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停下脚步的连温明就在一边看着,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微笑地看着这一幕。
这样的场景让沃格特从心里觉得冷,但他不敢说任何一句话,他已经清楚连温明沉默之下是怎样的冷酷无情,所以他只能祈祷这件事快点过去,而莫拉身边没有什么太危险的物品。
但是沃格特的祈祷并没有生效,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莫拉双手拿起了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装饰的黄金匕首,刻着繁复的花纹,点缀着很多美丽的天然宝石,没有刀鞘,很重,也很锋利。
而连温明依然是微笑地看着这一切,沃格特相信,就算连羲死在当场,他也会是这样的表情。
那一刻,沃格特以为连羲会死。
但是他没有。
因为连易恰到好处地哭了起来。
莫拉的动作停住了,然后她将匕首抛开,那美丽而危险的装饰品落在地方,发出沉重的响声。她没有再看连羲,也没有看连温明和沃格特,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就像平时所有人常常看到的那样,将连易从侍女的手中接过,小声哄着,转身离开。
而连温明没有在意莫拉的行为,示意沃格特跟着他离开。
在离开前,沃格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连羲,还是个孩子的连羲已经站了起来,本来挡着头的手臂也已经放下了,他的表情很平静,即使他的脸上都是淤青和伤口。而站在他身边的侍卫和侍女们都沉默着站着,面无表情,就像一个个人偶,没有人伸手去扶,也没有人表示关心。
一段时间之后,沃格特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因为连羲将连易放进了笼子里。
很多人都知道连羲很喜欢自己的胞弟,在莫拉不注意的时候,经常会抱着连易到处走,以连羲的身份自然没有人拦着他。
而那个笼子本来是装一只珍禽的,是连羲难得从连温明那里得到的礼物,即使连温明赠送的时候表情像在打发什么东西,但是连羲还是很珍惜,每天都亲自喂食,清洁笼子。
只是那只美丽的鸟儿后来死了,只有一个笼子留了下来,所以连羲每天的活动就变成了清洗笼子,不让上面沾上一点灰尘。
而连羲就将自己最为珍爱的弟弟放入了最为珍爱的笼子里。
一开始莫拉看到这一切的时候还能算是冷静,但当她问起原因的时候,连羲一句孩子气的“为什么不行?大家不都住在笼子里吗?”彻底刺激了她,也就有了沃格特看到的那一幕。
后来的沃格特很多次回忆起那件事,他印象最深的是连温明的冷漠,莫拉的疯狂和连羲的孤独。
所以他理解后面发生的一切事,也理解连羲对于连易的情感上的依赖。
但是最近他总在想那个笼子,即使记忆模糊了,他也依然记得那是一个精美的笼子,只是后来被莫拉下令砸了。
很多人都知道连羲很重视连易,但只有几个人知道知道这样的重视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连易的身边总是有很多人,那些人会将连易的一举一动告诉连羲。而这一切不是因为连羲怀疑连易,而是因为连羲总是想要掌控连易的一切。
那是连温明留在连羲血液里的偏执。
这对于连易是一种折磨,他总是向往自由和冒险,但是责任将他固定在帝国元帅这一角色上,而他也清楚连羲的偏执,所以他只能忍受。很多时候沃格特都怀疑连易的出格行为是不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但这样的反抗不能改变什么,只能让连羲更加关注连易身边的一切。
而连易这次的行为终于让连羲彻底下定决心,他并没有解除连易的职务,他只是下令连易绝对不准上前线,只能坐镇后方。
但是前线各种武器的轰炸会让通讯无法长距离传送,而现在前线更是节节败退,因为有不少兵力都被连羲调去寻找连易,关于连易死讯的谣传更是让不少人难以安心,所以前线需要连易坐镇稳定军心。
但是连羲不允许,他知道这样会有很多影响,但他更清楚,这样的影响是暂时的,即使会有很多代价,而为了连易的安危,他宁肯负担那些代价。
但是沃格特不希望这一切发生,他清楚连易更不希望这一切发生,作为一个元帅,连易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但是,他依然是帝国最锋利的一把剑,是帝国的护盾。
“但愿元帅能够说服陛下。”沃格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然后起身,慢慢地走出了书房,在书房外,已有朦胧的星子挂在暗紫色和暗红色交融的天空中,注视着一切。
连羲今夜只想好好休息,这些天关于前线的报告和各种关于连易行踪的情报,让他每天只能维持不到三个小时的睡眠。
但是他的计划并没有得到执行,因为连易来了。
连羲等待着连易开口,而连易却沉默,好像他到这里只是为了坐在连羲的对面。
两个人都并不是喜欢说想法的人,这一点连易尤其是,他总是做很多事,却不给任何解释,好像说个解释就是要杀了他一样。
“你为什么一定要上前线?”连羲没有继续等下去,他知道连易此时非常为难,而他也知道连易的来意。
“因为有这个必要。”连易说道,然后他纠结了好一会儿,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试图说明什么了,以至于现在完全无法找到合适的词汇。他能杀死一千个人,但无法说服一个人。
“我拒绝。”在连易纠结完之前,连羲平静地开口了,“而且就算你不上前线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动。”
帝国和联邦对抗了这么多年,战局是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就被影响的,事实上,当连羲把那些抽调的兵力送回去之后,战局就已经稳定了。
无法反驳的连易努力地试图寻找另一个方式去说服连羲,最后他无奈地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有说服力的理由,只好选择一贯的方式。
“我一定要去。”
。。。。。。那就是直接把目的说出来。
连羲看着连易,两双相似的黑色眼眸相对。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眸,本自以为坚定的连羲有些恍惚,他想起很久以前这双眼也曾这么坚定地看着自己,那时的他才刚刚继位,面对动摇的局势几乎无能为力,而当时也无人肯帮他,他甚至都已经计划好让人把连易带走了,而他自己则打算与这个垂暮的帝国一同灭亡。
而连易那时就用这样坚定的目光看着自己,让他因为自己的消极而愧疚。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处理政务,但他开始迟疑,而连易依然如此坚定,肩负着本不应属于他的重任,守卫着这个国家。
连羲垂眸,掩盖自己眼中的动摇,问了另一个似乎无关的问题,那是他一直想要问,却始终难以说出口的问题:“你面对那些必须要做的事的时候,会不会觉得痛苦?”
