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嘲地笑了下,心想,也许是我太想可可了。说起来,自从那次面试出现了那样的事以后,我就没跟可可见几次面了。平时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也没怎么想起她,大概是今晚刚刚经历这么一趟事,再加上月光实在是凄冷,就忍不住想起她来了。
我抬头,看了眼天空,今晚月光的确是凄冷,没有一颗星子,黑到透蓝的夜幕就挂着那一轮满月,月再满也是孤独……
“宋年!”一把带着哭腔的声音陡然响起。
我的思绪瞬间回笼。薄薄的月色之下,可可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套,长发微微凌乱,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看着我。
“怎么了?”我连忙走上前去,问道。
可可微微摇了摇头。我走近了才发现她的眼圈有些红,眼里也全是泪光。
“都这样了怎么还说没事?!”我的口气不自觉有些加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斥道。
可可摇头的幅度更大了,她泪光如雨,细细落下,呼吸也越来越粗重,最后干脆一头扎在我的怀里。我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被堵住了似的,瞬间连呼吸都觉得堵塞。
可可在我印象中一直是一个非常开朗和自信的姑娘,这几天我跟她发短信她还很开心地跟我说着一些生活琐事,没道理会忽然之间伤心成这样。
我觉得自己拥抱她的动作都变得格外僵硬了。
但是我还是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肩膀,牙齿却咬住了下嘴唇。
我忽然想到了,那一次谢清琅一脸狰狞地问我是不是因为有了可可就再也不会跟他在一起的样子。
我尽量放轻声音,问:“可可,你乖,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可可的啜泣声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刘海凌乱,一双大眼含着泪水分外楚楚动人。
我的心里格外的酸楚。
我希望是我猜错了。
“宋年……”可可终于张口了,她的声音因为泪水的浸润,变得十分的软糯:“除了我父母以外,你真是对我最好的人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不会有人伤害到你。”
我爱怜地摸了摸可可的刘海,笑道:“说什么傻话呢?你们小姑娘就喜欢拽些酸不拉几的话,连我这个学中文的男的有时候都望尘莫及。”
可可破涕为笑:“诶,你是学中文的啊?我还不知道呢。”
我牵过可可的手,带着她往她家的方向走去。“也没有什么好说啊,大学里有时候学什么都不是自己能选择的啊,要看分数和运道。”我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可可道:“我高中的时候可想念中文了,总觉得学中文出来的人都可博学了,身上还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点书卷气,温文又尔雅。”
我噗嗤一笑:“也没有吧,中文的孩子的确比别的专业的学生更喜欢看书一点,但也没有出来的人都温文尔雅吧,我记得我们当时上古代文学课的时候,老师还说过一嘴,说我们学中文的男生啊,或多或少都有点娘炮。”也许是今晚喝得有点多,我的话也随之多了起来:“当然,他当时还补充了一句,除了他。”
“真的啊?”可可的脸上浮出一些笑来。“没想到你们老师还这么搞笑,真好玩。”
我撇了撇嘴,“其实吧,我们男生当时听完这句话可愤怒了,因为我们都觉得他比我们都娘,那走路的姿势吧,都是走一扭三的。”
可可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嘴巴却笑得合不上。
我看可可笑得这个样子,心里一动,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开口就说道:“可可,你别不开心了,我学我们古代文学老师走路给你看吧。”
可可笑眯了眼。
我把双手叠在胸前,眼睛故意眨起,带着一点儿水光,迈着一字步,一步一步走着路。刚刚陪严元喝下去的酒精这时候发挥作用了,我觉得自己的脑子烧得更厉害了,眼睛都看不清东西,略略一仰头只能看见一轮冰盘。
一大片黄色在我眼前晕开,我直觉自己这是被月光魇住了,但是又怎么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我回头朝可可一笑,心里模模糊糊地想,可可这么可爱,为什么我老是有一种她是我亲妹的感觉?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很快被我掐死,不不不,可可不会是我妹妹,她脾气这么好,我喜欢她,我愿意为了她作丑,我会和她永远走下去……
冷风一吹,我酒又醒了。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手机上多了一条短信,点开一看才发现是徐天磊的,短信内容很长,大意就是他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他喜欢我,还一直在我面前扮乖讨巧他觉得很丢人,我心里或多或少有些感慨,一路看下去,看到最后几句话残存的几分酒意彻底没了。
他说:哥,你从来都不会回头看,你不知道,在你为你心上人作丑的时候,我正顶着一脸伤,看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很喜欢的一个大文豪去世了,好难过T T
☆、诉说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久,一直到有一点泪水从我眼里滴出来,我这才收了手机,一下子倒在客厅那张破旧的沙发里,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不知道该怎么思考。
我忽然就想到两年前徐天磊刚考上大学时的样子来。
那时候他拎着个大包,刚从汽车站下来,一身风尘仆仆。大概是因为要正式住在省城里了,头发也染成了黄|||色,因为是在乡下染的,技术不是特别好,那个黄看起来一点都不亮,显得很枯,反而没有他原先的样子看起来舒服。
我当时奉我妈命去汽车站接他,本来心里就很不乐意,一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更滋生出一股厌烦来,恨不得当场就把他撇下。
但是在我临出门的时候,我妈又殷殷切切地叮嘱过了,要我照顾好徐天磊,把他撇下那是不可能的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徐天磊看到我的时候很诧异,嘴巴微微张开,眼里的兴奋怎么遮掩都遮掩不住。虽然在我住院的那段时间里我们的关系已经缓和了多少,但是我对他的冷淡还是一直都存在的,徐天磊羞涩地笑了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道:“哥,我没想到你会来接我。”
我看到徐天磊这般模样,心里哭笑不得,替他接过手上的塑料袋,淡淡地说道:“这有什么想不到的。你明天才开学吧,今天先跟我到我家吧。”说完,我就带着徐天磊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徐天磊当时已经比我高了,在我身后走着,一声不吭。我不怎么想跟他说话,一直在他前面走,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他被日光拉的细长的影子。
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徐天磊其实不是以前我认知的那个样子。
原先存在我记忆里的那个不爱说话、一说话就阴阳怪气的大男生,其实是他为了保护自己而伪装出来的样子。
他的心底也有他说不出来的秘密,那种悲涩的味道,其实就像是在灵魂最深处置放了一杯黑咖啡——那闻起来的醇香和入口的苦涩,是入了灵魂的。
因为实在没办法,所以才会把本来的自己掩藏起来,戴上一个与真实的自己大相径庭的面具。
坐在公交上的时候,徐天磊忽然戳戳我的肩膀。我回头,徐天磊眼里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紧张,问我:“哥,我记得你们大三都比我们大一新生早开学啊,你怎么还没走?”
