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俞明现在一下了朝就往太医院跑,林晚行对他的到来已由当初的冷眼相看,到后来的淡然无视。
房俞明十分得意地将从自家带来的上好茶叶递给宫人泡上,翘着二郎腿道,“我说,小林子啊……这茶可是上好的茶!你可是要来上一杯?”
林晚行嘴角一抽,依旧低头自顾自地整理药材,没有理他。
房俞明十分厚脸皮地靠过去,歪着头看他:“你看,你就跟我说了实话吧,我也不用来烦你了……这王爷……”
“王爷的眼睛确是看不见。”林晚行皱眉看着他,冷冷道,“还请大人莫再质疑下官的医术!”言毕,他抄起药材就往门口走。
房俞明一见,火急火燎地将茶盏一搁,提着官服下摆就追出去:“诶诶,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的话还没问完呢……”
进过武场的时候,房俞明瞟了远处一眼,忽然闭了嘴,急忙拉了林晚行躲在草丛里。
林晚行愤恨地将袖子拉回来,皱眉道,“你又做什么?下官还有事!没空跟大人你耗着!”说着,他就要站起来,却被房俞明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别动……你脑袋不要了啊?”
林晚行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猛然睁大了眼。
广阔的武场上,少年一个人摸索着慢慢前进着,而他不远处的脚下正躺着一柄尖枪。若是他再向前走几步,不小心被绊倒的话,估计会因此而受伤。
林晚行想要站起来,跑过去提醒一番,然而房俞明却抱得死紧。
林晚行皱眉,瞪着他急急说道,“静王若是伤了,你我在场而不救,被皇上知道了便吃不来兜着走!你还不快撒手……”
房俞明脸上少了平时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他低声道,“我且看着,他到底是真瞎还是假瞎?”
只听得,扑通一声大响。
少年踩了尖枪,重心不稳地一下趴倒在地。
地是粗糙的黄沙地,他细嫩的手擦过去,立刻便渗了血。毫无征兆地被这样狠狠地摔了一下,他痛得低吟一声,皱着眉,没有动。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是不是不好看啊TAT我看见大家都好像热情不高的样子……
试探未果
林晚行冷笑一声,斜着眼看向房俞明:“大人这下该满意了?姑且不论下官的医术,就是按着推论来说,这四下无人,谁会装瞎子装得故意弄伤自己?”
房俞明抿着唇,低着头皱眉思索着,没有说话。
林晚行推他一把:“大人撒手吧,还想抱到何时?”
房俞明低头看了看自己仍紧紧环着林晚行腰间的手,讪笑了两声,立马松开了手,道,“对不住了,对不住了,一时情急,林大人莫怪。”
林晚行抱起药材,站了起来。现在出去倒是里外不是人了。他朝远处武场上慢慢爬起来的少年看了两眼,转身走了。
不多时,取水回来的小太监见静王受了伤,吓得跪在地上求饶。
明倚微微笑了笑,安抚道,“行了,起了吧。本王不怪你,只是这事儿莫要让皇上知道了,不然你的小命纵然本王想保,也是保不住了。”
小太监急忙点头应是。
伤口被仔细清去泥沙,又上了药,用纱布包好。明倚将手藏在宽大的袖口里,小声对小太监说道,“你到门口去看看,皇上回来没有?若是回来了,便知会我一声。”
小太监乖乖地跑去门口站着。
南师傅是众多皇子小时候教习武术的老师,资历颇深。他虽严厉,但是为人却风趣幽默,很得人喜爱。
两人本是来武场见南师傅的,但是到了武场,明弦却是先将他带到了武场的偏殿,道,“你在这里等等,朕去去就来,保证给你个惊喜。”
武场平日人就不多,为了锻炼皇子们的意志力,这处原是不许带水,带食物进来的。武场,来了便是要专心习武的,而不是来享乐的。
于是这才有了明倚让小太监去取水,而独自一人在武场四处走动,失足跌倒的事。
“啪”地一声。
明倚正摸索着解着腰间的挂物,不料,一只手伤了,指尖一下握不稳,香囊一下便掉落在地。
明倚无奈,只好一边骂自己笨拙,一边扶着案几的边沿蹲下去,用好的那只手四处摸了摸。所幸,香囊掉得并不算远,他很快便找到了。
他解开它,从中摸出一颗白色的药丸,和着水慢慢咽下。
“回王爷,皇上回来了……”小太监趴在门口小声提醒。
明倚点点头,撑着桌子站起来,然后端正坐姿又按着原处坐好。
一声粗噶的男声首先窜入耳朵:“谢皇上关爱,老臣返乡之后定然会好好照料身体。”
“那便好,南师傅在朕眼里,就该是身强体壮的!”说罢,两人便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传入门内,明倚立刻站起来,笑道,“南师傅好,多年不见了。”
六皇子明倚虽是从小病弱,但当时也是时常坚持着坐在一旁看他教皇子们上课,再加上他受先皇宠爱的程度几乎是无人能及,所以他对这个皇子的记忆尤为深刻。
南康向他行了礼,感叹道,“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老臣现在也一大把年纪,教不得人咯。”他皱眉看了看少年的眼睛,疑惑道,“王爷的眼睛这是……”
“瞎了。”明倚坦然应道。
南康本也是听人说了,但当时也没怎么信,如今一见果真如此,他不禁略感惆怅。
明弦拍了拍少年的手,转移了话题,柔声道,“明儿个南师傅便要卸职回乡了,这才让你来看看。”
明倚点点头,道,“方才听你们在门口谈话,臣弟也想到了。”他顿了顿,疑惑的问道,“四哥方才去了那么久,准备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明弦与南康相视一笑。
明弦道,“……准确的说,这惊喜是南师傅要给你的,朕不过是打个下手罢了。”
听他这样说,明倚便更是惊奇道,“是什么?”
