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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是慰问臣子的语句,紫文令的口吻和表情也都和往常一样,但莫尘就是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诡异气息。
紫文华也没敢擅自起身,甚至还是俯首回答道:「感谢陛下厚爱,这是臣该尽的本分。」
「有什麽事要向朕秉告的吗?」紫文令轻声问道,他走回自己的位子,慵懒地坐下准备洗耳恭听。
「相信陛下一定也猜测到接下来的目标将会是皇城所在的紫州。」紫文华陈述道:「不过臣在走访途中,还听到了一些传言。」
「但说无妨。」
紫文华顿了顿,才又接续说道:「有人说,这是十年前莫阁阁主之魂的所做所为,目的是要找出『莫非红尘』……所以现在,有很多声浪都说要逼『莫非红尘』现身。」
紫文令微微一笑,然而眼里透著的寒冽正和脸上的笑容形成强烈对比。
「朕很是好奇……这麽做有什麽好处呢?」
紫文华微愣,抬眼望向紫文令:「臣不明白陛下所指为何。」
「你一直都是朕的心腹,那你又岂会不明白……」紫文令眼神直逼紫文华,彻底敛去了笑意:「与朕为敌的下场将会如何?」
紫文华先是愣了好一会儿,接著,莫尘就见他肩头轻颤,最後是终於爆出了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站起身,先是回头看了莫尘一眼,才又望向龙椅之上的紫文令。
「令陛下果真睿智,什麽事都瞒不过您。」紫文华自嘲笑道:「而臣方才也说得很明白了──交出『莫非红尘』,仅仅如此。」
「你好似很恨莫尘啊……十年前就是如此了。」紫文令很是漫不经心地问:「不交,就灭了紫州,是吗?」
「相信令陛下……以及『莫非红尘』都很清楚,这次的事情,并非靠臣一己之力所能够达成的。」紫文华笑得很是自信:「交出『莫非红尘』这个要求,不只是臣,同样也是『魁主』开出的条件。」
魁主……莫尘眼神一冷,果然如此吗……
闻言,紫文令笑得好不灿烂,他对紫文华说:「好啊,十天之後,让魁主来紫州见朕吧。」
紫文华以为紫文令是答应了,才想露出欣喜的表情,却听见紫文令补述了句:「连带夜党军和寂府的军队一起。」
顿时降下了唇线,被浇了好大一盆冷水的紫文华不禁恨恨瞪向莫尘,才又对紫文令道:「臣……这就告退,令陛下,请您自己保重。」
接著衣袖一挥,悻悻然离去。
莫尘朝紫文令看去,问:「十天之後,你就要毁了你的国家吗?」
「你觉得朕有可能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吗?」紫文令反问。
莫尘却道:「你不明白魁主的可怕。」
魁主虽然随兴,很多事都是临时起意,但却绝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你先下去吧。」
不想再被人叨扰,紫文令终於让莫尘离开了御书房,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 ** **
莫尘一回到醉尘院,不意外见到笑得很是阳光灿烂的商裔对他说道:「你回来啦,莫。」
看到商裔,莫尘不知怎地忽然一个荒谬的想法猛地窜出,於是他脱口问道:「火烧鴌烟楼的事……该不会是你和魁主联手干的吧?」
闻言,商裔的笑容是更深了。
见状,莫尘忍不住又问:「该不会这次的事,你也搅和在里头吧?」
商裔却不给予正面答覆,只是说:「你觉得呢?莫。」
霎时间,莫尘陷入了不发一语,直到商裔向他递来一杯茶,他忽地反手一挥,茶杯登时碎了满地。
「商裔,我真後悔那时认识了你。」
但商裔却满不在乎地望著那堆碎片,笑得很是温柔:「一切都来不及了,莫,我已然爱上了你,而我所许下的诺言,也绝对会达成的。」
莫尘盯著商裔眼里的认真,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回应。
「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所以……」
商裔的笑容有多温和柔情,所吐出的话语就有多残忍冷酷。
「只好让整个紫文氏彻底消失了。」
之後,两人都没有再动作。
莫尘就这样看著商裔,这个曾经熟悉亲近的陌生人,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过往在莫阁的幸福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一幕幕在脑海中不停放映……
有杳曦的笑容,商裔的笑容,和他的笑容。
有杳曦的温柔,商裔的宠溺,和他的率真。
直到杳曦自缢,商裔失去踪影,和他的不复存在……
『我要彻底毁了紫文宇。』
『在你身边,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情不自禁勾起抹苦涩的弧度。
都说了他别无选择了……为什麽还是要这样逼他呢……
脸上笑著,心里也笑著,然而他的眼里,已然透著下了某种决定的冷绝。
** ** **
「紫文令说十天之後,要在紫州开战?」
接获消息的紫文宇很是震惊,转述的雀紫也很无奈。
「说是说啊,明明最尊敬令陛下的华殿下竟然起军反叛,真是太让人不敢相信了!」雀紫直到现在还是无法消化这惊为天人的事实。
「呵呵……被自己的心腹爱臣背叛,不知道那位圣上做何感想?」一旁的燕凉凉地丢出这麽一句,惹得「拜令教」教徒雀紫活像只小猫般竖起毛,气愤不已地又叫又嚷。
