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看着这小鬼忽然发飙,心里的谜团却一点也没有进展。沈汐丛皱着眉头耐着性子道:“你先别哭,跟大哥哥说清楚了,什么爸爸妈妈的?”
那小孩用他那两条小细腿一步一步的走到沈汐丛面前,双手抓着他的衣角,空洞的双目直逼后者眼睛,下巴上满是口水和白灰混合在一起的粘稠物,让后面的靳佳玉看了都不禁作呕。
“他……把我关在这里……好多年,没出去过……我是被饿死的……啊啊啊啊!”他的双手毫无章法的胡乱挥动,沈汐丛想制止他但看他浑身没一块干净的地方又难以下手。躲闪之下被那小拳头打中几次,耐心也逐渐消失。
靳佳玉受不了了。说到底就是个小鬼,你沈大老板至于那么让着么?推开前面的人,抬起腿用力一踹,一脚把小鬼踢到了墙那头。之后看着一旁的沈汐丛冷冷道:“你怎么墨迹的跟个女的似的。”
那小鬼被狠踢了一下,先是没反应过来,继而站起身嗷嗷叫唤:“你也打我!我再也不要别人打我!打我的人都去死!!”说着像头小牛犊似的朝着靳佳玉的方向冲过来,大有玉石俱焚之意。
靳佳玉怎么说也是个即将18岁的人了,一个小孩子根本不在话下。当下就摆开架势,准备再踹两脚。这小鬼真讨厌,惹人晦气。
当时也就是几秒钟的事,那小鬼朝靳佳玉扑过来,却在接近后者时被一股莫名的冲击力迅速反弹了回去,力度之大比第一次惨烈得多。小鬼捂着肚子跪在墙角,一股脑儿吐出好多黏糊糊状得东西,室内弥漫着一股恶心的臭气。
他抬起头,盯着靳佳玉满眼惧色道:“别过来……太可怕了……不要靠近我……”说着,竟呜呜的哭了起来。靳佳玉不置一词,眼睁睁的看着他从脚开始一点点又化成了最初那一股混沌的气体,顺着墙缝渗透进去,直到那些吐出来的污物也一点不剩为止。
而一旁的沈汐丛,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靳佳玉。当看到他‘击退’小鬼时颈项间的玉坠忽的一亮的瞬间,心里一股小激动难以名状。
“无聊。”靳佳玉把棒球帽戴正,像沈汐丛道:“走吧,先出去透透气。”
……
做了几次深深的呼吸,两人才甩开周身味道特殊的气体。靳佳玉看着这静静矗立在夜幕下的四合院,道:“说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沈汐丛沉默不语,思考了好一阵才缓缓道来:“现在我们知道的是:那小鬼恨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抢走了他的爸爸。还有那个女人把他关起来,并且把他活活饿死了。”
“所以他成了冤死鬼,魂魄在死前的地方无法离去么?”
“不。他刚才说了他是‘饿死鬼’。”
“那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什么就直接说,我不会想那么多有的没的!”靳佳玉有些暴躁的跺脚,这人怎么这么喜欢卖关子。看别人着急的样子很爽么?
“我当然会说,你急个什么?你还记不记得他一开始说过一句‘进来这个院子的鬼都出不去’?我就是怀疑,是不是这个院子里有个什么厉害的东西镇着,使他被困在里面了呢?”
靳佳玉环顾四周,最终目光定在了那座青砖制的雁翅影壁上。月光照映,锈迹斑驳的表面竟泛着一层可以称得上柔和的光。不由得走上前摸了摸,依旧粗糙,却生出一股亲切之感。
亲切?自己会对着石头有亲切的感觉?靳佳玉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那个小鬼搞得秀逗了。不然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错觉。
沈汐丛上前,站在靳佳玉旁边,仔细摸了摸那麒麟身上的泛着褐色的鳞片,最终笃定的道:“我说怎么觉得怪异,原来真的是它出的问题。”
月光下,那目视南方的麒麟,神色诡异。
……
次日和玉阁内,还是那玻璃茶几布艺沙发,以及一边的沈汐丛和靳佳玉以及对面的女人。由于沈汐丛电话里已经说了墙的事有了进展,女人似乎安了不少心,所以此次来特意化了淡妆。不得不说她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虽然家道败落但终归大门户出身,见得多了因此很会打扮自己。
不过仪态再优雅,在靳佳玉眼中终归是个凸着眼睛耷拉着舌头的吊死鬼。甩了甩发帘留个侧脸给对方,自己才不愿意陪着笑脸套她的话。
沈汐丛无奈,硬着头皮准备说辞。
“夫人,您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啊,沈老板帮我解决了房子问题,我真的好高兴。昨晚我都跟丈夫合好了,过几天我们就回来住。”
“说起来您的丈夫我好像还从来没见过呢?”
“他那个人啊,成天就闷在屋里头研究古玩,本来就比我大不少,再不常出来走走就变成老头子了。”
“那……您丈夫比您大这么多,之前就没结过婚?”
“这,算了我也不瞒你,我们的确是二婚,但是感情很好的。别说这种没意思的了,那个,房子一点问题都没有了么?”
沈汐丛摊了摊手,道:“夫人,现在房子有没有问题都在您了。你要是说实话,我们或许还能帮助您。否则……”
“沈老板,我是真心想找您帮忙的,我虽然没钱,但是家里还有几个东西,事成之后您喜欢哪个尽管拿去,算是我谢谢您。这样我的诚意够了么?”
靳佳玉冷哼一声,厚颜无耻外加说什么都气定神闲哪怕是假话也面不改色,有时候还真是种本事。
沈汐丛双手合十靠在沙发上:“这样,那我就问了。据我猜测,您的家庭里,是否曾经出现过一个孩子?”
