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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反驳的话全被憋了回去,红鲸这番控诉真真假假掺在一起,叫他无从辩驳,搜肠刮肚一阵後,他好不容易冒出来一句:“我想到了,明明是那个管里把衬衫乱埋才引起问题的!怎麽能怪到我头上!”
白大褂的眼镜从报告後面露出来:“您难道认为,是公司同意您带非天然材料去侏罗纪吗?”
他张大了嘴巴,脸上肌肉抽了几下,吐出一句:“我错了,是我私自带的……”
“很好。”白大褂递过报告板,“无酬金”三个大字深深刺痛了杨清脆弱的心灵,几乎泣血地在执行人一栏上签下了名字,走出房间後,听见身後传来续句,“另外,红鲸的管先生要求您支付他的赔偿金,数额是三亿九千八百万零……”
“靠!”杨清终於发起飙来,狠狠踢上门,竖著中指咆哮道,“管他去死,老子不干了!”
气冲冲地奔回宿舍,打包起少得可怜的行李,二个小时後,他已经坐在往南京的动车上,惬意地眯起眼睛打个小盹,下了火车一小时汽车後,他再次站在曾经熟悉的屋子前。
门一打开灰尘味就扑面而来,踢走地上发黄的报纸,把行李往桌上一搁,激起一片灰雾,他往床板上一躺,後背躺实了,心也跟著落了下来。
天花板上昏黄灯光之外,结著数张蜘蛛网,漏雨的水渍形成奇怪的阴影,这幢有著二十年历史的老房子如今也日暮夕山,年轻人都搬了出去,留下来的大部分上了年纪,十点左右,大院里已是一片漆黑。
这是杨清曾经的家,狭窄破旧,可是每次回南京来他都不愿意去住宾馆,宁愿在这个屋子里吃泡面,“算是一种精神洁癖吧”──曾经是心理学博士的同事这样下过定论。
回了南京,杨清只有在这里才睡得著。
一夜无梦,再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大院偶尔有著一两人经过,都用警惕地眼神看著慢慢步出楼洞的杨清,毕竟他离开这儿已经太久了,605那间房许多人都已忘了房主是谁。
不停地打著呵欠,杨清揉了揉眼睛,拖著脚步去附近的小吃店对付早饭,辣油馄饨下肚之後,这才慢悠悠打开手机,不出意料之外看到十几个未接电话。带著一股炒了老板的快感,他悠闲地往附近街心公园走去,一路上口袋里嗡嗡声不停,在皮肤也接近麻木了後,他恼火地掏出来想摔,瞄到陌生的号码又犹豫片刻──万一是哪个红颜知已怎麽办?
“喂?”
“我是管里。”
杨清以光速掐掉电话,正准备关上电源,震动声响起,一条信息映入眼帘:你的手没问题吗?
对著这个问题,杨清只觉得莫名其妙,想了半天没有头绪,干脆抛诸脑後,对他来说管里绝对是个扫把星,自从遇见之後,他就没有一天好日子。
他看著周围步伐匆匆的人群,总觉得无所事事的自己如此格格不入,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便沿著木荫街散起步来,可是心头却不知为何总是萦绕著管里的那句问话。
丫的,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半个小时後,杨清坐在街心公园的石凳上,无奈地再次打开手机,叹了口气後按下了回拨号码。
“喂,管里啊。”电话另一头只是沈默,他奇怪地叫道,“管里?管大公子?管小子?管混蛋!喂!你倒是吱一声啊!”
“吱。”
杨清猛地转回头,身後站著的正是管里,愕然看著对方举起了手,本以为要打架的他急忙後退数步,却见对方脱下手套,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只半透明的手指。
第一章 与恐龙同居(完)
杨清与管里坐在街头灰尘遍布的石凳上,各自盯著半透明的指尖发呆。
“这是怎麽回事?”
“侏罗纪世界崩塌了。”
“崩塌?”杨清迷茫得象只从非洲被偷猎到南极的大象,“什麽崩塌?”
“世界没按原本的走向前进,出现扭曲毁灭现象,称为崩塌。”管里的解释象教科书一样干巴巴,也象教科书一样无趣,“我们是崩塌的起始。”
杨清迷茫了一阵子,被南极寒风般的冷意激得一哆嗦醒悟过来:“你是说,在侏罗纪那个世界的我们改变了未来的走向?”
“你在该死的地方没死,我在不该死的地方死了。”管里顿了顿道,“那个世界被荒废了,因为第一只人猿没有找到你的尸体,饿死了。”
杨清打断他的话大叫道:“等一下,这跟我的手变透明有什麽关系?”
管里沈默片刻,耐著性子道:“是我们引起的崩塌,於是我们感染了崩塌现象,这个透明就是崩塌的开始。”
“感染?”听的人把无神地视线转向手掌,“最後我们的结局是什麽?变成透明人?”
管里掏出一小块布料,杨清与记忆对比之後,立刻辩认出这是管里在侏罗纪所穿的衣服,只是面积小的很多,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不规则的边缘上有著透明。
管里把布料送到他眼前,他疑惑地去接,手才一触及,那透明便化作碎片掉落一地,接著好象融化般,消散在空中。
“我们回来不到二十四小时,人类的崩塌速度比布料要慢,但是……”
杨清凑到管里面前,气吞山河地叫道:“求你告诉我人类的崩塌速度是一百年!”
