幌袼浪隳兰拧�
不论紫文令每夜造访时如何的冷嘲热讽,数落他在莫杳曦心中的地位怎样低下,莫尘都不再有任何反应,就像尊华美的雕像。
仿若灵魂慢慢准备要脱离了躯壳。
直到有一天,莫尘恍然听见了不同於紫文令,一阵慌乱而仓促的脚步声。
他颓然倚著门静坐在地,然後便听见步伐愈发接近,终至在门边驻足,接著,随之响起的是规律的敲门声。
「请问,是『莫非红尘』吗?」
那是莫尘和少年第一次的交谈。
透过每天白日的谈天,虽然大部分自己都只是静静聆听,但莫尘知道了少年的名字原来叫作宇,更是那个可恨的紫文令的亲弟弟。
紫文宇每天都很开心地带著书本来和他分享,尽管过程几乎等於是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他似乎也乐此不疲,从不感到厌倦。
纯真而开朗的性格……那是距离现在多麽久远的自己啊?莫尘不禁苦涩一笑。或许他根本就不曾拥有过如此美丽纯净的心吧?
但一切都无所谓了,反正不管怎样,一切都回不去了。
现在他只希望,杳曦能好好的,幸福快乐的,过著每一天。
然而他却不知道,原来这样微小的希望,最终都只能沦为绝望。
** ** **
虽然莫阁的事务大多数都已经交由外人来处理,但不管怎麽说,莫杳曦仍旧是名义上的莫阁阁主,也因此,朝廷下令要血洗莫阁,以及通缉悬赏「莫非红尘」时,都让莫阁的成员人心惶惶,个个是惴惴不安,害怕著下次不知又会有什麽骇人的灾难要降临。
「烦请阁主给我们一个交代!」
好不容易大病初愈,莫杳曦身子尚处於极度虚弱的状态,然而商裔为了寻求能抑制尘逝反噬的治方而暂时离开了,所以一切争端的矛头纷纷开始不约而同地指向他。
「没错!给我们一个交代,请阁主把『莫非红尘』交出来!」
「是啊!把『莫非红尘』交出来!」
「交出来!交出来!交出来!」
一提起「莫非红尘」,莫杳曦心里就不由得又是一阵酸涩。
莫尘离开了,他选择一个人离开了。
『莫尘他都知道了,所以说是要赎罪。』
还记得当他终於退烧,睁开眼睛,却寻不著莫尘身影时,商裔话里带著怎样的悲痛,怎样的无奈。
『为了让你不会感到为难,莫尘一个人入宫了。』
原来都是因为他的关系,那麽相信他的莫尘,那麽崇敬他的莫尘,不知背负著多沉重的罪恶感而独身离去……
不知是否因为心伤,抑或尘逝的反噬加剧,莫杳曦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疼,他手紧抓著胸前衣领,努力要调整自己的呼吸,耳边却不断传来「交出『莫非红尘』」或「快给我们交代」等诸如此类的愤怒呼喊。
莫杳曦於是下定决心,转头望向众人,他语气很是平静地道:「明天,明天一到,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第三夜 最是无情湖中月(三)
「阁主此话当真?」带头呼声的人试探询问。
「那是自然,所以你们都回去吧。」
只见莫杳曦沉著张脸,脸上带著少见的威严肃厉,众人见状於是只得摸摸鼻子,悻悻然鱼贯而去。
待大厅里总算只剩下莫杳曦一个人,他才彻底松懈下来,冷不防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神情有些呆滞。
「尘逝……」莫杳曦喃喃低语道:「呵,自爹娘被杀,我辛苦修练的武功,不但一无是处,更甚至就要夺走我的性命了吗……?」
他突地放声仰头狂笑,那笑声既癫狂嘶哑,彷佛还夹带著悲恸的低鸣,终至化为绝望的两行清泪:「尘……裔……对不起……对不起——」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直到泪水已流乾,直到再没有气力嘶喊。
缓缓睁开眼睛,莫杳曦感觉自己心如止水,耳朵再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对不起,还有……」
** ** **
那日的天空很灰很暗,像是注定要倾倒所有忧郁和伤悲似地。
在紫文令的有心使然下,紫文宇的世界就此崩毁了,紧接而来的,竟是莫尘他自己的世界,也随之塌陷了。
「……你说什麽?」
这麽多日以来,紫文令是第一次见到情绪如此激动的莫尘,於是他心情也显得特别愉悦,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得刺眼:「方才传来的消息,说是莫阁阁主,为了给众成员一个交代,上吊了。」
上吊……莫阁阁主……上吊了……?
「你在胡说什麽……你到底在胡说什麽……」莫尘神智恍惚地朝紫文令走去,他猛然双手紧抓著紫文令的肩头,激动得甚至红了双眼,疯狂地厉声质问:「谁上吊了?你、说、是、谁、上、吊、了!?」
「莫阁阁主啊。」紫文令丝毫不受陷入痴狂状态的莫尘影响,迳自挂著如花笑靥,轻声答道:「你最亲爱的莫杳曦,上吊了。」
莫尘狠狠一把将紫文令推倒在地,双手环抱著头,歇斯底里地嘴里不停碎念道:「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杳曦说好了不会抛下我的,说好了永远不离不弃的……」
堂堂的一国之君被人这样推倒在地上,紫文令却一点也不感到恼怒,反而还语带怜惜地对莫尘问道:「想知道为什麽吗?」
「说!」莫尘眼带杀意,冰冷地射向紫文令。
「都是因为『莫非红尘』待在『莫阁』的关系,所以大家都害怕了。」
莫尘身形顿时愣住。
「只要『莫阁』消失了,『莫非红尘』也消失了,一切就都没事了。」
然後莫尘就此陷入了冗长的静默。
不知道紫文令何时离开的,不知道天色何时昏暗了,更不知旭日又何时东升了,莫尘只是静坐在门边,习惯性地倚著门,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等到终於听到了声音,莫尘才发现,原来是紫文宇又来到了醉尘院。
「莫尘……终有一天你还是会离开吗?」
离开……吗?