徐天磊的话戛然而止。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羞赧地抓了抓头发。
我一哽,虽然早就知道徐天磊不是原先的样子,但是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是跟当时在雪地里和我吵架的那个男生差别太大,我垂着眼皮看了他良久,才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可能是因为地区不一样吧,我们学校比较偏南,所以开学时间比一般学校都迟。”
“哦。”徐天磊应了声,脸上有收不住的失望。
其实我后来想过,只要仔细想想,很多小细节都能看出徐天磊对我跟对一般人不一样,但是我在遇到谢清琅之前从来都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所以这些事总是被我忽略。
徐杨徐柳因为早些年一直在我家,所以我对她们总是更有耐心,面对徐天磊的时候,心里又免不了带着一点轻视——这轻视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妈妈太过泼妇,所以徐天磊心里有不平衡也是正常。
他总是一出口就带着浓浓的酸气,经常莫名其妙对我的日常生活出言讽刺,很难说不是因为这些在他眼里不公正的待遇。
而至后来,我在无意间知道了徐天磊对我的那一点不可说的绮思,或多或少也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行,极力让自己不要在无意间对他造成伤害,所以到现在,徐天磊才会在我面前卸下了他的面具吧。
我捏捏鼻梁,觉得自己的脑袋分外沉重。
我不知道徐天磊是什么时候知道了可可的存在,但是这对他来说,无疑也是致命一击吧。
我忽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我的本意是想让谢清琅知道我早就不是道上的人了,但是伤害到徐天磊……我偏过头看了眼窗外,窗外夜色如稠,所有的星子都被搅到一起,整个世界黯淡无光。这种感觉,就跟同志们的世界一样。
我叹了一口气,如果徐天磊也因为这个而彻底死心,这未必是一件坏事。他是他们徐家唯一的男生,是我外婆的心头宝,如果因为我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我连想都不敢想,太让人不寒而栗了。
我想了想,给徐天磊回一条短信,告诉他我明天去他学校看他。
发完短信我就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自己进卫生间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发现徐天磊回我了,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次日,我刚一睁眼就知道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透过窗户洒了一屋子,落在地板上形成圆圆的光斑,看到就让人的心情不自觉地舒畅起来。
我到徐天磊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我想着看一眼徐天磊,再到酒吧去坐班,刚好还顺路。
徐天磊学校前的树叶子也落得差不多了,满地落叶,却没有人打扫。日光照在上面,散发着一股秋天独有的味道,非常好闻。我在他学校附近找了家奶茶店坐下来,正准备给徐天磊打个电话,遥遥地就看见徐天磊正从A大那古朴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我朝徐天磊挥了挥手臂,挥了几下才想到我在奶茶店里,徐天磊肯定看不到,于是又走了出去。
奶茶店距离他们学校也有百来米路,我刚准备过去跟徐天磊打招呼,就看见一个女生过来,表情愉悦地跟徐天磊说着什么。我刚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徐天磊刚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浓浓的乡下人的气息,到学校没一个月,进了学生会,再见他的时候头发又从枯黄变成了原先的黑色,衣服还是原先的衣服,但是谈吐举止再也不若当初。到现在,徐天磊大三了,是他们系的系学生会会长,成绩虽然不是非常优异,但是也过得去,身后有一票小学妹跟着他转。
很明显,现在这个也是其中一个。
我等那个女生走了以后才走了过去,一拍徐天磊肩膀,刚准备开口叫他,谁料徐天磊一转身,就给我吓了一跳。只见他鼻青脸肿,本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现在是布满了瘀伤。
徐天磊看到是我,眼里浮出一点诧异,然后迅速地回过头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脸,刚捂上,又放下了手。他转过了身,背对着我,声音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