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不出声制止,恐怕程敛就要被他们捉走了。
於是他轻轻放下朱熙熙,起身走到外屋的大门处,对著院中兵士以及自家兄长,说道:“是我。”
“景彦?原来你在这里!”陆显宜一见陆景彦,顿时没了先前冷冽气势,几步走上前来,急切问道:“主上可好?这些天你与主上忽然失踪,知不知道少连君还有……你真是胡闹,居然一点消息也不传回去!”
“是遇上刺客,主上受伤,我哪里还有闲暇传递消息……”
“那主上现在何处?”
“主上……已无大碍。”陆景彦想著主上暂时失了记忆,这种事情,总不能让底下的兵士知道,於是只好说道:“大哥,借一步说话。”便又对著众人从容说道:“把箭放下吧。主上在屋内歇息,别惊了驾。”
陆显宜领著众人原本就是来寻找主上下落的,听陆景彦这样一说,都放下心来,终於是平安无事。
之後便自然是齐齐的放下手里弓箭,在外护卫,丝毫不敢怠慢。
陆显宜则随著陆景彦走进屋子。
听他细说之下,才知道事情始末。
原来主上与陆景彦失踪那晚,因为久久未归,少连君也想到怕是遇上了景国的刺客。便暗地派了亲信出去寻找,其中就有身为侍卫统领的陆显宜。
只是他们这些人却找了几日也没有音讯。
怕动摇军心,也不敢声张,只说主上身体欠安,不见任何人。其余琐事,都由少连君代为处置。
直到三日前有人回报说找到了往日陆景彦佩在身上的金符,陆显宜看过之後,确认正是,这才敢上报了少连君知道。
少连君连夜调派了两百兵士同行,前来寻找,陆显宜嫌人多反而走得慢,未免节外生枝,不张扬行事更妥当些。
於是只让兵士慢慢在後面跟著,自己则带了三个侍卫穿著便服骑了快马暗访赶来此处。
因为山道难行,又耽搁了一日,谁知昨夜找到这个地方的时候竟然遇上守在这里的那些黑衣蒙面人。他们武功不俗,人又不少,陆显宜趁夜里闯入,先探了一番,并没有找到主上或者自家兄弟,更是心急。与那些过招,竟然受了伤,手下人拼力救他出来,之後才派人传讯,调那二百兵将过来……
本想先捉了那些人,再严刑拷问,逼他们招出主上下落,谁知,竟然就遇上了陆景彦。更是找到了主上。
说道此处,陆显宜便压低声问陆景彦:“三弟,主上现在可好?可否觐见?”
因为苏元的房舍统共只有三间,除去中厅便只单分里间与外间,因为朱熙熙躺在里间地炕上睡觉,陆显宜自然不敢随便走进去,於是都只同陆景彦站在外间悄声说话。
陆景彦听他这样问,沈默片刻,说道:“大哥,其实我……”
“三弟,你这是怎麽了?”
陆显宜看著忽然跪下来的弟弟,不明所以。
“大哥,我没保护好主上。那日害他涉险遇刺,中了极厉害的毒,还从断崖上摔了下去。”陆景彦却目光坦荡,平静的看著兄长,自陈罪状。
“你说什麽?!!”陆显宜惊吓不下,满耳听著毒箭断崖,急得抓住陆景彦问道“那现在呢?到底是怎麽样了?”
“毒如今已经去得差不多了,并没有性命之忧。摔下断崖时候我护著他,也没有什麽大伤。”
陆显宜自然不会因为他说这话便放下心来,接著问道“没有性命之忧,那其他的呢?”
“其他便是有些难办。”陆景彦沈声说道“大哥,主上暂且失了记忆。大夫说,还要几日才能痊愈。”
“这……失了记忆?”陆显宜蹙眉,悄悄往屋子里间看了一眼“既是说,不认得人了?”
“是。”
“也不记得什麽事情了?”
“是。”
“那、那……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什麽身份了麽?”
“正是。”
“这、这怎麽好?你回去了可怎麽跟君上交代啊?!”