连易愣了愣,他想起了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到处转的侄子亚伦,想起了那些无罪却必须被他杀死的人,然后他说:“会。”
得到了回答的连羲在心中叹息,却听见连易继续说话了:“可是我绝对不会为我所做的一切后悔。”
连羲抬头,看到了连易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让他有一瞬想要低头,不想直视。
“因为我觉得这是值得的。”连易说道。
只要能够守护这个帝国,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因为那是比一切更重要的存在。
连羲看懂了连易没有说完的话,但是他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就像他一直以来的一样。
连羲想要继续拒绝,但却说不出话来。他莫名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拥有的那只美丽的鸟儿,那是一只金色的鸟,每一根羽毛都闪耀的阳光的光芒,他非常珍惜。但是那只美丽的鸟儿病了,兽医告诉他,这种病没有办法医治,因为这种鸟非常向往自由,再好的食物,再干净的水,再精美的笼子也无法阻挡这种向往。这种鸟一旦被捕获,就会慢慢死去,死于悲伤。兽医建议他放了这只鸟,但是他没有,所以这只鸟最后死了,死的时候,那身羽毛依然美丽,闪耀着光芒。
连羲明白自己无法说服连易,而连易也会不断试图说服自己,或者是寻找任何一个机会前往前线。
但是即使他明白,他也依然不想去同意。
“那就尽快启程吧。”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连羲就怀疑这句话是否真的从自己口中说出,而连易惊愕的表情也说明了问题。
但是连羲没有反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连易。
连易看着他,最后站了起来,生平第一次庄重地向连羲行礼:“我将带着荣耀与胜利归来。”
这是所有士兵出行前对着国旗说出的承诺。
连羲再次想起了那只美丽的鸟儿,他第一次想,如果那个时候将它放走,会不会更好?
因为有些存在,注定要在别处发光。
☆、第67章 chapter67
战场上,各种武器发射时的光芒将那些星辰掩盖,处在交战处的星球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从远处看,那些光束和爆炸的火花就像一场最盛大的礼花——盛大到几百年才能有一次。
不管是帝国还是联邦都将所有的兵力放了上来,物资不断从后方运来,军人们不断地给自己注射药剂,维持头脑清醒,不至于一头撞在星球上。
很多人都已经明白,这是一场关键战役。
这场战争已经牵扯了太多,甚至连帝国元帅连易都失踪过,虽然最后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但是这段时间每天的消耗是过去的十倍有余,上将都能隔一段时间死一个,再打下去,这些上将估计都能全部换上一遍了。
而且最近送到几位元帅手上的情报并不理想,不管是联邦还是帝国都急切地想要结束这场战争。
而某个人却完全破坏了这样的气氛。
“大家都努力啊,努力完我给大家看我的珍藏啊。”联邦元帅莱蒙克斯用一张正直的脸说道,看着他的脸,你甚至都会错以为他口中的珍藏是不是你认为的那个珍藏,从而感受到深深的愧疚——一个如此猥琐的我怎么能面对这样正直的你。
不过那些被他“鼓励”的将领完全了解他的为人,这位“正直严肃”的莱蒙克斯元帅说的不是小黄/片才有鬼了。
通讯里静悄悄的,而几位有气无力的将领完全没有捧场的意思,虽然说药剂不会让身体感到疲惫,但是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没有谁能够放松,紧绷的神经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根本没有人有那个闲心和力气去吐槽,更何况现在的战况实在糟糕。
就算是莱蒙克斯元帅身边的专业吐槽手(内心版)拉伯雷都没有关注莱蒙克斯的话。
事实上,一开始的结果是偏向联邦的,因为在帝国的部分军队调走的时候,莱蒙克斯就毫不犹豫地压上所有的军队,几乎是以一种不顾及伤亡的疯狂态度在打,逼得帝国节节后退。因为他很清楚,那些军队迟早是要回来的,而此刻正是联邦的好机会,不趁着对手虚弱猛打,还打算什么时候打?
而后面联邦的失误是因为一位新上任的联邦上将,那位上将带着军队冲太前面了,即使莱蒙克斯无数次让他回转,他也没有听。因为那位上将根本瞧不起莱蒙克斯,一些下级军官可能不了解之前发生的事,但是他是知道的,再加上傲慢,让他没有听从命令,逼得莱蒙克斯不得不让军队跟着往前移,以免前线完全失控。
如果再多给点时间,联邦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