂不是没用处了?」
李兆廷坐在冯绍民的隔壁,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倩儿,你不是说男装才方便行动吗?」
「哼,昨晚你们两个男人借口那么多,这次我们就换回女装、恢复妻子的身份,看你们还有什么理由好说!」天香公主──换上女装后静静地坐着,确实有些小家碧玉的错觉──但她一开口就破了功。「等会儿吃完早饭你也去换身袍子,相公。」
那咬牙强调的相公二字,让冯绍民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拨开公主颊边的发丝,之后才慢条斯理的回答:「这次你又要怎么玩,夫人?」
原来他也会笑啊。李兆廷在旁边看着,猛然发现冯绍民跟自己在一起时,从来也没轻松笑过。这张无可奈何却又温柔包容的微笑,使印象中那冷硬淡漠的脸部线条变得格外亲切也更为迷人。
冯绍民…是真的、很喜欢公主吧?李兆廷为此感到莫名失落。
公主和她的驸马似乎都早已熟悉这样亲昵的互动,但李兆廷和刘倩却不知该将目光放在何处,彼此尴尬地看了一眼,随即瞥开。
天香原本微愠的神色,在冯绍民那声“夫人”后便被全然的娇羞与欣喜取代,这么大的转变当然使李兆廷啧啧称奇。这个冯兄,平时看起来道貌岸然、严谨守礼的模样,没想到对姑娘家还真有一手。连天香公主那让人招架不了的娇纵脾气,也被他短短一句话哄得服服贴贴。
「这次什么都不玩,办正事才要紧嘛!」天香朝冯绍民绽放笑容,彷佛是只对着世上唯一的人而盛开的花。
「那么我也无须刻意换装了。你就当我的小姐,我仍是你的奴仆,这样也不麻烦。」察觉到李兆廷夫妇的视线,冯绍民的态度随即变得平淡深沈,理性务实地将对方的期盼瞬间打破。
上一秒还沈浸在夫人的喜悦里,下一秒便被一口气回绝。别说天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就连李兆廷和刘倩都不禁因这道话语在耳朵造成的刺痛而皱起眉。
「冯绍民你──」公主涨红着脸,一双眼睛像要喷火似地。
「这个、我们还是先吃早饭吧?出发之前得再跟张大人会合计议,不是吗?」刘倩冒着被波及的生命危险说道:「驸马,你有什么计划吗?」
冯绍民点了下头,一边拿起碗筷。
「早饭后我再告诉你们。」他夹了块豆腐放在公主的碗内,柔和地说:「吃吧,你可以生气,但别饿着自己。」
天香抿了抿嘴唇,没说话。李兆廷看得出来,公主的尊严此时正和她对冯绍民的爱彼此奋战。刘倩也时常露出这样的神色,所以他很清楚。
「…我要吃鱼肉。」倔强而细微的声音。
「遵命,小姐。」冯绍民扬起微笑,眸子温和友善,不见半点冰冷。
一场可能会爆发的纷争,就在他夹了鱼肉到公主碗内后消弭无踪。接下来全是安静的用餐时间了,冯绍民在这段过程里从未望向李兆廷。看来在他眼底,自己果然不存在吧。李兆廷索然无味地吃着早饭,忽视碗内的蔬菜鱼肉全都是刘倩夹给他的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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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有长评,有激情,有加更!!!一只小蜜蜂呀,飞到花丛中呀,我飞。O(∩_∩)O/~~
☆、番外1
一进森林,天香就说要去换身衣服,匆匆拿了包裹钻进一旁的树丛里。冯素贞满脸狐疑,站在原地等待时马儿嘶嘶的声音传来,让她暂时抛下疑惑,自马背的袋子里拿出一颗鲜红剔透的苹果。
「一路上辛苦你了。」
轻抚马儿的鬃毛,掌心中的柔软平顺使她扬起柔和的浅笑。因为自己的行动不便,这趟从皇宫出来的旅程便得依赖牠,每当感激地照料牠时,冯素贞会想不起那些只要闭起眼睛就能描绘出的痛苦回忆,有的只是平静与心安,以及旁边好奇而熟悉的、天香的视线。
这个决定与女子相守一生的命运,若也能像此时此刻般平和安逸,那定是冯素贞累积好几世善德所得来的福报,因为明白走上一条不可能被轻易谅解的路,也便比过去任何时候更珍惜这些短暂的安宁。即便将来必有各式磨难,选择与天香在一起的那刻,已构筑起能让她努力一辈子的勇气。
