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侯爷冲撞圣驾,被送往甘露殿。这里是惩戒不听话妃子的地方,殿中摆设简单,香炉里燃著特别的香木,冒著淡五#月#雨#购#买淡的轻烟,四面窗户紧闭,仍旧感觉冷意逼人。
室内的香烟缭绕,催人欲睡。他取出仁杰所赠的南海定魂珠含在口中,脸上浮起一片迷蒙的笑意,暗下决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很快写好证词,以手支颐半闭目养神,等候皇上的驾临。
过了不知多久,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内侍尖声吆喝:“皇上驾到。”
薛侯爷正欲起身相迎,忽然脑中灵光一现,皇帝用心险恶,在屋内燃放浓郁的神仙游迷香,若非定魂珠可缓解此毒,我只怕已心智迷乱……不如将计就计,假装中了迷毒,倒看看他们准备如何。
皇帝走到案台前,看见一幅海棠春睡的美景,顿时浑身热血沸腾,悄悄地凑近薛侯爷鲜花般的红唇,想要吻下去。
薛侯爷怎能让他如愿,蓦地睁开眼睛,施巧劲一推。皇上蹬蹬蹬退开几步,身体晃了几下才稳住,没有当场出丑。
众侍卫立刻护著皇上,李内侍厉声呵斥:“大胆薛邵,不得无礼!”
“多嘴,不要惊吓美人。”皇帝壮起色胆,走上前摸著薛侯爷的手不放。
皇上的手肥腻不堪,彷佛有一只毛毛虫爬过手背,让薛侯爷忆起当年屈辱受制的一幕,身子蓦地起了一阵寒颤,几乎当场呕吐。
薛侯爷果断地抽出手,退到案台後,举起那张证词递上,“这是臣的笔录,仁杰大人被人冤枉诬告,请陛下明察。”
皇帝接过证词随手丢给李内侍,吩咐:“将宫门锁上,侍卫全部调到殿中候命,朕要与薛侯爷把盏叙话。”
薛侯爷冷冷地问:“陛下,有何话可叙?”
皇帝感觉眼前之人高深莫测,风姿雅然,他痴恋已久,心头不断地涌过各种淫念,急切地说:“薛爱卿,朕可以不计较你的冒犯,只要你让朕抱……抱一次,朕便饶过仁杰那厮。”
这老淫贼居然明目张胆求欢!
薛侯爷俊脸气得泛白,右手捏了一个剑诀就要发动,但一想到仁杰的处境,他只能万般忍耐。
片刻後,他满面惊怒之气渐渐隐去,神态超然,宛如莲花座上的观音,从容看红尘中挣扎的芸芸众生,“抱一次就好……此话当真?”
皇帝大喜过望,忙不迭地点头,“薛爱卿,你若顺从於朕,这话自然算数。”
“臣愿给陛下一个机会,一炷香内,陛下若能近得了臣的身,臣便任凭处置,否则请陛下立刻放了仁杰。”薛侯爷语音不高,却气势惊人,“陛下若食言纠缠不休,便当如此桌,粉身碎骨不得善终!”
他举掌击向案台,“劈啪”一声巨响,整块厚重的红木桌面顿时碎裂,断为四截。
皇帝的三魂六魄吓跑了一半,连声应道:“好,好,朕若遂了意,便放过仁杰。”
薛侯爷一掠起身进了内殿,皇帝排开众人,笑容满面地追过去,可薛侯爷似乎背後生了眼睛,总是与他若即若离的相距约莫二、三尺。
眼看一炷香已燃到尽头,皇帝感到被戏耍了,心里一阵烦躁,大声道:“薛爱卿,快停下,让朕捉住你!”
薛侯爷听话地停步静候。
皇帝心花怒放,使出吃奶的力气,纵身向前扑去,谁知就在手指将触未触之际,薛侯爷斜刺里向後一滑,脱出了他的臂圈。
皇帝再也立足不稳,狼狈地跌在地上,怒道:“来人,别让薛邵跑了。”
侍卫们见势不妙,拥进来组成人墙拦在两人之间,侍卫长等人持剑逼近薛侯爷,太监侍女们将软倒在地的皇上抬出,放於外殿软榻上。
薛侯爷负手立在内殿,从容地说:“陛下,一炷香已过了,请释放仁杰。”
皇帝气得直翻白眼,殿内外瞬时鸦雀无声。
稍後,李内侍怯怯地上前禀告,刑部萧侍郎求见。
皇帝心烦地命令:“宣!”