「燕主子!想不到您居然这样落井下石!想当初您还对令陛下忠心耿耿,现在正是令陛下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您却这样待他……真是太令雀紫失望了!」
语落,雀紫气结地鼓起脸颊,转过头不想再看燕。
「那莫尘呢?他还好吗?」紫文宇问得急切,只因为自从莫尘被紫文令请去御书房回来後,都一直把自己关在醉尘院里,没有再出来。
提到莫尘,雀紫原先激昂的情绪瞬间降了下来,她眉头微皱,语气有些担心:「我也不知道……莫尘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我偶尔进去送餐点时,他都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病得太严重才没法起身,可是问商裔他却什麽都不肯告诉我。」
病得太严重……难道莫尘已经……
紫文宇眼里不禁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恐惧和忧愁。
第七夜 风扬沙起落绛尘(一)
距离紫州一战的十日之约只剩下最後两天。
莫尘在这段时间一直缠绵於病榻,好不容易,难得神智是清醒的他,开口轻声唤道:「商……裔……」
闻言,一直守在房里的商裔连忙上前探看莫尘的情况,替他把完脉後,商裔终於露出了重担卸下的舒坦笑容:「风寒总算是好得差不了,莫。」
莫尘听商裔如是说,也不禁扬起嘴角。此时的他目光清澈如泉,净落剔透,脸上彷佛还带著几分的脆弱,这模样……简直就像是从前的莫尘──那个在莫阁生活得无忧无虑的莫尘。商裔愣愣地望著他,一时间什麽话也说不上。
「商裔。」莫尘说,声音清脆又带了点撒娇的甜味:「我好像梦到了杳曦,他笑得很开心,看起来过得很好的样子。」
商裔听了欣慰笑道:「是吗,那就好。」他伸手拨去散落在莫尘额前的发丝,眼神很是温柔宠溺。
莫尘忽地抓住商裔的手,提出了要求:「商裔,我一个人躺在这里好无聊……你来陪我好不好?」
有些不能适应莫尘突来的转变,但商裔想,该是之前病得太严重了,现下醒来一时搞不清楚梦境或现实吧……这样倒好。他於是微笑:「陪你?你的意思是,叫我躺在你旁边?」
「对啊,啊,要小心不要被杳曦发现了,不然他一定又会生气。」莫尘连忙掀开被子,回以商裔灿烂一笑,看得商裔是如痴如醉,连连说好。
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商裔享受著久违的与莫尘相处的安详时光。
「莫,你知道吗?」
商裔突然开了口,完全把莫尘当成从前那个纯真的13岁少年。
「嗯?什麽事?」然而莫尘的反应全和十年前如出一辙,才会让商裔不自觉地卸下了所有心防。
「其实……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商裔笑著吐出。
过了很久,一旁躺著的莫尘都没有半点回应,商裔有些纳闷地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他已经睡著了。嘴角不禁悄悄上扬,商裔忍不住回忆起与莫尘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以及从此後,倾注在莫尘身上再也无法隐藏的爱意。
「虽然对不起曦……但我却不後悔。」
「不後悔……」
喃喃低语著,过没多久,商裔也觉得倦了,於是闭上眼沉沉睡去。
然而一旁本该睡著的莫尘,却忽地睁开了眼睛。
此时的他,眼里只剩下令人心寒的幽微冷光,方才的纯真模样一点也不剩。
「不後悔吗?」莫尘轻笑:「可我後悔了,若没有遇上我,你和杳曦该会幸福的。」
「商裔,对不起,我终究是爱著杳曦,所以……」
望向商裔那张正熟睡著的安详容颜,莫尘眼里蓦地闪过一丝骇人精光,自棉被里陡然抽出一把暗藏好的匕首,丝毫没有偏差地,狠狠刺入商裔的左胸口。
感受到剧烈疼痛的商裔却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见他嘴角缓缓流出一道妖异的鲜红,口里还喃喃低语著:「莫……为……什麽……?」
莫尘看著这样的商裔,终於还是俯身轻轻吻住商裔的唇,像是对兄长的敬爱一般,纯洁不带任何情欲,旋即离身。
「因为……舍不得看紫文宇就这样被你毁了。」
勾起唇角,莫尘就这样静静凝视著商裔,直到他断气的最後一刻为止。下一秒,越过商裔的身子,莫尘起身,信手拭去唇上的血迹,起步离开了醉尘院。
** ** **
夜未央,御书房仍是灯火通明。
龙椅上的紫文令仅是坐著,什麽事也不做,就是坐著沉思。
突然,本来待在外头的雁青进来秉告:「陛下,外头莫尘求见。」
「莫尘?」紫文令旋即意会过来而不由得一笑:「让他进来,还有,叫雀紫备茶水来。」
「是。」
雁青的离开,换来的是莫尘净白的身影出现在紫文令眼前。
「紫州一战,有什麽好对策吗?」莫尘问,语气仍是一派淡然。
紫文令摇头轻笑:「你想献什麽奇计给朕吗?」
「紫文令,我们再来玩一次你最爱的条件交换吧。」莫尘道。
紫文令听了,脸上一点惊讶的神情也没,反倒是露出等待已久的表情,他於是回答:「好啊,这次你想要怎麽跟朕玩呢?」
「让我去灭了紫文华和魁主。」莫尘说:「条件是……放紫文宇自由。」
紫文令但笑不语,像是在思索分析著其中的利弊,直到雀紫替两人端来了茶点,紫文令才开口对莫尘说:「先喝杯茶吧。」
莫尘看了眼仍旧不动如山的紫文令,只得依言接过雀紫递来的茶杯,轻啜饮了一口,将茶杯递回给雀紫,於此同时,他听见紫文令终於正面给了答覆:「这条件很有趣啊,朕就再陪你玩这一回吧。」
然而莫尘闻言却没有露出半点喜悦的情绪,反倒是微微皱起眉头,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