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准咒驸马。」天香瞪了她一眼。「驸马虽然笨头笨脑的,说话又常惹人生气,但罪不致死,顶多罚他顶甘蔗跳火圈。」
「公主。」冯素贞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拨开她的浏海。「对不起,你惩罚我吧,如果这样能让你好过点的话。」
「…我要你今晚留下来。」
天香的视线炽热,盯得冯素贞无路可逃。但那道声音又十分脆弱,像是随时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胸口沉重地无话可说,冯素贞点了个头,起身将桌上的烛火吹熄。
「——有受伤吗?」
冯素贞摇头,坐在床边脱鞋子,一边这么说:「接仙台内部我早先已经摸个透彻了,接下来只要等张大人的设计图,就能进行下个计划。」
「你们真的要做吗?」天香看着那以男子而言实在稍嫌瘦弱的背影。
「不仅是为了天下,也为了皇上,我们非做不可。在这场游戏里,无论哪一方都不可能退出了。」
「有时候,我真希望我的驸马能平庸点。」
冯素贞躺在天香的身边,淡笑道:「刘丞相生前曾说,但愿生儿愚且鲁,无病无灾到公卿——我也会想,若自己什么都不懂,是否现在会更快乐些?」
「一定会的,包你乐不思蜀。」天香转了下眼睛。「但若你真的是个平庸之人,现在我们就不可能认识,你也不会是我的驸马了。」
「也许…对你来说,那才是最好的结果。」冯素贞低喃:「也许没有我的出现,你已与一剑飘红到了某个我从未去过的地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谁说我现在不幸福?」
冯素贞偏过头,与一直看着自己的天香相望。
***
「你知道吗,当初我知道一定得嫁给你的时候,我有想过先杀了你再自杀。」
天香那不知是认真还开玩笑的语气,却诚实透顶,让冯素贞哭笑不得。「那我岂不是逃过一劫?多谢公主手下留人。」
「是啊,看你有多幸运!」
天香笑了,右手自然地抓着驸马的袖子,身子微微靠近,像小孩般缩小卷曲,只让鼻尖能靠着对方的手臂。闻到冯绍民身上淡雅的香气,让她觉得心情平静,彷佛小时候跟母亲去寺庙参拜时、曾从观音娘娘手中被滋淋过的圣水微熏。
「没有杀掉你真是太好了,不然会有人舍不得的。」
「谁?」冯素贞顺着她的话,四平八稳地问。
「我父皇啰、他那么喜欢你!还有乌鸦嘴啊,你们两个那么好。」
定了定心神,却还是知道自己手心冒出了汗。「公主,我和李兄只是…谈得来而已。」
「我知道,他一定是把你当冯素贞了。」
天香咕哝的声音中探查到些微不满,她只好开玩笑地说:「别乱吃飞醋,为夫可无龙阳之好。」
「谁会为你吃醋啊!你要是喜欢乌鸦嘴,那敢情好,哪天我当你跟刘倩决斗的公证人,你们谁赢了就能分得乌鸦嘴一腿一手!」天香越说越气,捏了驸马的手臂一下。「在那之前我定要先休了你!」
「痛、痛、痛——公主你别乱捏,捏到我伤口怎么办才好?你不会舍不得,但父皇和李兄会舍不得啊!」冯素贞夸张地哇哇叫,只差没眼角带泪。
「你还说!」天香鼓起嘴巴,捏了人的那只手开始搓揉着同样的地方。「我也会舍不得啊,笨蛋!你不要老是把自己弄伤,平时看你武功那么好,结果净会欺负弱小吗?一对上大将就受伤!」
「我又欺负谁了?」冯素贞无辜地苦笑。
「还有谁!你每天都在欺负我!」
「这可比窦娥还冤了…我身上时常有乌青瘀血的,还不是拜公主的甘蔗之赐?」