一阵脚步声後,萧侍郎低声汇报:“启禀圣上,逆贼仁杰心怀不轨,意图越狱逃跑,已被当场赐死。”
那“死”字话音未落,薛侯爷惊怒交集,胸口的气息猛然逆转,拍出碎石山崩的一掌,将身前的几位侍卫打翻。
侍卫长唰的一剑刺向薛侯爷,其他侍卫一言不发,举著刀剑疾攻了上来。
薛侯爷手中无兵器,只得取出随身所携的丝扇,施展小巧腾挪之功夫,巧妙地避走在刀光剑影中,与众人斗在一起。
萧侍郎躲在圈外,阴沈沈地说:“薛侯爷,想不想看仁大人的遗物?”
“不可能!你们怎麽杀得了他?!”薛侯爷的身子一晃,一个不提防,衣服被刺了个洞。
萧侍郎冷笑著走近前,“请看,这是从仁大人身上取来的玉簪。”
薛侯爷喉头一紧,泪意模糊了视线,颤颤地伸手去接。
萧侍郎忽然手掌一翻捉向薛侯爷的脉门,另一只手疾点对方的腰背部大穴。
薛侯爷武功之高,世间几乎无人能敌,萧侍郎更是远远不及。只是薛侯爷挂念心上人的生死,心神激荡之际猝不及防,全无招架之意,当下给抓中了手腕脉门,上身酸麻动弹不得,背部也中了招。
侍卫长见机赶紧补上一剑,疾刺薛侯爷的胳膊,入肉三分,鲜血立刻如箭一般飙了出来。
萧侍郎并不恋战,哟喝一声:“退!关上殿门。”
薛侯爷犀利的眸光一闪,身体飞跃在空中,双腿连环横扫,势不可挡,将众人踢倒一片,他劈手夺下仁杰的玉簪,一脚踩在萧侍郎脸上,凛冽地问:“快说,你把仁杰怎麽样了?”
“薛侯爷饶命!那玉簪……玉簪……”萧侍郎吓得牙关咯吱作响。
薛侯爷闻言,举著玉簪在灯下细细观察,发现并非仁杰所用的那一支,不觉略松了口气。殿中烛光摇曳,勾勒出他美豔绝伦的脸,尽管浑身带血,却尊贵如天神,无人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
众侍卫围上来抢下萧侍郎,连滚带爬扑向内殿大门。
薛侯爷身形微滞,仍骁勇异常,一路追赶过来,侍卫长带领大部分手下拼死抵挡,将他阻了一阻。
趁此机会,萧侍郎奔到殿外,惊魂未定地命众人合上殿门,将薛侯爷关在内殿中。
皇帝脸色惨白,哀声长叹:“薛邵骁勇难驯,萧爱卿可有妙计?”
“薛侯爷在疆场出生入死,一般的酷刑体罚,对他没有什麽威胁。”萧侍郎擦了擦冷汗,毕恭毕敬地答,“臣在刑部审案,总结出三大绝招,再凶恶顽固的罪犯也无法抵挡。”
“哦?”皇帝颇感兴趣,“是哪三招?”
“首先,将人犯关入密闭的黑屋,从通气孔释放迷烟毒气,然後赶进一群饥饿多日的猛兽,他若侥幸撑了下来,就要动用必杀绝招││将整个屋子塞满服下春药的死囚。其实,人类比任何野兽都可怕,尤其是欲求不满、悍不惧死的武林败类。”
皇帝不悦,“那他岂不是清白不保?”