离开了这里,他又该到哪里去呢?
再也没有人会带著似水般的温柔笑容迎接他了。
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真心爱他了。
因为他的身上沾染了太多的腥血,因为他的心永永远远的枯萎凋零了。
因为……「我只是只恶鬼。」
那一刹那,莫尘突然明了了。
莫杳曦不在了,莫尘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是莫杳曦赋予了莫尘全新的人生,因为有莫杳曦,才会有莫尘。
没有了莫杳曦……
「咯,啊,呵……」
而今,莫尘只能发出怪异的乾笑声,他想哭,却怎样都流不出泪来。
他已经连该怎麽哭都不记得了。
恶鬼啊恶鬼。
是夜,紫文令一进到房间,旋即注意到莫尘的不对劲。
虽然他如往昔一样的安静,但神情看来却相当的怡然安宁,整个人显得正常到……太异常了。
莫尘仅对紫文令淡淡一笑:「我们,来交换条件吧。」
「你想交换什麽?拿什麽来交换?」紫文令笑问。
「用莫阁,还有莫非红尘。」莫尘笑得唯美清新:「交换我的自由。」
紫文令先是凝望著他,像是在考虑,接著,他低声笑了起来:「哈哈……用莫阁还有莫非红尘来交换你的自由吗?」
「好啊,我就让你交换吧。」不知是被什麽给取悦了,紫文令心情为之飞扬:「明夜此时,我会拿走莫非红尘,届时,我便让你获得自由,替我拿走莫阁。」
「明夜此时,我等你。」莫尘淡定笑答。
衣袖一挥,紫文令乾脆地走人,甚至命人拆下原先栓在门上的各种千奇百怪的锁。
翌日早晨,当莫尘终於迎来紫文宇停驻在门边的脚步声,破天荒地,他主动开口对紫文宇说道:「宇,我同你说一个故事好吗?」
相信紫文宇也注意到自己的异状,但他依然选择什麽也没有问,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尽责的听众。
「那个故事是这样的: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名唤祁慕尘……」
事到如今,莫尘自己也不知道这麽做还有什麽意义。
或许,是知道自己即将要消失在这世上了,所以想留下什麽当作纪念吧。
而他选择倾诉的对象,紫文宇,这个纯真烂漫的少年,这个和自己处境很是相仿的少年,希望他能够记住,不要再重蹈自己的覆辙……
当他终於结束这个冗长的故事,紫文宇却对他说了:「我一定会保护你。」
闻言,莫尘只是笑了,笑得轻松,笑得洒脱。
然後一切又都陷入了阒寂,直到紫文令的到来,打破了最後一抹祥宁。
莫尘看著他,没有说话。
紫文令也只是静静凝望著他,如优雅傲冷的猫儿,缓慢地,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就好像在举行一场崇高神圣的仪式。
直到对方的眼里,都只映照著自己的身影。
那个夜晚,莫尘彻底地舍弃了自我,任由紫文令一件件褪去他的衣裳。
任由自己,一声声呼唤著紫文令的名字。
任由莫尘,一步步走向毁灭……
** ** **
天微亮,他睁开了眼。
不同於先前的空洞破碎,此刻他的眼神深不见底,随时都要把人卷进深渊的死沉幽冷。
从前的莫尘睡了。
只是睡了。
淡淡望著散落於地的衣裳,还有床上仍熟睡的人。
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放轻脚步,踏出房门,不意外地见著倚著门睡去的人儿。
他蹲下身子,静静凝视著紫文宇安详的睡颜。
『我一定会保护你。』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别忘了,你的承诺。」
然後起身,他没有回头。
此後,这世上再也没有莫尘。
於是当他浑身浴血瘫倒在街上,被路过的好心人,燕,给带回鴌烟楼时,面对燕的问句,他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叫什麽名字?』
『魑魅,魑魅魍魉四小鬼……听过吧?』
是了,魑魅,不再是莫尘,只有一个,即将消失在这世上的恶鬼。
第四夜 孤瓣独凋再无华(一)
再度回归到熟悉的绝对黑暗。
依然是虚无浑沌一片,没有半点光亮,宛若他的人生一样,看不见未来。
他虽然讨厌置身於如此幽钝,因为这会让他不自觉放大了自己内心的丑陋;但同时,他却又疯狂地眷恋这般的漆黑,彷佛只要这样沉浸在其中,他就可以离杳曦近一些,或许再度睁开眼,他又可以看见那温柔的眼神,和那温柔的笑容。
他真的好想念杳曦……无时无刻都思念著。
只要见著杳曦,他就不必再扮演魑魅,不必再做个戏子,不必再假装自己什麽都无所谓,不必再面对那些痛苦的、绝望的现实。
但什麽都来不及了。
他,已然成为了无心的恶鬼。
「啊啊!醒了,『莫非红尘』醒了!」
床上人儿幽幽睁开了眼,只听见耳边不断响起有些吵杂的「噪音」……他缓缓移动视线,映入眼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