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作者:覃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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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留作者:覃汤-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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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扭过头来问我,就像个孩子一样,天真的好像在说,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我没有说话,他似乎也并不期望我能回答他什么,于是他把头放在耸起的膝盖上继续说道。
  “下了火车之后,我跑到公共电话亭前面下了很大勇气投了一块硬币打给了宿烨。他是和我住在一条街上的邻居,也是我的第一个男人。那时我跟他已经分手了,因为我妈有一天突然提前回家,打开门就看见我和他在做、爱,他正骑在我身上,浑然不知的还在上面哼哈乱叫。可我看见我妈了,她就站在门外像看戏一样的看着我们,笑的花枝乱颤,浪、荡的很。笑的声音大了,宿烨听见之后一把从我身上摔了下来提起裤子就跑。当时我说什么来着,我说,妈你帮我把裤子递过来吧。她甩手就给了我一巴掌,不重没打出血来。然后她就冲出门外,满大街的嚷嚷:宿烨这个操、逼、养的把我儿子鸡、奸了!宿烨他爸他妈丢不起这个人,给了我妈两千块钱闭口费人就搬家了。之后我再没有见过他,我给他打电话从来都是空号。我这次回来听说他结婚了,我妈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婚礼酒店,上那白吃了一顿威胁宿烨,如果不想婚礼搞砸把你的丑事说出去的话就再拿两万块钱。十年翻十倍,我妈多有经济头脑啊。”
  “你见过我妈的。就是那天在街上抱着我的腿不松开的乞丐。”
  这下我彻底懵了。
  “她是在街上装乞丐骗钱的骗子,而我就是靠她骗来的钱养活大的儿子。那天她怀里抱着的小孩是在路边上捡的,原本打算利用他更好的博取同情之后就再把他扔了。后来我姐来了,呵,我姐更聪明她建议我妈可以经常‘捡’些孩子,拿来卖。我回家之后发现她们已经不是单纯的骗了,是拐卖。我吓坏了,告诉她们这是犯法的,我哭着求她别再继续干了,可她看见我之后张嘴第一句就是问我要当初我偷走的那三百块钱。”
  “我在家呆了不到一年,她们就东窗事发了。警察来抓人,她们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我头上。我妈对我说,靖铜反正你这辈子是对不起祖宗了,那就孝敬孝敬妈。原本以为三年很快就可以过去的,可进去之后才发现监狱跟少管所真的不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床,蹲下身来,靖铜整个瘫软在我怀里。这恐怕是他这辈子说的最长的话了,像被抽干了力气吸干了骨髓,虚软的只剩下一具雪白的躯壳。他的身体凉凉的,我脱下背心,胸膛贴着胸膛紧紧把他抱在怀里,不是取暖是要把他印入骨髓。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切实的感受到靖铜真的回来了。
  
  
………………
                  第 25 章
  他在我怀里轻唔一声,是我抱得太紧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我连忙把他松开,他捂着喉咙剧烈的咳嗽,似乎把肺都要咳出来了痛苦的趴在地上,我想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此时天空已经放明,我起身把窗帘拉开,靖铜咳着再一次神经质般的大吼。“别拉!”但已经晚了,他极力想要掩饰的我已经看见了,他的喉咙上多出一道诡异的疤。
  我顾不得找药,一步步的走到他身边,“你脖子是怎么回事?你声音也不对。”我听出自己的音调都变了。
  他低头不语,再一次陷入沉静。
  “你给我说话!”我已经几近癫狂了。
  “割的!在监狱里被人拿刀割的!怎么,你还想给我报仇吗!”他想要大喊,可出口的词全都喑哑在吼尖,沙沙的听不真切。
  “我被割破了声带,可我还能说话。但他们要为此再多坐两年牢,我不亏什么。”
  伸出手指悬在半空中我看见自己手整个都在轻颤。当我靠近他咽喉的时候他躲开了。
  “靖铜跟我回去吧。”
  “你别疯了。”他目光冷然的看着我,决绝的我可以一眼就参透他的思绪。只有那双眼眸仍旧不染一丝光亮。我突然感觉庆幸,庆幸记忆中还留有一样是对面的他始终未变的。
  “我跟温媛离婚了。”
  他还是那样看着我,不发一语。
  “对,我翟诺不是什么大情种子,我花惯了。当时我发现你不见了的时候心里确实没什么感觉也没当回事,可我每天都会去你住的那个旧厂房楼下等你,我发现屋里还是比外面暖和多了。”我不自觉的笑笑,现在想来那些陈年过往,都不过是无声电影罢了。
  “后来房子就被拆了。前些天我回去看了看,你猜怎么着?那地现在已经变成一间食品加工厂了,门口看门那老爷子差点没把我当贼给抓起来。”
  他把眼光洒向别处,灵魂出窍般呆呆望着不知名处。“我回去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来接我。”说完便站起了身。
  我有些恼了对着他转身欲走的背影喊道,“你到底想怎么着啊!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千里迢迢都追到这破地来了,你他妈的还不明白!”