南康将一直拿在手中的锦盒打开,过了片刻,便有十数只蜘蛛排列整齐地在南康笛音的召唤下从锦盒中爬出来。
啪嗒啪嗒蜘蛛走动的细响,光是听,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但是明倚却觉得甚为熟悉,非但不会觉得害怕,反而心中有种隐隐的期待。
明弦凑到少年耳边,解释道,“听出是什么了么?”
少年侧着耳朵听了听,忽然讶异地惊呼道,“……是蛛戏!”
明倚的母妃宸妃是南疆的人,他是到了八岁方才被接进了宫中的。他和前太子明重可以说是有相当一部分的童年生活是在南疆度过的。
盛极一时的珠戏始于南疆,明倚在宫中已经多年没有见过了。
现在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他却能够通过声音,并结合记忆,在脑中描摹出十数只蜘蛛听着笛音整齐舞蹈的情景。
笛音吹至□,忽然加入了悠扬的箫声。
蜘蛛舞动的频率明显随着箫声的和鸣而发生了变化。明倚听着先是笑了,而后想到如今眼睛的状况,不禁有些难过起来。
曲声落下,蜘蛛又乖乖地爬回了锦盒。
明弦细心的察觉到了少年心境的变化,他替少年捋了捋垂在耳边的发丝,缓声道,“这是南师傅的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眼睛……一定会好的,难道明倚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四哥所言?”
少年即刻摇了摇头,急切道,“明倚自然是信的,只是希望渺渺,难免会伤心。这珠盒我收下了,多谢南师傅与四哥对明倚的良苦用心……自母妃去世之后,南疆的人、事、物,好像都在突然间断了联系。如今有了珠盒,也是有了个念想。明倚会好好珍惜的。”
师徒三人都会心笑了。
房俞明依旧躺在武馆的草丛里。
他将手臂枕在脑后,望着天空发呆,从夕阳落下,到明月升起。
太监总管路过的时候有点诧异的躬下身去,问道,“大人在这儿做什么?这个时辰还不家去,等到宫门紧闭,就来不及了。”
房俞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他盯着太监总管看了很久,然后大叹一声道,“你说,这天为什么是这个色儿呢?”
太监总管笑了:“大人哟,这天自盘古开天就是如此了,哪有什么为什么呀?”
“是啊,自古就如此,它从来就不变。变得啊,是人心……”房俞明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太监总管一个在原地愣神。
作者有话要说:=V=这珠戏不是我胡诌的,古代倒是真的有。所以真的很佩服那些驯养蜘蛛的人……
今天更晚了TAT不好意思。
矛盾
明弦将明倚亲自送回重华宫,两人一同用了膳后,他便去了御书房批阅奏折。走之前,他还细细叮嘱明倚要记得吃药。
明倚微微歪了歪头,笑道,“四哥怎么还将我当做小孩子?这药就算我不吃,阿如恐怕也不会放过我的。”
明弦的看着少年在烛光下清秀的眉目,目光微微柔和下来。他宠溺地摸了摸少年的头,轻声道,“只你一人让我整日牵肠挂肚,即使不将你当做孩童,你的事我也是要管的……”
少年听了,只是微微笑了笑。
明弦知道他是从来不懂他话中的意思的,但是这种事,并不能急。
莫说他现下爱上的是他的亲弟弟,就算是爱上一个与他毫无血缘牵绊的男子,在众人眼中,也是有伤风化的。何况……明倚的心中有他么?
想至此,心里不禁涌起阵淡淡的失落。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之后,明倚便在阿如的监督下用了药。
口中的药味浓郁,他不禁皱了皱眉,含了一颗糖果在口中慢慢吮吸,直至药味被甜味所冲淡。
阿如见他这样便笑了:“……主子还是怕苦?”
少年慵懒地倚在躺椅上,砸了砸嘴,道,“倒是没有以前那么怕了,只是这药吃多了,恶心得紧。”他是自小便吃药的,按理说原是不怕这阵味,只是这东西落入口里,那味道还是让人厌恶。
阿如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当即沉默下去,也不说话了。
此时,夜色已重。
明倚正要招呼阿如去备水沐浴,突然,大门外一道尖细的嗓音拔高着响起:“太后娘娘驾到……”
明倚皱了皱眉,让阿如帮着扶了起来,走至门口迎接。
太后当年乃是贤妃,与明倚的母妃宸妃一般,也是颇受先皇恩宠。宸妃过世之后,明倚也有相当一段时间是蒙受太后照顾。
故而,他们之间虽不算亲昵,也不算太过生疏。
“明倚见过太后……”明倚躬身行礼,身子刚半弯下去,就被太后一把握住了手。
她的手微带着凉意,冷不防被她一碰,明倚的身子不禁微微一颤,心里像是被猫抓挠过一样,难受得紧。
太后看着少年无神的双眼,眼中渐渐流露出疼惜之色,她放轻声音,道,“罢了罢了,咱娘俩何必行这劳什子规矩?明倚,你的眼睛……唉……”
“多谢太后关心,明倚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是所幸,这破败的身子还能吃,还能玩,还能走,还能跑。”明倚笑了笑,“……这便足够了。”
太后拉过明倚坐下,也是微微笑了笑,道,“难得你这孩子自小看得开,想得通透。你啊,就安下心来,在这儿好好养病。哀家也听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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