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逗。”那人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是唐述冬的表哥,宋年嘛。上次那件事儿算是我对不住你,事后我托人去查了下,唐述冬的确是有这么一号表哥的。”
“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唐述冬,也不是什么宋年。”我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起初走的很慢,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我他|妈恨不得离那个变态越远越好。
当然我要是期待一个变态会在乖乖在原地看着我远去,那我也就太天真了。
“宋年!”他三步并作两步追赶上来,一手搭在我的肩上,很自来熟,“我送你回家吧,算作我上次那样对你的歉意。”
“不用了。”我拂开他的手,说道。
恰好,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我身边,我迅速钻了进去,跟司机说了声华府骏苑,正要松一口气,就发现那人也钻进了出租,笑眯眯地看我,道:“你总算承认你是宋年了。”
我眉头一跳,心头火起。我当时一直不明白,就这人,除了面相好一点,既是同性恋(在这当时的我眼里就是变态),又是一个无赖,述冬怎么会跟这种人搞到一起去。
后来我才知道,述冬也是我眼中的变态。
我后来听振阳说,述冬在上高一的时候,他们学校有个男生在追他。述冬自小长得玉雪可爱,再加上舍得拿钱装扮自己,一直以来不乏人追。但是被男生追,那倒是头一遭。
述冬当然不能答应,但是他也没拒绝。
也许是因着家庭原因,述冬从小就有点缺爱,他从来不会拒绝任何的追求,不会拒绝别人给予他的一丝一毫的好感。
述冬父亲(也就是我姑父)自小对述冬不好,除了掏钱给他,半点父爱也没落实。动辄打骂也就罢了,有年回老家过年,在他爷爷奶奶家,述冬一家三口睡在一间屋子里,晚上述冬打了个地铺,我姑父在外面喝醉了酒,回家以后对着述冬就撒尿。
述冬当时年纪很小,整个人都吓傻了。那是冬天,他爷爷奶奶家又在南方,湿气本来就大,一床棉被盖在身上半天都暖和不起来,尿液当头淋下,述冬在被窝里哆哆嗦嗦,泣不成声。
这世上,父爱与母爱本是最无私的,但凡父爱与母爱变了质,那是一定有原因的。述冬当时年纪尚小,但也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父亲有外遇了。因他一颗心根本不在这个家庭上。
那个男生到最后有没有追到述冬,振阳也不知道。
华府骏苑是我爹我妈在省城租的房子。卖了两年蔬菜,起早贪黑的,也只挣到了租房子的钱。我当然不能让这变态知道我家具体在哪。
我看他上了出租车,立马跟司机说道:“不去那儿了,到内森公寓。”
内森公寓是述冬家小区的名字,述冬人在澳大利亚,他家只有我大姑姑在家,我去陪我大姑姑也好。
坐在后座的人一下子就笑了,“年年你真可爱,刚好我家也在内森公寓,那就一起回家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我叫谢清琅,年年你要记住我名字啊。”
作者有话要说:
☆、纠缠(上)
其后我就发现我常常能见到这个叫谢清琅的。
他就像是潜伏在我常出没的各个地点的野兽,就为了逮捕我这只懵懂无知的幼兽。比如说,当我跟我的高中同学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会突然出现在我们隔壁的桌子,单手托腮,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我们这边,直到我们这边所有人都不自在起来。
沈北雨是我们班班长,跳级来上,年纪在我们班最小,一张脸却是色若春晓。我们几个糙老爷们在外面吃饭,一个小丫头都没有,谢清琅这般看,很容易就想到同性恋这回事来。同行一起吃饭的还有个叫王贺的,一向缺心眼,直接拿着筷子敲碗,大声叫道:“北雨,我瞅着那个人是看上你了吧,你看,不管我们在哪儿吃饭,他都能出现。”
沈北雨一张玉脸硬生生绿了,那模样,宛若喝碗银耳莲子汤的时候发现中间有颗绿豆般大小的老鼠屎一般。
我也直到那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同性恋,早在我同学朋友中传了开来,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王贺嗓门大,他又没有刻意遮掩,声音如竹筒里响了个爆竹,这话传到谢清琅耳里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沈北雨撇撇嘴,“异于常人的感情我不想要。”
那头,我听见谢清琅站起来时拖动板凳的声音,心立马就一紧。我的勇气早在两年前的那一晚上耗光了,我现在大二,爸爸妈妈早出晚归累得不像个样子。就是为了给我缴学费,我怎么敢惹出事让他们替我担心受怕。
我下意识地就想逃。
这厢我还没动,那头谢清琅已经走到我身边,一手搭在我坐的椅子的靠背上。“这位哥们,你们弄错了吧,我看中的可不是这位小哥,你这么说,我们家年年会吃醋的。”暧昧的话他是顺手拈来娴熟非常。
我把头低下,鼻子狠狠一吸,酒菜的油腻味刺进鼻腔。我在心底极力告诉自己要忍,但是再抬起头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脸上挂着的笑容太难看:“你们信不信我,我真不认识他。”
沈北雨唔了一声,王贺就像是喝高了,咧着嘴笑了。
王贺酒醒以后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如下:
“我操了,宋年你真的跟谢清琅搞到一起去了?!我听北雨说我昨晚喝高了好像对谢清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妈|了个|逼,宋年,如果他要找我麻烦,你一定要帮我拦着啊!”
