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通皮毛么?”千陌缓慢地说着,却并不太在意,“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在皇宫里是留不得了,正巧本尊也该回魅船了,你跟本尊回去,如何?”
陆如风脸色一变。他也曾猜测过千陌的身份,却没有想到他居然是魅船上下来的人——结合他如此诡谲的气质,这个人……定是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的十三金铢了。他们皇上喜欢的人竟是十三金铢,真是令人不可置信!等等,他说要自己跟他去魅船,岂不是……要他做魅船上的小倌?想到这里,陆如风脸色又是一变,甚至开始思量着要不要对这个人用蛊毒了。
千陌瞥了他一眼,道:“本尊给了你十三个金铢了么?”
正在焦急想对策的陆如风闻言一怔,有些恍然地望着千陌。
“你不是本尊用十三个金铢换的,因此你不用担心。”千陌继续道,“就算要你陪客,你侍奉的也唯有本尊一人而已。”
这言下之意是要收他做娈宠了。陆如风目光闪了闪,知道自己留在皇宫最终免不了被灭口的命运,因此他只是迟疑了一下,便问道:“奴才可是罪臣之子,皇上他会同意奴才跟主子走么?”更何况,皇上对十三金铢还存了不一样的心思。
千陌知道他这是同意了,嘴角一弯,道:“这些交给本尊去办即可。还有,”他顿了顿,继续道,“在本尊面前,你无须自称‘奴才’,本尊听着心烦。”
陆如风自然是应下了。
虽然知道陆如风并不似他表面那般乖巧,但千陌还是忍不住心情愉悦起来。看着陆如风白皙的面颊上那一道破坏美观的红痕,他不由得抬手抚上了他的脸,问道:“还疼么?”
陆如风还来不及回答,突然有人推门而入——原来是龙羲圣下朝回来了。看清了两人的互动,龙羲圣眼神一黯,面上却带了笑:“在说些什么呢?”
陆如风连忙向龙羲圣行礼,却被龙羲圣华丽丽地忽视掉了。虽然这样的结果是他一手促成的(当然也不排除荣嫔的催化剂),但他还是无法做到完全释怀,下意识的,不想给陆如风好脸色看。
千陌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微微一笑,道:“羲圣,你来得正好,我在这里也呆了不短的时间了,魅船上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也是时候告辞了。”
龙羲圣闻言,定定地看了他一瞬,却没有说出挽留的话语:“我知道了。今天便走?”其实魅船有今朝何夕看着,自然不会出什么事,若没有出荣嫔这一档子事,或许千陌还会多留几天……但龙羲圣知道,他终归是要走的,他并不属于自己,至少现在不是。
“嗯。”千陌点了点头,略微有些惆怅,“你好生照顾自己,我已经跟追影说过了,听风楼任由你差遣。”停滞了须臾,他迟疑地说道,“等你生辰的时候,我再来看你。”
他每年生辰千陌都会来看他,但听千陌主动说起来,还是令龙羲圣展开了笑颜:“我知道。”
恭谨地跪在地上垂着头的陆如风眼中的幽光一闪而过——听风楼竟也是十三金铢的产业!
“还有,”千陌郑重地看着龙羲圣,“谢谢。”
龙羲圣不由苦笑:“我说过,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两个字。不到一年,你却说了两次了。”
“我知道。”千陌这次却没有用“我们是好朋友”来搪塞他,“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只是突然想这么说而已。”
龙羲圣突然觉得眼中涩涩的难受,他似有所悟,心中说不出是喜悦还是悲伤,亦或是苍茫。他有些匆忙地躲开了千陌的视线,轻声道:“你不是要走么?这便上路吧。”
千陌讶然。一向都是他逃避着龙羲圣的情感,却没想到居然还有龙羲圣逃避他的时候。他觉得有趣,唇角一勾,道:“我说今天走,又没说是现在,不必急于一时,还是说——羲圣你是想赶我走?”
在一旁眼观鼻子口观心的陆如风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他们俩打情骂俏他没兴趣,但至少要让他先起来吧?他跪在这里腿都快被跪断了!
话说李德全刚离开魅船,今朝就在千陌的示意下扶植顾清汐做了夜弦新任的官方掌权者,这无疑又在各国掀起了一片哗然,顾真威本想私下去见见自己的儿子,这下却不用了,朝中各个势力大概是发现了顾清汐这个弃子蕴藏的无限作用,怂恿皇帝亲自去夜弦看望他们的四皇子,以期为自身捞到什么利益。而最近闹腾起来的几位皇子也因此消停了下来。
现在他便是四皇子了么?顾真威在心底冷笑。不过他表面却不动声色,几经“犹豫”最终同意了大臣们的意见,定于十月初三出访夜弦。千陌回到魅船时,使团也差不多要到了。
而原本的夜弦官方统治者赵实源则被千陌派去了季国,任务只有一个——控制季国的经济命脉!与他同去的还有萧家次子萧亦南,也就是原本魅船上的小倌兰潇(某冰:不知道大家还记得这个可怜的娃不)。
翰国国主亲自出访夜弦也许就是一个契机,有心人从这件事敏感地嗅到名为“阴谋”的气息,或多或少地开始不安起来,一直不肯安分的弥国更是蠢蠢欲动——天下就要乱了。
正文 江湖忽闻夜梦长
等把累积下来的事务全都处理好了,千陌还找到机会和许久不见的今朝何夕亲热。对这两个一路陪着他走过来的人,千陌无疑是愧疚的,特别是他这次从琥国回来,还带回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何夕对此自然不会表现出什么来,甚至还主动给陆如风安排了住所,今朝也只是用那双狭长的利眼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道一句“你居然连太监都不放过”便作罢。这让千陌越来越心虚,想着方讨这两人的欢心起来。
这不,今朝正和何夕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千陌走了过来,在两人的注视下十分狗腿地按摩着今朝的肩,笑得那叫一个谄媚。何夕不由得轻咳了一声,止住了脱口而出的笑声,但眼中那抹笑意是怎么也掩饰不住了。
千陌假装没有看见。
被千陌适中的力道伺候得舒服了,今朝像只猫似地眯起了眼,眉角一挑,道:“顾清汐确实把夜弦那个傀儡王当得有模有样,可是千陌,你让他这样一个身份敏感的人担任这个职位,就不怕扰乱了时事么?”