此话是真。想她冯素贞过去可也是娇滴滴的千金之女,现在当了人家相公,妻子不对她温柔体贴也就算了,居然还老是动手动脚的,真是虎落平阳、今非昔比。
☆、第 48 章
「如果我娶的是冯素贞,你想我会不会更安全点?」
没想到天香不怒反笑,还笑得很大声、很伤人。「你?娶冯素贞?甭想了,我闻臭大侠可是比你先早一步就跟冯家小姐结缘了呢,要娶也不会轮到你。再说了,她武功比我好不知多少,你在她淫威之下不是死得更快?」
淫威?居然这么说人!冯素贞没好气地瞪了依然笑得粗率的天香。
「说到这个…其实我一直怀疑冯素贞没死,因为她武功真的太好了,实在不可能就这么选择轻生。」
天香的喃喃自语让冯素贞紧张地解释:「女人嘛,武功再好还是得听从父母,那次又是皇帝赐婚,她若真不想嫁,你要她不死还能怎么办?」
「诈死啰!」
冯素贞心跳彷佛停止了一下,急忙拍着自己的胸口,惊恐未定。「公主,这种话可别乱说,会出差子的。」
「有什么差子好出,真死的活不了,假死的话…」天香眼神复杂地望着冯绍民那张俊秀的脸,最后转移了视线,语气也变得轻松如昔。「之前我在合县听说有一个花魁小姐,长相可直比冯素贞,我还偷偷在想该不会就是冯素贞假扮的。结果虽然不是,但也是个大美人了。」
「啊,我知道。公主的红粉知己,红叶小姐嘛。」冯素贞轻挑一笑,惹得天香脸微红暗骂「不正经」。
「红叶确实是出污泥而不染,我挺喜欢她的,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想到什么,天香威胁道:「你可不准喜欢人家。」
「我哪敢对公主的红粉知己下手?」冯素贞笑道:「但她要是喜欢我,我就没办法了。我不会要公主忍痛割爱,但至少请放过我一命。」
「我是认真的。你不准喜欢她,不准喜欢其它的女人,绝不可以。」
天香抓紧了她的袖子,手指竟感到些微颤抖。如此害怕、这么不安的她,冯素贞还是第一次见过。她柔声安抚着:「放心吧,公主…我绝不可能喜欢上其它的女人。」
「真的吗?可是…」天香看着自己抓住冯绍民衣袖的手,语气微弱。「她…有那么多女人比我漂亮,又比我温柔,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会选择她们。」
「但我比较喜欢率真的女孩子呢。」如果我是男人的话。冯素贞微笑时,黑眸闪着天香熟悉的暖光。「公主,切莫妄自菲薄,你的优点更胜那些女子的外貌或一切。」
天香总算露出放心的浅笑。突然,她低下头,还看得出耳根发红。
「绍民,你能不能……」声音细微地几乎听不到,如果冯素贞靠近一些,或许反而能听到天香那剧烈的心跳。「能不能再…亲我……这次我不会再晕倒了,我保证!」
冯素贞心里发出长长的叹息。她侧过身,就像第一次接吻那样,一手抬起天香的下巴。沉默地凝望那羞涩期盼的盈盈双眼,然后缓慢地压下自己的头。
「…公主,你可还记得那冯素贞的面容?」
说话时,唇瓣隐隐轻触,彼此气息近在咫尺。
天香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光,像是恐惧又像是不解。喃喃地回答:「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也好。」在最后一秒,还能看到驸马那张温和怜爱的笑容。「不记得了…也好。」
天香闭起眼睛,迎接了与丈夫的第二次亲密。
***
某日,皇帝在御花园散步时,察觉几个婢女太监从某处轻笑地跑开,遂唤住其中一名婢女询问前方发生何事。婢女用着钦羡害臊的表情,细声柔缓地回:「公主驸马在那儿乘凉。」
