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面颊上滚烫的温度最后化成冰凉,丛奕咬着牙,这样的表白,他无力回应。
抬手抚摸从奕的面容,温热的呼吸落在颤抖的睫毛上,“你现在不用回答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愿意继续等下去,只是,不想再让你逃避,面对我,和我对你的感情。”
心乱如麻,丛奕僵硬着一动不动,Wilson把他拥进怀里,听潮起潮落,这样的温暖和深情,没有人会不贪恋,可是,对等的投入和感情,他给不了。
Wilson收拾渔具的时候,丛奕抱膝坐着,一直看着深夜的大海,Wilson轻轻揉揉他的头发,声音已经恢复如常,“糟糕,平生抓的第一条鱼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丛奕抬起头看着Wilson的眼睛,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Wilson,“放它一条生路吧。”
这晚上,丛奕应当而且果然失眠了整整一夜。
没有辗转反侧,他只是枕着手臂,一直看着天花板,和Wilson相识以来的一幕幕,像胶片一样一帧帧回放。
是的,在今晚之前,Wilson爱了他很久,如果,他对他,从来就不是友情。
感情和理智把他割裂成两个影子,彼此说服:
理智说,你总要忘怀过去重新开始恋爱,没有人比Wilson更适合你,他聪明,风趣,成熟,宽厚,深情,你和他彼此了解熟悉,你们有共同爱好,彼此欣赏,你们会是非常契合的情侣。
感情说,你还没有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忘记那个埋藏在心底深处刻骨铭心的人,你经历过爱情,更应该明白你不爱他,付不出爱情却贪婪被爱的美好,Wilson值得人倾心投入,他付出和得到的都应该是纯粹完整的。
两个影子不断争执,最后丛奕狠狠钳住脑袋,把喧嚣彻底按压住。
天亮的时候,他起来煮了浓浓的咖啡,热流从喉间缓缓滑过,苦涩的一如他的心情。
95
(九十五)
傍晚的时候,他打给Wilson,Wilson到的很快。
他带了一篮子红红的苹果,开门的时刻,Wilson笑容满面,即使看清丛奕的眼眸,笑容依然未变。
“我妈花园里的苹果大丰收,邮给我一箱,自己种的苹果,你尝尝好不好吃”,Wilson洗了一个擦干净递给他。
这么喜感的举动,让他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更难出口。
“Wilson”,终于,丛奕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Wilson靠着水台站定,“你让我把苹果吃完先,先有甜的垫底,听了你的话大概不会那么苦。”
丛奕低着头,心底五味杂陈,Wilson咬苹果的声音很清脆,这个男人七分成熟,三分洒脱,十分美好,却,与他无缘。
Wilson接了杯水喝完,听到他一声长长的叹息,“好了,我做好准备了,你说吧,我听着呢。”
抬起头的瞬间,丛奕感觉到自己世界里某一个角落坍塌的痛楚狼藉,但是,他不能不面对。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他鼓起勇气直视Wilson的眼睛。
“Wilson,被你爱上,是很幸福的事”,丛奕从来没有把一句话说的如此艰难。
“如果,我们早三年,或者,晚三年相遇,我一定,不会,错过你,你的好,值得人倾心相待,可是,我们相遇的时间,不对,我的从前,你都知道,我爱着一个人,到现在,即使早就接受了结局,却没能把感情放下,我还需要时间来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我不知道这需要多久,一年,两年,或者三年五年,都说失恋是一种病,我没病过,不知道它的痊愈周期到底有多长,现在,我没有办法接受你的感情,我给不了你同等的回应,这样对你,不公平,对我,我不能无耻到这种程度,明知道自己不爱你,还跟你在一起,用你来抹平另外一段感情的伤害,用你去取代另外一个人,这样的开始,就是错误的,我不相信畸形的孕育会长出健康的果实,我,我对你有感情,而且,感情很深,但是,它不是爱情,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还没有走出来,我现在,还没有再具备重新爱上一个人的能力。”
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丛奕几乎落荒而逃,雾气凝结在眼里,Wilson就在他面前,一步之遥,那样熟悉,高大伟岸,棱角分明的英挺,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陪伴着他,在他最脆弱的时候鼓励着他,无声无息的他的生命里刻下深深的印迹,他那么在意他,却在说完这段话后,即将永远失去这个男人。
生离,死别,让他明白了世事无常,以为生命中这个坚强温暖的依靠总会在那里,却终究,保留不住。
Wilosn抬手扶住他的肩膀,“说完了吗?”
丛奕低着头不回答,Wilson轻轻叹口气,“你说完了的话,下面,我说,你听,好吗?”
“丛奕,爱情是这世上,最没理智的一件事,你比我更明白,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被你吸引了,我不否认外貌占了很大的因素,一见钟情,其实钟情的就是容貌,我没能免俗,但这是一个契机,让我更想去接近了解你,越是了解,越是不可自拔,你迷恋马江宁的时候,我知道你爱着一个人,所以我没有去争的权力,只能希望你幸福,但是,突然峰回路转,你们俩到了那样绝决的地步,我庆幸在你最痛苦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的是我不是其他人,我已经等了你很久,我会继续等下去,等你走出来,我不后悔我对你说过的话,我想让你明白,陪在你身边的这个男人,他不是你的朋友,他爱你,你走出来的时候,记得,要给他第一个机会……”
第 96 章
(九十六)
江宁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下雨了,他站在医院门廊下,看着雨水从屋檐滴落。
那样站了一会,直到听到身后传来叫他名字的声音,回过头,大姐正快步走出来,“江宁,伞忘拿了。”
看着大姐疲惫的脸色,江宁沉默了一下,“姐,辛苦你了。”
大姐摇下头,叹口气,“别说这些了,现在辛苦还算什么”,说完这句话,她的声音有丝哽咽,“想辛苦,还不知道能再辛苦多久呢?”