“一年。”
一刹那,日月无光,天地变色,杨清蓦然觉得他曾经吃下的美食没了味道,他所追求过的美女失了颜色,他所看过的美景化作黑白,盯著鞋带半晌,突然道:“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对。”管里带著点幸灾乐祸的感觉道,“崩塌是连锁反应,就象多米诺骨牌,赶在下一个世界崩塌前阻止就行了。”
杨清抹了把脸上的冷汗,问道:“怎麽阻止?”
“怎麽阻止?”红鲸白大褂的声音又呛又硬,比之金乌鸦的差了不止一点两点。
此时距离杨清和管里的公园会谈已过了十二小时,他们连夜赶回魔都,春运期间一票难求,最终两人买了辆小夏利,一路颠回了上海,此刻带著浓重的黑眼圈坐在桌前,乖乖低头聆听红鲸与金乌鸦两方白大褂的联合训斥。
“做你们的本行呗,替死鬼,原来是有人消失了,你们不得不去代替他们死。可是现在是该消失的家夥不消失了,於是你们就去把那家夥顶替了。”
杨清打了个呵欠,有气无力地追问道:“那我们不是顶了别人的命?”
“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死了,当然要去顶别人的命,不仅顶别的命,还要帮别人把该做的事做了。”
“比如?”
白大褂对著管里的态度要好很多,吐了个烟圈扔下如小山般的资料,说道:“比如,世界编号JK─306,皇帝本该是个懦弱无能的天真小屁孩,被青梅竹马的将军兄弟引敌国来袭,国破人亡,结果现在变成与将军同心同德,治理国家的明君了,看看你们闯的祸!这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你们知道吗?”
理亏的两人默默拿起资料,互相看了一眼,乌鸦的白大褂笑容温柔,语气冰冷:“选个角色,尽快出发吧。”
杨清抢道:“我要烧死的。”
“……那我要饿死。”
管里沈默片刻,并没有与落难兄弟抢那个“好死”,令杨清有些许感动,一拍身边人的肩膀,笑道:“果然是条汉子,以後你就是我的兄弟了!放心好了,有什麽好处我肯定想著你一份的!这样吧,我们以後四六开,你四我六,这样子……”
“杨先生,请您先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再去照顾别人。”金乌鸦的白大褂满脸微笑,语含冰碴,令他不寒而栗,“请两位做好准备,毕竟时间不多。”
两人同时看向指尖的透明,按照官方说法,肉眼在短时间内无法分辨变化,可是杨清却觉得那块透明在迅速扩大,而他的生命似乎也在飞速消失。当白大褂们奉上协议时,他觉得活著就是受罪,机械的“无酬”二字让他痛不欲生,含泪签下了名字後,一付壮士断腕的表情进了玻璃间。
他记忆中最後的画面是玻璃间顶上一明一灭的灯光,看起来很象酒後驾驶的警车,接著,便是熟悉的黑暗,以及无形的道通。
第二章 昏君之路(1)
杨清对这四面八方的黑暗并不陌生,每次工作前必会经过的地方。他静静地等待了片刻,光亮从一处射了过来,那便是他该去的地方了。
随著他往光亮走去,四周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逐渐出现物体,先是几方巧石搭成的高台,接著清溪如泉涌般从石台顶部飞流直下,青翠竹林在风中娑娑作响,长在竹林间的苍劲松柏向著天空伸展而去,当黑暗完全褪去後,他已身处小园林之中。
他正打量著周围,咕哝著这般景色不合他口味时,耳边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道:“皇上……皇上!”
他用力一睁眼睛,立时被强光刺得眼前一花,连忙闭起来静待眩晕过去,再睁开时,眼前是一张方脸,形状之方,从未见过,只是那皮肤白得好似涂了面粉,白瞎了细腻这个词,连鼻尖都平滑得跟鸡蛋般。
他被吓得怪叫一声,那人立刻跪伏於地,一边连连磕头,一边在口中叫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惊扰皇上圣驾,请皇上恕罪!”
杨清动了动手脚,发觉他是躺於一方竹制躺椅上,身下铺著细纹虎皮,椅边摆著一方圆形小几,上面放著成堆的本子,本有一圈人围著他,有男有女,被他这麽一喝,便散了开去。
他稳住身体坐起四下打量,确实是与白大褂资料上标明开始场景无二的景致,就连周围的人都一模一样。
先前喊他的太监用尖利的声音问道:“皇上有什麽不适吗?”
脑中浮现起先前协议书上大大的“无酬”二字,杨清便觉得全身象被重型卡车碾过後,哪里都百般不适,一想到他的身体正不断变得透明,气就不打一处来,把脑中记忆翻到《类中国古代皇家工作手册》的《皇帝篇》上,过了一遍後,心中便有了数。
他斜了小太监一眼,恨恨地道:“难道你盼著朕不适吗!?”
那小太监立时双腿一软,趴在了地上发抖求饶,杨清越听越觉得心中烦闷,甩了甩拖沓衣袖道:“都给朕滚出去!”
一干人等如蒙大赦,瞬间便逃了出去,杨清伸了个懒腰,只觉得周身疲惫无比,转头看著旁边小几上满满的奏章,冷笑一声,不就是做昏君嘛,不就是破国嘛,这谁不会?败家子还不容易,从此君王不早朝罗!
悠闲地躺往回虎皮垫上,脑中正回想著扮演此类角色的规则时,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奇怪於为何没人通报,那人已进得园里来。
进来的是名女子,衣饰朴素,面容娇美,额头两眉中点著一抹嫣红,柳眉画得柔柔弱弱,紧紧绞在一处,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