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们并非彼此相知的存在。应龙?蛇游雾而动,翻卷浪涛所用不过是青龙之体,皇鸟却已经可以幻化成人形。那时候,游翎便端坐云天,以高傲又卑微的状态,一看就是一天。
日月轮转,他就这么静静地邀观着应龙,小声诉说着喜欢的话语。因为他知道,海中的龙永远不会听到。
然而就在那一日??游翎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是应龙可以幻化成人形的那一天,他看着应龙颀长英伟的素白身形,一时间百感交集。
那是何其令人激动到心悸的场景,人形的应龙美过任何一位天神,却不带任何修饰之感。那是不可描述的至阳至刚之气,银发,蓝眸,沉寂清冷,令人窒息。
游翎捂着胸口,兴奋和失落交相冲撞。
“应龙,恭喜你,终于可以幻化成人形了。”
“应龙,我明明应该高兴,可是……很抱歉,我却忍不住地失落。”
“应龙,我喜欢你,虽然你并不知道。”
“应龙,你不知道便罢了吧,可我就是忍不住的想爱你。本来,龙便是川泽之气,而千年角龙,更是龙中之贵,这样的你,我怎能奢求?”
“应龙,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愿意这样看着你……”
游翎在团云浮动的天际,如是低喃。忽而间,天空卷云成翳,雷鸣乍起。一天的风动嘶鸣,应龙清啸一声,居然一飞而起,直上云霄。
还不待游翎反应过来,却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游翎耳边响起:“皇鸟,你偷看了我三百年,我怎能不知道你?”
那一天,团锦一样的流云之上,应龙将他压在云影之中,赋予了一个,让他等了百年的吻。这一吻,便决定了游翎一声的追随。
从那之后,皇鸟和应龙几乎是日日相随。那个时候还不过是洪荒时代,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清明,无论是皇鸟还是应龙,都不会想到日后的变故。
那个时候,他们只是龙凤的一对,不属于任何的势力。任谁都说,只有他们才配得上彼此;只有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搭配……
想到这里,游翎沉沉吸了一口气。
看着眼前这沉静、傲然的银发之龙,游翎却被另一个人的轮廓干扰了思绪??那是一个骁勇善战到近乎嗜血的人,他曾是一代天子,一代神灵,却对他、对这个世界犯下了累累罪行。
那个但凡一战便不死不休的男人,将他与应龙分得越来越远。
或许当初的背叛是皇鸟自己受到了蛊惑,但之后近乎百年的囚禁,早已将他对那个男人的感情消磨殆尽。
他与应龙万年相识的情缘,却在百年的囚禁中烟消云散。
站起身来,游翎的眼神穿过应龙的面容,似乎是望向某个已逝的存在,嘲讽道:“蚩尤,本殿该谢谢你吗?你被应龙斩首的那一日,将颈血飞天,形成蚩尤旗封天,使应龙无法回天。这样,我才能依旧守着他。”
“蚩尤,无论你做了什么,本殿一定会把它匡正回来??应龙,本殿我的!”
骨节分明好看的手指攒握成拳,游翎回身拂袖,五彩的华服打起一个好看的回旋。
万年的情分都如此脆弱不堪,五千年的等待,游翎没有半点自信,可以让这九天之龙再为他垂怜。
应龙,既然事情已经无可挽回,那么对不起,即使是用尽最卑劣的手段,我也要重新夺回你。
走出九曲幽吟宫的地宫,已经是黄昏时分。皇鸟站在结界已经显出稀薄感的结界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远望长天,豁然挥袖,随着一天风吟,满目的梧桐积雪飞卷而来。俄而,螺旋卷地而起的雪沫中,渐渐现出一个墨色的身形。那人身材颀长、眉目如刀削斧砍般挺立肃然,在形体重新汇聚的那一刻,他单膝跪下,附身吻了游翎的脚背:“多谢主上。”
被白虎君符鸣打回秋叶梧桐木原形的寒吹,被游翎重新恢复了形体。
游翎端立不动,面上,凝望着应龙时的那份眷恋早已不剩分毫,只有天然的冷傲:“去备些草药,自今日起谢绝面客人,本殿要炼药。”
“诺,”寒吹恭敬道,“不知主上需要炼什么药的药材?”
