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衡倒抽一口冷气，那是兽人正在进攻他的据点，他立刻明白了，利用小笛把他引到这里，纯粹是为了让他脱离对据点的防御指挥。
那是一场屠杀，是一场碾压，兽人的武器轻而易举地摧毁所有可见的事物，人类像经不起碰触的玩具，随便一扫，死伤无数。
罗衡猛地站了起来，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
这是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反抗营地，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资本，是不断吸收进来的反抗部队，是从兽人铁蹄下救下来的幸存者，是反抗阵线最前沿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支撑点。
今天，就是现在，全部都毁了！
建成一样东西很难，需要太多的血和汗，而毁掉一样东西，往往只需要一瞬。
他微微颤抖，握紧了拳头，骨节泛出白色，指甲嵌进了肉里，流出了血，滴在地上。最终他把视线转向乔小非，那种愤怒和痛苦将他撕成了一片一片。
“你不回去救大家吗？”乔小非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指甲。
罗衡几乎要将牙齿咬碎，这边兽人还骑在小笛身上进出，那边数不清的生命正在消失。
“还没忙活好呢？”乔小非对那些兽人说，“人家要走了。”
那些围在小笛身边的兽人虽然不甘心，可也不敢不听话，纷纷散去。
小笛呜咽着，几乎昏死过去，罗衡扑到小笛身上，替他解开绳索，脱下外套，紧紧地包裹住他，心痛地把他抱起。
看他那着急的样子，乔小非冷哼了一声。
罗衡一脚才踹开了房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看着他跑远，乔小非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为什么放他走，直接抓他回去你的功劳不是更大？”角落里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乔小非扭头看去，那里蹲着一个兽人，他身形矫健，神情精悍，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看上去像是有什么蒙住了他的眼。从一开始他就一个人在那里，没有参与任何对小笛的暴行。
更重要的是，他说话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真正人类的语言。
“我高兴，你有意见？”
“没有。”白眼兽人回答。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东西被毁掉，不是很有意思吗？”
“为什么连这个男孩也要放走？”
“从来活都是比死难，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让他死不是太便宜他了？我希望他好好活着，时不时回忆一下今天愉快的经历，那多美好。”
白眼兽人瞥了他一眼，垂下了眼帘。
乔小非又对那个来通报的兽人说：“给我接通天空将军。”
几声电话铃后，蓝天出现在了屏幕上：“小非，这回干得不错。”
他称呼得亲近，但脸上没有任何亲近之意。
“罗衡往你那去了，记得抓住他。我把那么大的功劳送给你，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蓝天抽动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笑，也不打招呼，直接关闭了通讯。
乔小非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懒洋洋地看着四周。
接下来还有什么有趣的事呢？
乔小非揉了揉额角：“我觉得有点累了，你们都出去。”
兽人们全部退出了房间，一下子房里宽敞许多。
乔小非身子往下挪了挪，一条腿跨在了扶手上：“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太舒服，过来帮我一下。”
角落里，白眼兽人站起了身，走到乔小非面前，在他腿间俯下了身。
…………
“罗衡！你可回来了！你去哪里了！我们支撑不住了！据点完全被破坏了！”一个脏兮兮的男人抓着罗衡的胳膊喊道，“小笛？他怎么了？怎么会这副样子？”
“你别多问了！把小笛带走，记得照顾好！”罗衡把小笛交给了他，“安排大家撤退了没有？”
“已经从密道走了。”
“罗衡！罗衡！”又有一个人惊慌失措得跑来，“完了！全完了！逃不出去了！密道全都被兽人堵死了！”
“怎么会这样？”
“你看！”那人手掌一摊，上面有几只小如米粒的黑色小虫。
“这是什么？”
“强信号发射器，可以穿透任何材质，不知道是谁把这种东西洒在了我们的食物和武器上，他们带着东西从密道逃跑的时候，全都被兽人定位了！”
罗衡拿起一个小虫，心里冰凉冰凉。
一架飞机掠过，一道激光朝他们扫来。
“小心！”他们就地扑倒，不远处的一间营房被割成碎片，碎石漫天飞舞，像雨点一样在他们头顶洒落，将他们埋没。
…………
罗衡挣扎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神情带着一丝慌乱。
他还在这个荒废的补给站里。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没有半点星光，他坐在那里调整着呼吸，压下了紊乱的情绪，把不小心流露出来的一点慌张慢慢收了回去。
微凉的空气吸到体内，把混浊的气换出去，心里舒畅许多。
他揉了揉头发，又使劲拍了拍，对自己会有这种负面情绪感到痛恨。
他下意识地朝屋子里某一处望去，那里是空的，于是起身推门而出。