不后悔。
冯素贞摸着胸前的观音像,黑眸温柔似水,深湖似的眼底却是隐藏汹涌的执着与坚定。
能够幸福的方法,这一生已决定与天香共同探索,绝没有时间感到后悔。
世间本无轻易可成就之事。能为这个自己渴望许久、曾以为无法获得的快乐而坚持奋战,本身便是无以言喻的幸运。
「你一个人在这儿傻笑什么?」换好衣服的天香走了过来,一手怜爱地抚着马背。「站太久不好,我扶你上马吧?」
「我是在想…」冯素贞转头正要回答,却看到换了一身平民布衣的天香──俏丽的浏海已全数扎起,长发绑成辫子在脑后束成出阁女子的发型──沈静的眼神、清秀的面容、纤柔玲珑的体态,眼前的她着实是一名雅致而清丽的年轻少妇。
冯素贞楞楞地眨了好几次眼睛。天香见着一向稳重到八风吹不动的人此时却呆头呆脑地直盯着自己瞧,不免在莫名的自满中,亦感到十足的害臊。意识过甚地整理鬓角的发,她轻声问:「我这样很奇怪吗?」
「不。很适合,很漂亮…」冯素贞发出赞赏的叹息,像是一名看到世上最绝妙的诗句而说不出话来的文人。「我若是男子,定要嫉妒你相公了。」
「那么,身为女子的你,现下又是怎么想?」挑起眉,略带挑衅的微笑。
冯素贞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尖抚触天香那带笑的唇线。「我只想,纵是千刀万剐,也定要给你幸福。」
握住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天香坚定地说:「错了。不是给我,而是与我得到幸福。纵是千刀万剐,我们也要在一起,生生世世就认定这个命运了。」
光是能听到这句话,一个女人的一生至此便算是心满意足了吧。
「好了,我扶你上马吧,免得站久发疼。」
冯素贞微笑地点头,藉由天香在底下的帮助,使她能稍带笨拙地跨坐在马背上。坐稳后,她弯腰伸手,和善地说:「换你了,来。」
天香却出乎意料地回绝了。「离宅院只剩下一段路,我用走的便成。两个人同乘一匹马,对你的腿而言很不舒服吧?」
即便在平时,共乘一匹马对骑者和马儿来说都是种负担,更遑论是冯素贞现在这样的身体状况,可是…她失望地说:「可是,我喜欢你抱着我骑马。」
「这么大个人了还撒娇,羞不羞?」天香微红着脸,牵起缰绳开始引导马儿的移动。
冯素贞叹口气,做了自认为最大的让步。「那就换我抱你啊。以前不是老爱往我怀里钻,怎么现在一知我是女子,就变得这么循规蹈矩?」
「你不知道?我闻臭大侠的怜香惜玉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想当年有多少情窦初开的姑娘家眼巴巴追着我跑呢!」
「…可有比我多?」
冯素贞喃喃的反问并没有逃脱天香的耳朵。「定是比你这呆头鹅多的。也不想想自己长的那么招蜂引蝶,又不洁身自爱只会一个劲儿英雄救美,把人家姑娘家迷得七晕八素后又自己跑得不见人影,你算什么英雄好汉嘛?一点也不尽业!」
「我哪儿来的迷别的姑娘家?」冯素贞淡淡笑道:「这一生也不过就勾引上了一个可爱的公主,但也是够本了。」
天香朝她吐舌头,扮了跟少妇装扮不太符合的俏皮鬼脸。「岂止够本,简直是赚到了。」
「是是,公主所言极是──所以、你真不上来?」
「不成的,这发型不容易才梳好,被你一抱定要乱了。」
「只要你乖乖坐在我怀里,又怎会乱掉?」偏偏天香就是个坐不定的性子。冯素贞放弃似地转移话题:「欸,都忘记问了。公主,你这身打扮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这句话是被天香压在嘴巴边的,含糊地让普通人听不清楚。
「为我?」但冯素贞向来不是普通人。
「你不是跟老头儿说,要带媳妇儿回去?」
闻言,冯素贞诧异地望着天香的侧脸,发现对方此时连耳根子都红起来了。她的内心因此涌起强大的满足与喜悦,像是连血液也在体内跳舞,所有情感皆雀跃无比。以女子的身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