扶着姐姐的肩膀,“姐,别想那么多”,他的声音也沙哑,这种宽慰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同样清楚,癌细胞已经扩散,除了保守治疗,再也无计可施。
大姐拭去眼泪,“对了,江宁,妈想然然了,她总说小孩眼睛干净,医院这种地方不让带然然来,你照点照片,拍点录像什么的给妈拿过来,让她看看,妈现在就这么一个念想了。”
江宁点点头,“我走了,明天再过来。”
“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雨夜的街道,霓虹灯映在水面上,斑驳陆离,他开的不快,车窗外是一条条熟悉的街道,驶过一个大学的校门,看着撑着伞进出晚归的学生。
把目光移开,曾经有一个男孩,在夕阳西下的傍晚,坐在路边的台阶上,迎着他的目光微笑,双眸清澈如水,在他们相爱的地方,现在依然人来人往,剩下属于他的,却是再也不能彼此眺望的支离交错的感伤。
自已用钥匙打开房门,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儿童房的灯亮着,婴儿的哭声不停,江宁放下东西,径直走进去。
请来照顾孩子的,是江宁一个远房表姐,进门的时候,戚姐正抱着然然在地上来回走着哄,可是孩子的依然哭闹不停。
“怎么哭成这样?”江宁问。
戚姐无奈的说,“这两天有点感冒,躺下小鼻子不通气,就睡不安稳,刚给吃了儿童感冒药了。”
去卫生间洗了手换上一身在家的便服,江宁从戚姐怀里接过女儿,孩子早产,到一岁也比其他孩子瘦小,抱在怀里轻轻的,那么小小的脆弱生命,也许感受到父亲熟悉的气息,小东西哭声停止了一会,呀呀的叫着“爸”,还不到会说话的年纪,冒话都是单音节,她还不懂得话里的意思。
心疼的轻轻擦去小脸的泪痕,不过片刻,孩子的哭声又响起来,戚姐忙站起身,“江宁,你抱会,我去做辅食。”
江宁像是才想起来,抬头问:“丽娜呢?”
戚姐回避他的目光,“出去了,还没回来。”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下午三点多。”
江宁没有再说话,抱着女儿悠哄,过了十几分钟,戚姐回来,把辅食吹凉,用小勺喂给孩子,但是然然皱着一张小脸,说什么也不肯张口,哭的更大声。
“喂奶吧,要不。”
“唉,还是不喝奶粉,都喂了好几回了”,虽然这么说,戚姐还是把奶瓶拿过来,哄着塞到孩子嘴里,咕嘟咕嘟喝了两口,突然
把烟抽完他才开口,“下次你出门早点回来,然然不喝奶粉你不是不知道。”
Dinah忽然冷笑一声,“要不是要给孩子喂奶,我一整夜不回来,你也不在乎吧?”
“我累了,不想跟你吵架。”
Dinah走的更近,“你岂止是不想跟我吵架,你是不想跟我做任何事,不想跟我说话,不想见到我,最好我能瞬间彻底消失在你面前。”
“家里有生病的孩子还十点多夜归,在哺乳期喝的酩酊大醉,你到底想跟我吵什么?”江宁终于抬头看着她,离的近,江宁闻到她身上的酒气。
“这家冷的像冰窖,我怕我再待下去会活活冻死!”Dinah提高声音,
江宁站起来一把关上房门,“然然刚睡着,你不心疼孩子我还心疼,你嫌冷就继续哪暖和上哪儿灯红酒绿去。”
Dinah的声音更尖锐,“孩子,是,对你来说,我的作用就是生个孩子,怀着然然时候,你想起孩子才肯想起我,现在,我是应该哪凉快上哪儿待着去了!”
江宁脸色铁青,“我没兴趣半夜三更跟你因为这些事争执,孩子不是我逼你生的,当初怎么怀孕的,你比我清楚,你愿意不愿意当个好母亲是你的事,你自已觉得问心无愧,就爱干什么干什么!我跟你无话可说。”
Dinah冷笑不止,“问心无愧,马江宁,你也配提问心无愧四个字,我们的婚姻走到这步,你怎么能做到问心无愧的,我对你的爱磨到现在只剩下恨,你是怎么敢说自已问心无愧的,一个结婚一年就跟妻子分居,一个除了必要交流,多一句话都不跟妻子说的男人,你敢说我们走成死结,你问心无愧?”
“这样的婚姻是你处心积虑谋划来的”,江宁只冷冷的回答了她一句。
泪水从Dinah眼中流下来,“是,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当初被爱情冲昏头,为你陷落的不可自拔,以为有了孩子,总能让你再往前走一步,不会跟我一直那样停在原地不动,公司不允许夫妻在同个TEAM,我为了保胎离职,你现在坐的职位,是我让给你的,我以为,我从此什么都有了,出色的丈夫,可爱的儿女,幸福的婚姻,我为你付出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到最后才发现这是我做的一场最荒诞的春秋大梦!”
“我没有要求你做这些,你现在觉得我有的都是你施舍给我的,我应该感恩戴德是吗?”
Dinah摇摇头,“我错了,女人会犯的最下贱的错误,我一点不差的做了个遍,果然爱情让女人智商降成负数,现在,爱情没有了,我又恢复理智了,马江宁,我们的婚姻已经是个死局,但是,公司上市前,我不会跟你离婚的,我会从你这里拿走我应得的那部分。”
她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