我打电话给王贺,这才知道谢清琅从高中起就是省城一霸。他自小家境富裕,父亲在政||府工作,官职不小,母亲是商人,做房地产的,腰缠万贯。他也不是独生子女,下面还有个妹妹,叫谢媛。
谢媛在省城里也是出了名,长得好看不说,成绩还特别漂亮,喜欢摆弄一些瓷器。性格矜傲,身边真心朋友没有多少,从来都没拿正眼看过别人,但是总是有这么一拨人吃她这一套,印帕骋惨固U馐郎嫌腥嘶┲谌〕瑁陀涝队杏妥匪娴墓贰�
谢清琅就跟她不一样了,大少爷肯为不相干的人花钱,一拍胸膛义气云天,尚在中学的时候,随手一掷都是百儿八千的,很有魄力。故此,倒是很有一部分愿意跟在他后头转悠。谢家疼子不疼女,谢清琅这般本来在家里应该很招人喜欢,可惜,他高一的时候就出柜了。
他出柜的对象还是他的学长,高一寒假的时候,谢家全家到欧洲旅游,不知道为什么,谢清琅没有去。谢母不放心谢清琅,提前回家,一推开自家的门,整个屋子空荡荡,唯清风吹开米黄色的窗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的清苦的味道。
谢清琅的房间在二楼,谢母拾阶而上,耳里听见一些嗯嗯啊啊的声音。
谢清琅房门虚掩,那一刻,说不上是为了什么,也许是鬼神迷了心窍,谢母轻声慢步走过去,一双眼贴在门上。房间的大床上,谢清琅搂着学长,啃得昏天暗地。
谢母看的是惊心动魄,等那个学长走了以后,她倒是平静了很多,端坐在沙发上,轻飘飘给谢清琅丢下一句话:“你要知道自己的本分,年轻的时候可以玩玩。”
王贺提供了这么一段加了很多自己想象的描述给了我。语罢,还来句:“谢清琅当时在我们学校是很出名的,怎么你连这都不知道?”
我笑笑,什么都没说,直接把电话撂了。
我要怎么开口告诉他,我是复读生,直接插||进他们班的,谢清琅怎么样我当然不知道。
被谢清琅这么一搅和,我在高中同学中,算是彻底臭了名声。我也实在是没什么耐心跟勇气去向别人解释我和谢清琅真的没什么关系。我想了想,事情闹到这般,我最好还是不跟同学出去比较好。
恰好没几天就要过年了,这两年为了我昂贵的大学学费,我家过得也颇是捉襟见肘。我给宋希打了个电话,两人一合计,都觉得我去打工比较好。
当时我在振阳家,振阳高二了,学理科,在省城里比较出名的一家饭店附近的补习班上课。刚好听到我和宋希的对话,倒了一杯水,接口道:“年哥你要是想打工的话,不如来绿水雅阁。到年底了,最近结婚的人也不少,我这几天路过绿水雅阁,看见不少场婚礼。他们举办一次婚宴肯定需要很多服务员,不如你去试试吧。”
我算了下,发传单每天最多只能挣七八十,当服务员能挣一百。
跟家里支吾一声,我就直接去绿水雅阁面试去了。
这几天我一直窝在振阳家里没出去,谢清琅逮不到我,我眼前倒是清静了好几天。这次又要出去,我还担心受怕了好几天,生怕谢清琅再次出现,平白搅了我的事。
不过看起来我好像是多虑了。
从我面试到我正式走马上任好几天,谢清琅完全没有出现。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落,也是,我拍拍自己的脸,宋年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人家凭什么要随时绕着你转?
但是这些情绪很快都被我收拾干净,我打点好自己精神,到绿水雅阁打起工来。
人事部的姐姐姓赵,叫佳佳,人很和蔼,第一天上班的时候把我领到大厅里,让我去见大厅经理。大厅经理叫高凯,长得浓眉大眼,一身笔挺西装如刀裁。高凯看了看我,脸上全是倨傲:“叫宋年是吧?小宋你就去厨房给端菜吧?有没有工作经验啊,如果没有的话你跟着姚淼后面做。哎,姚淼呢?”
“我在这边!”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回头,一个看起来约十七八岁的男生正在那边摆弄碗筷,他冲这边招了招手,甜甜一笑。
我小跑着过去,姚淼的左脸颊上有个大大酒窝:“你叫什么啊?我是姚淼,在这边已经做了三天了,哎,这活挺累的,要不是跟这破酒店签了一个月的活儿,我就不干了。”
“哦。”我应了一声,笑了笑,“我叫宋年。”
就像姚淼说的,在酒店干活的确很累。早上八点开始,我们就开始打扫整个大厅,绿水雅阁在省城里也算得上是比较大的酒店,占地最起码有我高中的一个操场大小。拖地、搬桌子椅子、摆弄碗筷,这些都还是好的,折磨人的在后面。婚宴开始,要饿着肚子从厨房端菜到大厅,这样最起码要端上两个小时,然后婚宴开始。这个时候你得去高经理那里报个到,然后高经理给你安排另外的活儿——大部分是让你去把已经撤下来的碟子从大厅再搬到后勤这儿。来来回回,能把你所有精力耗光。这还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等到所有人都吃完喝饱散宴以后,你还要饿着肚子来收拾整个大厅。
大厅里所有的桌子都要收拾,地上全是瓜子皮啊坚果壳啊什么的,这些都得扫。等你把所有卫生弄干净,椅子又要重新摆,花瓶、装饰品又要重新搬回后勤。
每次将近一点才是我们的吃饭时间。
第三天的时候我实在是有点吃不消,吃饭的时候一下子就瘫在椅子上起不来。姚淼替我打了份饭,里面拌上些许黄瓜,送到我面前,呵呵一笑:“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我累得已经没有力气了,虚弱地朝他点点头,没说话。
高经理坐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儿,吃饭之前吼了一嗓子:“丑话说在前头,吃饭的时候都给我讲点素质,别给我们大厅丢人!”
姚淼吞一口黄瓜,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