就在此时,忽然听见朱熙熙的声音,像是困倦之後的呓语般“……景彦,我都醒了,你还在外面干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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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主上召唤,陆显宜自然不敢再继续拉著弟弟问长问短,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催促道:“主上传唤,你还不赶快进去!”
陆景彦於是只好起来,转身走进去。
虽然有些舍不得与熙熙两个人朝夕相处的日子,却也因为大哥终於找来,可以把主上平安带回而松了一口气。
姑且算是喜忧参半的心情吧!
他暗自苦笑,也不知前世做了什麽错事,上天如此苛待,怎麽偏偏他喜欢一个人,就得受这样的罪呢!
他推开半掩著的木门。
“熙……这麽快就醒了?”
本来想唤一声“熙熙”,话到嘴边,却想起大哥就在外面,被他听见,那可坏了,便赶忙住了口。甚至也不敢与朱熙熙靠得太近,生怕屋外的大哥以及其他人看出或者听出什麽端倪来。
这传出去,便是祸及九族罪过……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麽跟家里人交代。只想著躲过一时便是一时,要等主上想起来,再来发落吧!
他其实从来是个豁达坦率的人,只对这一件事,这麽许多年,都始终回避,消极以待。
“嗯。你快过来啊!”
朱熙熙见陆景彦人虽然是走进来了,却不像是往日里对自己那样亲近亲昵,反而站在身边,动作语气都很有些生疏恭敬,十分纳闷。他往身旁的位置拍了一拍“坐这里吧。”
陆景彦於是只好过去坐了下来。
朱熙熙这才满意,就像往日在岐黄山上住著的时候一样,把头挪了挪,就侧脸枕在他腿上,然後闭上眼睛“景彦,我头疼,给我按一按。”
“怎麽又头疼了?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没什麽事……”
听朱熙熙说头疼,陆景彦果然就忘记了什麽君臣之别,也忘记了大哥就在外面听著的事情。手在朱熙熙头顶心上,左手从百汇穴开始一处一处轻轻向後按压,右手则放在他後颈部,轻轻揉捏。
“好点没有?”
“……嗯,还行。”
朱熙熙舒服的微眯著眼睛,轻轻发出声音回应。
“熙熙,一会儿我们可能要离开这里了。”陆景彦从怀里找到一瓶清凉醒脑的药油,倒出几滴,在朱熙熙太阳穴处涂抹均匀。
朱熙熙依旧闭著眼睛舒服享受“知道啊,说好了买完糖就回去的。”
“不是的。”陆景彦说“是回去别的地方。我从前没有跟你说过,你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比如说你是什麽人,还有……”
“景彦。”朱熙熙才不理会自己都忘记了些什麽,他关心的只一件事,於是开口打断陆景彦的话“不论我去哪里,你都会跟我一起的吧?”