游翎闭上眼睛,声音更是寒了几分:“媚药。”
“媚药?”寒吹有些意外,九曲幽吟宫中各式媚药不在少数,怎么素来傲然的主上,会想要亲自淬炼这些东西。
“主上,宫中不是已有了吗?莫非主上要的,是什么特别之物?”这本不是寒吹该问的,但不问清楚,怎么知道要准备那些药材。
“本殿待会写张方子给你,你照着准备就是。那些东西都是罕有之物,若是是在求不得了,便去问问曳磐罢。”
竟是要研究何种媚药,其药材罕见,居然需要动用到狼王?寒吹这般想着,却也只是恭敬领命而去,不敢再问片语。
只是,寒吹转身离开之时,分明听到主上幽幽一叹,似是小声自语:“既然你的心已恨我入骨,那么,或许身体还会记得一丝温存……”
豢 宠 ( 12 )
九曲幽吟宫的行宫之内,垂幔掩映深处,罗伟遮掩不住的点点喘息滴漏而出。然而,这种寒吹再熟悉不过的声息,却不似往日那般充满诱惑性??因为,这声响的始作俑者,正双臂抱肩,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寒吹,再给他喂点。”半晌静默不动,游翎忽然开口。
此话一出,床上的琼儿立刻大惊失色。
“不要……主上,”琼儿连说话都带着哭腔,勉强地伏在床上,满眼的哀求之色,“主上,琼儿做错了什么……琼儿受不了了,主上,琼儿那里好难受……”
他此时大敞着白裘,浑身都弥漫出一种诱人的粉色,胸前的两点无需把玩,便早已坚实起来。然而,游翎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只是淡淡地听着,半晌,轻轻一叹:“算了,这次的药,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效果,吃再多也没用。”
琼儿如获大赦,正要松一口气,却听得游翎继续道:“换另一个吧。”
“主上?!”琼儿吓得缩进了床榻最里面。
寒吹奉命灌药,见琼儿躲闪,也不管他是否已经无从招架,身手就要将他拖出来。琼儿已是浑身欲火难耐,再不想受更多折磨,见寒吹来抓,一时心急,居然张口就咬。
寒吹料想不及,手背上吃痛,本能地缩了回来。正想再抓,肩头却一沉,游翎清冷的声音传来:“寒吹。”
“主上。”寒吹授意,侧身退下。
游翎上前来,坐在琼儿身边,将那具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似是百般疼爱地,贴着琼儿的面颊细细抚慰。然而,这看似亲昵的动作,却让琼儿莫名地生出一种陌生的畏惧。因为,游翎平缓动听的声线所吐出的,是令他心碎的话语:
“乖琼儿,你不是说过爱本殿,要守护本殿吗?现在,本殿只要你做一件事:帮本殿试药。本殿要的,是能够让人无法克制的媚药,能够勾起最美好回忆的媚药。”
琼儿颤抖地想要挣脱,却无奈被游翎牢牢桎梏。他慌乱不安地抬起眼睛,哭道:“主上……这是为什么。”
“本殿爱过一个人,想必那晚你已经知道了。五千年来,许多嫌隙不是言语便可以解释清楚的,你是初生不足千年的精灵,自然不会理解。罢了,你也不必理解,你要做的,只是试药便可。”
“主……主上……”琼儿怔怔地听着,分明是清晰的词句,却很久才让他明白过来。虽然他早便知道主上并非倾心于他,但他总怀有一丝希望;甚至那晚主上唤着别人的名字,琼儿仍旧在想,合适能够替代那人。
而如今,听着这番解释,琼儿只觉得浑身含量无比。他凄凄一笑,望着游翎,问:“原来,主上所有的温暖,都是假的?”
游翎虽是平日里孤傲清冷,却偶尔也会露出些许温存,甚至柔和地抚摸琼儿的银发和脊背。琼儿一直以为,这些便是他追随主上的全部理由,却原来都是假的?
“琼儿不知那人与主上有着何种过去,但这百年来,在主上最难过的时候,陪着主上的不是那人,是琼儿啊……主上,琼儿虽不及那人,却……却也不曾料到,琼儿对主上来说,不过是用手段接近他的试验品。”
游翎静静听他说完,随后淡淡道:“本殿以为,你早就明白自己的立场。”
他没有动怒,这是琼儿的第一个念头。如此平静地陈述出这个事实,只能说明,对于主上来说,自己根本连动怒都不值得、不必要。
“好了,既然明白了,就不要耽误时间了。”游翎放开琼儿,站起来。
“主上!”琼儿最后不死心地叫住了游翎,“琼儿只想确认一件事,主上对琼儿,当真没有半点情分?”
“没有。”简单的话语,却是最最伤人。
“那么,对主上来说,琼儿究竟是什么?”
“禁脔。”
“呵,琼儿知道。只是这禁脔,也有存在的价值之分啊。”
“没有价值,只是工具而已。”
“只要需要,便可以肆意使用;只要需要,便是破坏也在所不惜?”
“是。”
琼儿又是轻轻一笑,带着媚药残留的喘息,抬起含水的眼眸。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用无比嘲弄的口吻,对主上说话:“主上,您知道么,便是万物,把玩了近乎千年,寻常人也该有些情分了;纵是没有,也不至于如此狠心。”
抬起头来,琼儿自嘲道:“呵,难怪人家说,皇鸟是最高傲的种族呢。主上,对您来说,这天下都不过是您可以利用的工具吧?”
此话一出,游翎却是一怔。五千年前,应龙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游翎冷道:“这还轮不到你来评点。”言罢,拂袖转身而去,不予理会。
五彩锦袍捩然而出,只留下不着半点感情的一句话:“寒吹,继续。等结束了再通知本殿。”
豢 宠 ( 13 )
一连数日不同的媚药折磨,让琼儿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身体内冲撞的一阵又一阵欲求,像是难耐的刀刃,似乎能将琼儿的骨血都销蚀殆尽。不知多少次,无论他是低声哀求,还是厉声逃避,唯一的结果,都是被灌入不知名的药液。
这一次,当他再次被游翎擒住下颌、灌入药物的时候,那双原本玛瑙一般的赤色眼眸,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光泽。
主上,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喊着泪,无声的控诉却已是无法诉诸言语。
主上,你可以不爱我,却为何,能将人心如此轻贱?
体内汹涌的感觉已经不是神智可以控制,琼儿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那个被自己依赖了近千年的人,正在用陌生冰冷的眼神,观望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唔……好难过……主上……嗯唔……”
琼儿难以忍受的爬向游翎,却被一旁的寒吹无情揽开。然而,媚药的药性已经左右了琼儿的神智,接触到寒吹的那一刻,肌肤的相触让他本能地靠近寒吹,发出求欢的邀请。
寒吹皱眉避开,回头道:“主上,这次的药效似乎比平时都好一些。”
“嗯。”游翎饶有兴趣地看着,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
就在这时,一只小雀急匆匆飞入窗内,落地的瞬间化作一名小厮,叩拜在游翎脚边:“主上不好了!”
游翎眉梢微动,似是有点不悦:“冒失什么!本殿好得很。”
“属下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