月下，那个人正背对着站在一棵树下。月光洒在他半边肩膀上，照得他像暗夜里的精灵。
罗衡眼神一变，锋利如刀，缓步向他走去。
18第18章
爽！
乔小非拎着裤子微笑。
这泡尿憋了很久，一直不敢出来撒尿，生怕遇到危险，又不好意思叫醒穆沐陪他，最后实在是憋不住，只能出来壮着胆子找个地方解决。
滋润了树根，乔小非忽然听到背后有脚步声。
什么人！竟敢偷窥我撒尿！
乔小非一紧张，差点把尿憋回去，猛然回头，看到是罗衡。
这可是比兽人更恐怖的存在！
只见罗衡大步流星，目露凶光，一副恨不得要扑过来把自己吃掉的样子。
乔小非慌乱地提了提裤子：“你干什么！我在撒尿！别过来！”
罗衡驻足，站在几步远处冷冷地看着他。
娘的！我又怎么惹到他了？我只是出来撒尿而已啊！
“看什么啊！没看过人撒尿啊！”乔小非虚张声势地喊，一边拽着裤子蹦蹦跳跳躲到了树后穿裤子。
罗衡踏前了一步。
“喂！我说了别过来了！我裤子还没有穿好！”乔小非喊道。
罗衡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乔小非用最快的速度束好裤子，松了一口气，可他还是不敢从树后出来，扶着树干探着脑袋：“我要回去睡觉了！你走开！”
罗衡又上前逼近了一步。
“喂喂！你到底想干什么！”乔小非瞪着眼睛吼道，“连撒尿都不让人安心，还有没有天理了！”
罗衡不再上前，就这么目光灼灼地看着乔小非：“对不起。”
咦？他说什么？我的耳朵出毛病了？
乔小非摸了摸耳朵。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大家的死都怪在你头上。”
我这是在做梦吧？乔小非捏了捏脸，很痛。
那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乔小非抬头看了看大若圆盘的月亮。
他肯定中邪了！乔小非盯着他瞳孔直看，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降头。
“你说得对，一个巴掌拍不响，我是需要反省一下，其实都是我的错。”罗衡又像是在对乔小非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我自以为组建起一支部队，杀过几个兽人，给反抗组织做了点贡献，就开始沾沾自喜，忘乎所以。是我太大意，还没有夺回家园，就开始贪图享乐，迷恋情爱，丧失了警惕性……”
见惯了罗衡凶神恶煞的样子，乔小非完全不能适应这样子的他，不安地在原地揪着头发，挪动脚步，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我以前一直在怪你设局欺骗我，其实这么幼稚可笑的骗局，是我愚蠢又自大，才会上当，还害死了那么多人，拖累了大家。你本来就是兽人养大的，站在他们那边也无可厚非……”
咦？他到底是在自责，还是在拐着弯骂我？
“我铸成大错，还不敢承担责任，还想把这一切都推到你身上。你说得太对了，我就是个胆小如鼠的懦夫，我没有资格去责备任何人。”
“你、你、你……别这么说了，你这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乔小非是典型的怕软也怕硬，罗衡凶，他怕，罗衡来软的，他也怕。
可是……能听到他说这番话，倒还挺开心的，至少说明，他还不是那么冥顽不灵，还是可以讲道理的嘛！
“我一开始不想去见老师，也是怕被他责怪，其实我应该更勇敢一点，才能担得起领导反抗军的责任。”
“哎呀，你能明白就好了！你说完了吗？我想回去睡觉了，可以吗？”乔小非还抱着大树，只探出一个头。
罗衡停止了说话，又开始冷冷地盯着他看。
靠，不会这样又生气了吧？我真的好困，他准不准备放我走啊？
“是不是在你眼里，我比那些兽人还讨厌。”罗衡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怎么会呢，呵呵呵。”乔小非生硬地笑着，“那些兽人长得太奇怪了，我看到他们尾巴甩来甩去就觉得浑身难受。”
“那你在怕什么？”
“我有害怕吗？哈哈哈，我没有啊，我高兴着呢，哈哈哈，呵呵呵……”
乔小非的笑容越来越僵硬，最终坚持不下去。月夜下，罗衡黯然幽深的眼神如有实质慢慢探进自己的心里，他就如一尊雕像似的静默地站着，凭空生出一份荒凉和寂寥。
今天晚上这个人太奇怪了！
罗衡幽幽地看着乔小非，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其实对我来说，你……”
天空中再一次响起啸声，兽人的飞机又来了，这一次还是趁夜晚来偷袭。
怎么可能？他们是怎么找到的？难道他们一路尾随吗？
罗衡大惊，回头看了补给站一眼，立刻拔出枪朝空中射出一道激光。
不是妄图打中飞机，而是为了吸引兽人的注意力，给补给站中正酣睡的人争取逃生的时间。
兽人果然发现了罗衡的射击，一道光芒又细变粗，落在他们头上。
乔小非仰着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傻站着干什么！快躲起来！”罗衡大叫一声，将乔小非奋力一推。
这力气大得像被车撞了一下，乔小非被推得向后翻了几个滚，撞在一棵树上。
大地在颤抖，像是天空中落下一把巨刃，将地面割开了一道裂缝，连带着几棵大树轰然倒下。
黑暗中，尘土迷住了眼，乔小非挥舞着双手，赶走灰尘，看到刚才站立的地方已变成了一个深坑，什么都没有了。
“罗衡？”包括人。
不会吧？给烧没了？不带这么玩的吧？
乔小非慌道：“罗衡？罗衡？罗小黑？你死了吗？”
“咳咳……”罗衡愤怒地声音传来，“你他妈敢咒我死？”
“你还没死吗？”
“死了谁在跟你说话！咳咳咳……”
烟尘过后，乔小非看到罗衡倒在地上，他的腿上压着一根粗大的树干，他试图推开树干，但姿势不对使不上力。
“看什么！还不快过来帮我搬走这该死的树！”罗衡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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