“是。”
“那就好。”朱熙熙张开眼睛,朝他笑了笑“那就去吧。反正有你在,你说回去哪里,我就回去哪里。也都没什麽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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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当日洛重熙原本是要赶往湖城方向,与正在率领炎国大军准备攻城的百里竟将军汇合。
途中朱熙熙遇刺失踪,少连君虽然心急,终究不敢把这件大事耽搁下来。於是一封密函派人千里加急送到将军手中,命他不要等主上亲往督战,只待增援的王军一到,便立即执行攻城计划。
为了攻下这座主城,炎国已经先後耗费了几年时间准备,此刻又火速另派了以为大将军将原本由洛重熙带著的王军主力队伍带过去作为攻城增援。
如此前後夹击,断粮围城,那景国的军队只好困守,几乎都耗成了一座死城。
就正在五日之前,城守伤重而死,其余零散剩些的残兵败将斗志早已消磨殆尽,城中百姓饥馑疲惫,再无战力,城门自然也就再守不住了。
这湖城原本是景国的都城,景国历代君王皆好奢,其王宫多建得恢宏绮丽,亭台花园十分精致。如今因为连年战事,景国国主早已放弃了湖城,迁都至西北去,另选了邵阳作为现今的国都。只是邵阳城虽然风光不错却远不如湖城开阔大气。
百里将军占领了湖城之後,便很快迎来了少连君。
湖城的王宫极乐宫已经收拾妥当,如今正等著朱熙熙住进去。
陆显宜也便是要护送著他赶往湖城。
朱熙熙答应了离开岐黄山回去极乐宫,只是,程神医与苏大仙却不跟通行。
到如今,陆景彦也没法再瞒著朱熙熙的身份,陆显宜听说是这个医者救了主上,便再三说服程敛与他们同去湖城,更另行许诺了很多金银报酬。
程敛对於朱熙熙的身份并不惊讶,却对同行的事情完全不加考虑。
“你不必再说了,我是不会跟你们去王宫的。他的毒已经解的差不多,如果需要之前的那些药草,你自可以派人随我去山上取走便是。何况王宫之中,不缺医术高明之人。至於药草及看诊的费用,先前那个金锁,已经足可抵偿,不必另做答谢。”
程敛言罢,便与陆景彦所在里间的方向拱手一礼,说了声“就此告辞”,便头也不回的领著苏元急匆匆走了。
陆景彦本想再道谢一番,却因为朱熙熙枕在自己的腿上,不能脱身。只好命两个兵士跟著程神医同去雪山取药,并且代他致谢。
回去雪山之後,陆景彦将药以及药方子包好,并且将针灸时施针的穴位顺序一一写下,交给同行的兵士,让他带走。
待那兵士走了以後,他又自己翻箱倒柜,开始收拾衣物用品,整理包袱。
“师父,你干什麽呀?”
“走。”程敛一边忙不停的收拾,一边说“不能住在这了。”
“哎?住得好好的,为什麽要搬家呀?”苏元哀怨“我的两头猪还养在山下呢,又不能赶著猪一起搬家。”
程敛说“不要了。”
“可是……可是,我养了那麽多天,到头来一口还吃著呢……”
程敛已经整理好东西,听他如此说,便站到他跟前,按捺著问道:“苏元,那你自己选,你是要跟我一起走,还是,要跟猪一起留下?”
“猪,那个……呃不是,你、你,当然是跟你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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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镇地处偏僻,山路崎岖,荆蔓丛生,陆景彦以及陆显宜那一行人,为了顾及朱熙熙的身体,自然也不敢走得太快。
等到出了山区的时候,便赶快买了马匹车驾,方便主上休息。
朱熙熙这一路上也是不间断的被陆景彦喂药喝药,睡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他平日里就是孤冷的性子,除去陆景彦之外,一律不许别人靠近伺候。
随行兵士也大抵知道主上性情,自然不敢随便打搅。
陆景彦趁著这段日子借著近身护卫的职权,日夜都与朱熙熙待在一起,只是再不敢逾越亲近,每天夜里只要朱熙熙睡著,他便还像从前在王宫中一般,在内室的房门外守夜,直到朱熙熙什麽时候转醒,他才再悄悄进去安抚。
於是很怀念山上的那些日子,可以一直看著他的睡颜直到天明……
那时想著,要是人生一世,就那麽一夜之间,眨眼便过去,也很痛快。
又走了十几日,终於到了湖城界内。
通往城门的方向,不再是黄沙土道。
毕竟是从前的景国都城,城门高而宏伟,石板铺成的宽阔大路一直通向很远,足够十辆驷马车驾并行。
当年景王也是从这里点将阅军、挥兵征战的,修建的自然开阔大气。
少连君早得了消息,亲自率军出城三十里迎接,洛重熙从前的王驾车辇仪仗之类也一并全都带来,罗金公公更是涕泪纵横的跪倒在朱熙熙的马车跟前,只见他呜呜咽咽,至於说了些什麽,则是谁也没听清。
结果这庞大的接驾仪式朱熙熙根本全不知道,他那一觉睡得正沈,自然无人敢去打扰。
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