萧侍郎神情有点诡异,“陛下请放宽心,薛侯爷品性高洁,绝不可能容许自己被死囚凌辱,到时他一定会妥协求饶。”
皇帝露出宽慰的笑容,“如此甚好,就依卿家所奏,朕明晨再来。”
(0。5鲜币)第十章
暮色渐浓,一轮新月悬空,被紫彤彤的浓雾掩住,显得异样的妖异。
当夜,天呈异象,注定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这一晚,奉圣旨出京的大内总管非烟突然提前赶回,持御赐金牌进入皇上寝宫,不久,寝宫内响起皇帝无助而快乐的呻吟:“非烟,啊……轻一点……朕都依著你……啊……”
这一晚,如公子怀礼夜访太子府,院中桃花夭夭,却比不上他眼里的半分容光。太子宪王屏退下人,对月发誓:“如公子,为了你,我什麽都可以做!”
这一晚,藏身於寒月山庄附近的三万馀铁甲军精兵,静悄悄地潜入京城,另有六万精兵在赶路中,领头的将军神态沈静,眼下有一颗胭脂痣,乃是夏邑王李钺。
这一晚,惠王李翔暗中调动禁卫军包围了皇城。
这一晚,百变门帮主朱颜命帮中弟子见机行事。
这一晚,卫皇後邀爱女银屏公主入宫密谈。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入夜後,囚禁薛侯爷的甘露殿,变得悄无声息。
四更时分,一队神机营军兵打扮的神秘高手,闪电般攻进殿中,当先的蓝衣公子相貌英俊不凡,乃是“死而复生”的仁杰。他拔剑斩断贯穿门环的大铁锁,手指轻颤地推开了内殿大门。
寝宫内光线昏暗,弥漫著迷烟、春药、毒气、体臭味……
红烛早已燃尽,地上堆著许多人的躯体,横七竖八,生死难辨。角落里有一只猛虎,出於生存的本能,勉强抬首向仁杰看了一眼,便又喘息著倒下。另一角躺著两只黑豹和几头灰狼,已经奄奄一息。
仁杰失去了往常的镇定,声音变得嘶哑破碎:“小雪,小雪!你在哪里?小雪!我……来接你了。”
坍塌的床架堆後,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小杰,我、我在这儿……”
肮脏的床幔下,一个头发散乱,满脸血污的少年露出脑袋,虚弱地微笑,“小杰,你来了……”
仁杰胸口重重一痛,抢上前抱住他,“小雪,你受苦了!”
薛侯爷彷佛盲人见到阳光,欢喜地紧搂著对方的颈子,幽幽地叹息了几声。
床幔从他身上缓缓滑下……
世人眼中,薛侯爷完美出尘,犹如踩著祥云翔於九重天的神仙。
他高贵,圣洁,好比天山雪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他是全国少年仰慕的传奇英雄,无数思春少女追逐的理想夫郎。
此刻,这个世间最俊雅优秀的美少年,却像京城最落魄最可怜的乞丐,衣不遮体,狼狈潦倒,手臂上血肉模糊,胸口晶莹的肌肤若隐若现,修长雪白的大腿,勉强藏在撕破的布条後……
仁杰泪盈於睫,喉头硬咽,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将他护在自己的胸口,想将温暖传送过去。
他一向乐观豁达,遇到难题总能微笑面对。
从来不知道,春天,会这麽寒冷。
从来不知道,轻轻地呼吸,也会让人落泪。
“小杰,别哭。”薛侯爷以指尖接起仁杰的泪,微笑著喘息,“他们用了……很多恶毒……下作……无耻的手段,还是斗不过……本侯……怎麽能被轻易打倒,好累啊,小杰……”
薛侯爷悄然团起手指,隐藏在身後,刚才乍一看,才发现自己指甲缝里塞著难辨的污血皮屑,真的很丑,很可怕。
他的声音渐渐低微下去,放心地闭上了眼睛,泪水静静地渗出眼角。
这个无比倔强坚韧的少年,这一夜,受过多少罪?
他早已疲惫不堪,撑到爱人赶来,才允许自己放松下来。
仁杰拥紧爱侣,在心底发誓,绝不让小雪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中宗皇帝暴毙而亡,太子李宪顺利登基,朝堂各派势力重新整顿,仁杰等人成为炙手可热的官场权贵,与监国大将军李翔共同辅政。朝中六部换上些锐意改革的年轻人,一个以仁杰父兄为核心的新党,已初具雏形,在後唐的政坛上发出熠熠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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