乍听之下并无特殊之处。皇帝挥挥手,斥退了婢女后便走至前方,在一块十尺高的山水石头后,他率先看到冯绍民端正坐在草地上的背影,而自己的女儿,一贯大喇喇地躺在绿地上,舒坦惬意地闭眼打盹着。
她的头枕在对方盘起而坐的大腿上,能从那张满意的睡容知晓这个驸马枕头定让她十分欢喜。皇帝站在后方默默看着,不禁回想起很小很小的天香,也是如此心安地躺在他腿上、缠着看奏书的父亲陪她玩耍。有时闹累了,干脆便枕着皇帝的腿睡过去,口水流得长裤极不舒服。
皇帝慨然一笑,准备离去,希望女儿这次别让驸马的长裤也不舒服了。突然眼角余光瞄到冯绍民有了动作,使他因好奇而转过头,前方,阳光洒在驸马身上,使那秀美的侧脸显得难以捉摸,无法看清楚他完整的神情。冯绍民轻柔地抚顺天香的头发,就像皇帝以前摸着睡在自己腿上、纯真无暇的女儿一般。
然后,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吻了天香的额头。
皇帝下意识往后踏了一步,虽然没有听到自己发出声响,但那个五感敏锐的驸马却察觉了──事实上,从他与兵部尚书的对决观之,皇帝反倒怀疑冯绍民这次反应格外迟钝──他失措忙乱地站起身,尚在睡梦中的天香便顺势躺到草地,完美地吃了一口泥巴。
「父、父皇!不知父皇驾到,儿臣有失远临──」
「呸、呸!」他的女儿还在一旁吐泥巴,摸不着半点头绪。「你也太输不起了吧?不是说好跑输的人当枕头吗,做什么突然把人甩走啊?」
「公主,父皇来了。」冯绍民拉了一下天香的手,不知是因为阳照、亦或是刚才忘情的举止,斯文白皙的脸庞正无声无息地浮现红泽。
天香显然对所有事情毫无所觉,兴奋地拉着皇帝的手道:「父皇好巧,您也在散步?机会难得,跟我们一起晒太阳吧!」
…皇帝已经忘了那时回答什么,只知道当自己走回寝室时,无愧地对着天香母亲的画像低声告白:「朕终究未令你失望,为香儿选了最好的驸马──选上一个真心待她的良人。」
***
前方走廊吵吵闹闹地奔来一道翠绿身影。「驸马、驸马!」
冯素贞还未来得及称呼,这名突如其来的人儿已扑进她怀里,感觉到鼻尖和牙齿狠狠地撞击胸口,让她刹时担心起对方可能会有的「伤势」
「公主…?」双臂下意识稳住天香,尴尬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张绍民,注意到他苦涩的握紧拳头。冯素贞轻叹口气,低声询问:「怎么了?」
「有人、有人欺负我!」天香的声音闷在怀中,听来格外可怜。
虽然知道时机不对,但她还是很不客气地笑了出来。「有谁那么大胆子,敢欺负我们公主姑奶奶?」
明白冯绍民不把这个告状当一回事,让天香气得推开他。「连你也欺负我!」
见她眼眶泛红,眼角噙着泪珠,冯素贞也有些急了,连忙安慰:「欸,别哭、别哭。谁欺负你,我去为你教训他便是,别哭了,公主。」
「好,你一定要帮我教训他!」天香委屈兮兮地说:「父皇欺负我!你去帮我教训父皇!」
「呃……」
信势旦旦的驸马,听到这答案也露出为难的模样,张绍民故做轻松地开口:「冯兄,急着下承诺可是不好的。」
「张大人,你也知道我就是舍不得公主伤心。」冯素贞扯着示威性的笑,满意于对方吃不到好处后闭嘴的苦脸。但心里真是暗自叫苦,无奈地看向总算追来的两名婢女。「杏儿、桃儿,这是怎么回事?」
眼神示意般地望了望不知不觉又窝回自己怀里的天香,双手不自然地垂放在身侧,又面临推开也不是抱着也不对的窘境。
「这个…」杏儿果然是率先开口的。「方才皇上召见公主,说公主太过顽劣,庄嬷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