那女人脸色有些泛白,皱着那秀气的眉看着对面的人,犹豫道:“……孩子是有一个……是我丈夫和前妻的……不过……”
“不过后来,他死了?”
“是……是啊,我不喜欢孩子,就让丈夫把他送回她前妻的老家了。过了几年老家那边传信儿来,说孩子生病死了。”
“夫人,您没有说实话。”
“真的……我可以给你看档案册,上面写的就是生病死亡!”
“够了!”靳佳玉呵斥一声,“跟这种女人留什么面子?”继而转身直面后者,毫不留情道:“你,容不下那个孩子,对他囚禁多年导致身体萎缩,然后把他活生生的饿死了!”
“没有!你不要含血喷人!”女人脸色煞白,朱红的指甲抠进掌心里“一个小孩子我有什么容不下的!就算不是我生的,我也不至于害死他!”后又将美目瞪向沈汐丛:“沈老板,亏我这么信任你!你们在心里就这么污蔑我?!这事你们不敢劳您大驾了,我自己再想办法!”
说着拿起手包气愤的走了出去,竟在匆忙间忘记要回钥匙。
屋内两人对视良久无语,沈汐丛不觉得自己判断有误,莫非是哪个环节疏漏了什么?他想再去一次那四合院找找线索,运气好的话遇上那个小鬼再套一些话,或许事情就水落石出了。看着旁边的靳佳玉,后者撇了撇嘴,指了指沙发上的书包,道:“要我去也行啊,先替我把作业做了吧。”
……
月上中天,两人再次来到四合院门前,靳佳玉上前作势欲推开虚掩的大门,被沈汐丛忽的拉住了双手。
“里面有人。”
顺着门缝往里看,只见一个男人拿着小铲子和手电筒,在那雁翅影壁上仔细的挖着什么。灯光恍惚,男人的影子被扭曲变形。他的手有些颤抖,眼睛时不时的往屋里看几眼,又马上回过神,接着挖。
顺着他的动作,靳佳玉看到那麒麟身上的鳞片一片片的脱落。原本威风凛然的麒麟此刻俨然一只即将秃毛的狗,让看的人莫名大动肝火。
两人同时推开大门,大喝一声:“住手!”
男子被吓得不轻,手里的铲子落到水泥地上,划出了一道不浅的痕迹。沈汐丛上前捡起铲子掂了掂重量,道:“金刚石制成的,看来是有备而来,谁允许你进来这院子的!”那男人定了定神,眼中厉色渐起:“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进来!你们又是什么人,擅闯民宅!还不快滚!”沈汐丛脑中划过了什么,瞬间恍然大悟:“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男子一把抄起旁边的一根棍子,指着沈汐丛道:“我在自己家做什么管你屁事,再不走我打人了!”靳佳玉不甘落后,撸起袖子:“有种打啊,杂碎,早就有火没出发了!”
男人飞快看了眼那少了一半鳞片的麒麟,握紧了手中的棍子喊道:“豁出去了,老子跟你拼了!”
一股灰黑的烟雾迅速从一边冲来,先前由于夜色的原因竟没人发觉。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腐败气息,就在棍子落下的前一刻,烟雾化成了小鬼,大力咬住男人的手腕,用力之大竟使男子的鲜血顺着手腕留下,他显然惊讶之极,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朝着反方向向后蹭着地,嘴里念叨:“鬼……鬼……你怎么没死……你明明死了的……”
小孩看了下那虽然少了鳞片却仍昂首挺胸的麒麟,一步步走向男子,但是显然脚步愈加虚浮,身体也好似要消失了般渐渐消散。
“爸爸……你为什么不要我和妈妈……为什么把我关起来……为什么不给我饭吃……我好饿……你答应过我的……你都忘了么……”
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终究忍不住外力的挤压。声音渐渐降低至消失,伴随冬日里冷风的吹拂,消散的无影无踪。
男子看着渗着自己血迹的白雪,捶地痛哭。
……
关阳斜街,沈汐丛和靳佳玉踏着新的白雪一同走过。后者不甚明白的表情让前者无奈。
“事情其实很简单,无非是人类贪欲作孽。那个男人垂涎女子家里的物件,便想抛弃先前的妻子和孩子重结良缘。可是孩子被法院判给了男子,新的老丈人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于是他就丧心病狂偷偷地掩人耳目关了自己的孩子几年,造出他自然死亡的假象,博得老人家同情……后来,也就是这几天我们的出现使事情败露,他想把最值钱的东西偷走跑路,却没想到那东西镇着儿子的冤魂。东西一坏,魂魄也就肆无忌惮了。”
“同在一个院子里住,关了几年都没有被发现?”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还有一点,照你这么说最值钱的是那麒麟的鳞片?那不就是长锈的石头么?”
“你见过会张锈的石头么?那是皮子,和田玉籽料的皮子。最早的时候那鳞片就是一块块完整的和田玉,后来风雨侵蚀变成了如今的样子。”沈汐丛看着靳佳玉,道:“真正上等的和田玉,外面都裹着一层丑陋的皮子。只等有缘的人,发现他内在的美丽和价值。”
“……我只想说,那人真是个疯子。”
“是啊,一个对古玩入了迷的疯子。”
“那现在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沈汐丛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份报纸,上面醒目的标题赫然写着:3年囚禁,幼儿缺钙吃墙度日;生父弑子,法网恢恢终遭天谴。
“……靠!明明是我们的功劳,怎么归到警察头上去了!”
沈汐丛悻悻的收起报纸,转移话题:“……小玉,你还是多想想你的期中考试吧。”
情歌(上)
灰色的期中考试一页终于掀了过去,虽然升学在即,可是被作业和考卷压的喘不过来气的学生们还是贪恋这片刻的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