  他转过身来,眼神轻蔑的看着仍旧坐在地上没有起来的我,一副居高临下的摸样。“明白什么?你跟你老婆离婚全都应该归罪于我是吗?可我不认为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他身前,我的脑子指使我的手抓起他纯白色的衣领,他的脸就在眼前,咫尺不过几寸的距离。我看见他的瞳孔闪烁了一下,只一下又恢复如故。我很享受现在的感觉,因为现在他的瞳孔里满溢的都是我的面容。
  “我明白了,这次权当我白忙活,你走吧。”我松开他的领口,已经被我抓皱了。我试着想帮他抚平但只是于事无补。
  他最后对我笑了一下,我看见了漠然的别转过眼,走回床边拿起火机点了根烟吊在嘴里,屁股砸进床上,我跷起二郎腿竖起左胳膊肘支撑着身体。
  他全然不在意,大跨步的向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如果那天我推开门,就会看见靖铜坐在门外,悲伤流泪的脸。那时的我只知道谴责对方不再同记忆中一样美好,变得腐烂而不堪入目。却没有意识到真正改变了的是指针嘀嗒旋动的时间,是自己固执的留在原点漩涡处,独自停留数个年轮。
  我买了今天晚上十一点的火车票,硬座站票。拉着行李进站的时候,我有瞬间的茫然。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坐火车是什么时候了。跟随人流一路来到检票口,握在手里那张小小的四方纸片,感觉周围所有都显得很不真切。火车进站时所有人都一哄而上行李从一个人头顶蹭到另一个人头顶,好像晚一步火车就会开走一样。我明明站在他们旁边,可眼光就像看着很远的彼端,摩肩接踵的人群从我身前依次掠过,一次比一次把我推的更远。几乎所有人都已经上车了,我才恍恍然的迈开脚步垮了上去。
  车上人很多,车厢嘈杂。空气似乎是不流通的,被挤得满档的人群吞吐循环,我有些透不过气来。找了个人少的座位旁把行李放下,我站在旁边看着窗外向前迟缓滑离的隧道,脑海里不知名的神经针刺般抽痛一下,有粘密的血液成滴珠落,在沿途地面隐晦渲染开来。
  “把包拿开,我过去。”突然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我回过头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指了指我的行李箱,我立即会意冲他点了点头。四周望了一圈根本再没有能放行李的地方了,我踌躇一下只得把箱子抬起来一把举过头顶,还必须弯曲起膝盖才不会撞上低窄的车顶。
  “要不把箱子放我们这桌子底下吧,这来来回回挡不住要过人的。”坐在旁边的光头男人开口冲我说道,他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的样子却有种我无法企及的沉稳,里面坐着的应该是他的老婆孩子。
  “太谢谢了。”我感激的冲他笑笑,把箱子从顶上卸下来塞进他们桌子下面。
  “谢什么呀都小事,这出门在外的谁不相互照应着点。”
  “大哥这话说太对了。”
  “给,吃个苹果都洗干净的。”他从塑胶袋里掏出个苹果递给我,新鲜的还滴着水。
  我也不客气一把接了过来,“刚想说这天燥的口渴呢。”
  “你去厦门访友还是有亲戚?”他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我闲扯起来。
  “找人。”
  “找着了?”
  “找着了,可人家不肯跟我回来。哥上哪是旅游吗?”
  “对啊,这我老婆,这是我闺女。”他指了指坐在里面的妻女,女孩已经靠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她妈妈冲我点点头笑了一下,看的出她是个贤淑的女人。
  “我女儿也有这么大了。”望着闭着眼熟睡的女孩,心里瞬间浮上一丝酸楚。
  “你都有孩子了!看你年纪轻轻的,结婚够早的。”他诧异的对我说道。
  “我俩个呢,一男一女龙凤胎。过了年我都三十二了。”
  听到这他更诧异了,“我今年才三十二啊。”
  我不语,低头笑笑。
  “你够有福的,一生就俩,这往后有一个有出息的你就跟着享福了。”
  “只要他们自己过的好就行。”
  他忽然叹了口气,“老弟,我也听出来了,你来厦门是找旧相好的吧?你也别怪我说话直,既然孩子都有了那就跟媳妇好好过日子,过去的就过去了,踏踏实实的比什么都强。”
  “对啊,踏踏实实的比什么都强。”只是我已经回不去了。即使没有靖铜迟早我还是会跟温媛离婚的,但我对不起思靖和念铜,把他们生下来却没能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家庭,我根本就没资格当爸爸...
  时间流浪了很久,我的腿早已站到麻木,迷迷糊糊我竟然站着睡着了。旁边的大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睁眼视线里换成了一张陌生的老女人。我把头探向窗外,漆幕已经散尽,太阳藏在密云层里正一点一点的探出头来。还有一站就是北京了,心底莫名的失落。终于,这四年都不过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
                  第 26 章
  此刻的阳光是一天中最为慵懒是时候,洒落在身上有股柔和的味道。现在是早上八点零四分,本应精神抖擞昂首阔步在生命第一线的时刻,对于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火车的我而言,丫逼全是扯淡!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真正经历什么叫做风尘仆仆、身心俱疲。
  我打了辆车招呼司机用最快的速度给我开到Beauty,“最好能飞起来。”
  我从挎包里翻腾出钥匙打开底楼大门,此时的Beauty一个人也没有灰暗的没有一丝光线,安静如同小说里面的蝴蝶公墓。
  我托着沉重的行李箱上了楼,手里拿着钥匙刚想开门才发现门没有关,想必是走的那天太匆忙没来得及吧。双脚还没跨进房门,我甩手一把将箱子扔到靠墙角落里,落地窗外有日光照射进来於地面扬起一片细密的尘埃。
  我把穿了两天的T恤从身上扯下来随手扔到一边,仔裤落在茶几上腰带碰到玻璃桌面发出‘嘭’的一声脆响。
  “哼...”紧接着在不知名处响起一声轻哼的声音。有人!
  我站在原地踌躇一瞬,穿着条裤衩轻手轻脚的绕到沙发后面,果然看见有一个人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来回蠕动着,嘴里还不时发出一两声呓语。我伸出脚朝他后背跺了跺,他当即吃痛的转过身来,毫不吃惊的我看见了一张写满智障的脸,杨舰。
  “你他妈在这干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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