“有狗忍不住开始吠了么?”千陌漫不经心地说道。
“季国那边,”今朝冷冷一笑,“公子胥大概是怀疑翰国和我们结盟,整天叫嚣着要翰国还他们小郡王,弥国那边也不太平静,楚云昊似乎想趁机在季国那里捞点便宜。”顿了顿,他又道,“只有琥国稍微平静点,不过据说太后余党发生了叛乱——你猜猜,他们师出何名?”
千陌嘴角抽了抽——既然今朝都知道,他当然知道。现在天下是何形势,估计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何夕替千陌回答了,“他们说羲圣贪图享乐,不理政事,整天只知道厮混在后宫——千陌,你说你是不是该站出去为他辟谣?”
看着这两人都是一脸笑意,明摆着取笑他,千陌摸了摸鼻子,道:“还是不用了,反正那场叛乱已经平定下去了……”
“是啊,龙羲圣借此彻底铲除了太后余党,说起来他还应该感谢你。”今朝斜着眼看着他,“他可是出了名的圣主,若不是你,他还找不到‘荒淫’的借口。”
千陌表情有些讪讪:“你们俩是撺掇好了来数落我的吧?”
“你说呢?”今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好了,我们就别说这些了。”何夕摇了摇头,给千陌解了围,“不过自从你将顾清汐和公子无心劫道魅船上后,魅船上好久都没有再出现美人了,加之这两人又从来没有接过客,现在外面都在猜测你喜欢上了他们——而顾清汐上任夜弦,似乎说明他比公子无心更受宠,隐隐有……”何夕笑吟吟地望着千陌,“超越今朝何夕两位公子之势。”
千陌闻言,面上一寒:“是谁说的?我非割了他的舌头不可!”说着,他突然伸手将今朝和何夕揽进怀里怀里,闷闷地说道,“在我心里,只有你们俩是最好的。”
何夕微微一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
而今朝却因千陌的举动红了耳根,嘟囔道:“你……这么酸作甚!”
公子胥右手食指有规律地敲在桌上那厚厚的一摞资料上——这些资料是听风楼奉上的,上面罗列十三金铢与龙羲圣所有的接触。良久,他问一旁立着的同样看了这些资料的燕无涯道:“国师,你怎么看?”
燕无涯看了公子胥一眼,低头掩饰眼中是精光:“皇上的看法便是臣的看法。”
公子胥闻言,脸色反而更加凝重了:“国师也认为,龙羲圣……就是十三金铢吗?”
“从听风楼得到的情报来看,确实如此。”燕无涯回答道,心里却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龙羲圣和十三金铢他都见过,这两人当然不是同一人。但他也没说谎,听风楼给的情报让人很容易将这两人看做同一个人——不得不说,听风楼的楼主在伪造情报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真让人匪夷所思。”公子胥的拳头缩紧又放松,眼中的阴霾愈盛,“不过,这件事还需要仔细查查,切勿……”他冷冷一笑,“冤枉了好人!”
燕无涯看他那样子,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公子无心的事,眼珠一转,他道:“涉及权力,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龙羲圣是一国之君,若他想掩饰自己的行踪,是十分容易的事,也就可以解释江湖上关于十三金铢‘行踪鬼魅’之说了。而夜弦有了琥国庇佑,因此长立而不倒,也说得过去。”
公子胥的脸色越发凝重起来。良久,他沉声说道:“朕的长公主芳华十六,三公主也快满十四了,国师觉得,朕的这两个女儿如何?”
燕无涯眉头一挑,颇有些意外:“皇上是想?”
“朕准备和琥国翰国联姻。”公子胥的话证实了燕无涯的猜想,“我国虽然强大,但却不足以同时与两个实力不弱的国家为敌——若龙羲圣真是十三金铢……”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两国算是同盟了,朕……不得不做出些什么来。”
“皇上深思远虑。”燕无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公子胥不是易于之辈,他的英明之一表现在他不若别的皇室那般重男轻女,季国的公主随便哪一个送到别国都会是最优秀的间谍,当然,这件事鲜少有人知道。毕竟大多数掌权者都是男人,而大多数男人都是喜欢轻视女人的。
这是季国公主的幸运,亦是她们的悲哀。
“那这件事就这样安排下去了。”见燕无涯并无异议,公子胥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额角,“听说翰国的太子荒淫无道,朕真不希望让怜儿嫁过去受苦。”
燕无涯闻言,心下有些不以为然——明明早就做好了牺牲自己女儿的准备,现在又何必如此假惺惺?不过,他嘴上却说:“能为国家效命,那是三公主的福气。”
无论各国如何猜想,翰帝顾真威还是在种种不同的视线下出访了夜弦,作为夜弦明面上的掌权者的顾清汐自然担任了亲自迎接贵客的任务。其实顾清汐这几天一直在恍惚。不只是因为千陌对他说过的那一席话,就算顾真威真的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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