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明昭看来阮素却是有些冷冷的,似是不大好相处。整场家宴热闹却又疏离,热情与谈笑之间夹着猜疑与算计。明昭也不甚为意,自己也不见得会与他们相处多久,不过就是萍水相逢转而又回首陌路罢了,以后谁又记得谁呢?
中秋过后天气总有些阴沉沉的,没过几天就绵绵绸绸的下起了细雨,雨水冰冰凉凉的,在斜风的吹拂下密密集集的打在树叶、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也满是阴郁潮湿的味道,蒙上了一层忧郁的气息。
雨水绵绵密密时大时小、时停时下的缠绵了近二十天还未有停下的趋势,明昭趴在窗边伸出细白的手接着冰凉的雨滴心中不禁叹了口气。算起来冷君夜也有半个月没来了,据说是司州那边的生意出了事。明昭在这里只跟他和两个侍女熟悉,冷君夜这时不在,明昭心中竟凭生了几分寂寥之意。
明昭叹了口气,门忽然就“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影弯着腰畏畏缩缩的走了进来,明昭抬头开了过去,来人竟是程七!
程七和阿武两人都是明昭初来时程管家给的小厮,一般都在外院做些粗活,很少到屋里来。此时明昭见了不免有些奇怪。
“有什么事吗?”
“公子您前几天说您的浴桶坏了,要我跟程管家说声置个新的,不知您是要什么料子的?”程七低顺着眉说道。
明昭一愣,他的浴桶没坏啊!却见程七眼皮忽然一抬,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右手轻轻一翻,掌心上写着个“谢”字。
明昭一怔,还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随即看见那人眼中一阵凌厉,身体猛然一震,恍若瞬间被寒风侵袭,涌上一阵寒意,这人……是谢无欢的人!明昭认了出来,住在无情山庄那段日子时谢无欢曾派了一个暗卫保护他,还特意叫出来让明昭见了一面,明昭以为这人实际上是监视自己的,自己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未曾留意,却记住了这人那双总是闪着凌厉之光的眼睛,想来那个时候谢无欢也是故意让自己见这个人的吧。
“就……跟以前一样的料子吧。”明昭有些不知所措的说。
“那我明天给您送过来,小的这就下去了。”程七低着头回了一句,弯着腰准备离开却在回身时塞给了明昭一张纸条。
明昭有些恍惚的走到内室换了衣服准备睡午觉,放下了帐幔后慢慢展开了字条,上面只有三个字“布兵图”。
明昭躺下深吸个一口气,布兵图?什么意思?难道是在冷君夜手里,冷君夜不就是个商人吗?难道他与皇室的关系不止是娶了公主这么简单?谢无欢要布兵图干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明昭手一抖,慌忙把纸条攥紧。
“谁啊?”
“公子,是我。”白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宫主回宫了,如夫人让两苑的公子夫人们都到前厅迎接。”
明昭闻言心中一紧,慌忙应道:“知道了,我先换件衣服,马上过去。”
明昭到前厅时那里早就一片莺莺燕燕之景,各院的夫人公子环肥燕瘦、莺声笑语,好不热闹。明昭方一进来就有一群人为了上了问好打招呼,多是带着些羡慕或奉承的语气。明昭也不甚在意只笑着应付着。
不多时,如夫人着一身绣着金色牡丹的绛红华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素夫人、扶风公子和一众丫鬓,仪态万方。
大厅霎时寂静了下来,众人其弯下腰道:“如夫人好。”
如夫人点了点头道:“妹妹们多礼了。”说着便做到了厅中的主座上,素夫人和扶风公子也随之坐到两边,如风人说了句“都坐吧。”众人方才落座。
等了近一个时辰也不见宫主回来,众人都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如夫人轻咳了一声,大家又静了下来。
扶风公子小心的看了眼如夫人见她点了点头,才一脸和煦的说:“想来宫主是在路上耽搁了,众位姐妹们再耐心等会。”
下面有人不屑的咕哝了句“狗仗人势!”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如夫人没说什么,只皱了下眉,扶风公子倒是一直笑得和煦,恍若没听见一样。
“定是早就习惯了吧!”明昭心中暗想,苑中很多人对扶风巴结一个女人的做法深感不耻,明昭并没太大感觉,男宠地位向来低下,这或许只是扶风保全自己的一种方法,他人的抉择与自己何干?只不过他还是为那句“姐妹们”小小的别扭了一下,他虽出自男欢馆可也从来没与那儿的小倌姐妹相称啊!真不知伏幽宫怎么会有这个习惯。
众人又等了半个多时辰,冷君夜才姗姗来迟。众人早已应在门口,见他来了弯腰齐声道:“宫主。”
冷君夜略一皱眉,没说什么。倒是他身后的冷云耀见了如夫人后很是亲热的喊了句“姨娘!”惹得众人一阵嫉妒。
“姨娘,长孙殿下也来了。”这时众人才看向父子两身后的少年,鱼纹华服,贵气无比。
如夫人听了也看了过去,双眼微红,嗓音有些颤抖的说:“这、这是宣儿?”说着双手捧起少年的脸仔细端详着,“都长这么大了!”
少年含笑着点了点头,叫了声“姑母”。
冷君夜有些不耐:“行了,都散了。回个自己家搞这么兴师动众的干什么?”接着又回头对如夫人说:“殿下初来,你与程伯给他安排个住处,叙旧不忙着一会儿,耀儿跟殿下都和我到书房去。”
说罢转头便走了,期间看也没看明昭一眼,明昭心里有一丝放松和庆幸,也有一些淡淡的失落,毕竟除了第一次时那人都对他很好,这次出去时还问自己要不要带什么礼物回来。
明昭摇摇头看着周围人围着少主和长孙殿下嘘寒问暖,不由自主的笑了笑回头走了出去。或许,就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关心过自己才会那么容易陷入温柔之中吧!
作者有话要说:嗯……坑了N久很不好意思,默默爬上来填坑……
☆、第十章
明昭漫步在细密密的雨中,看着西冷园烟雾朦胧的景象忽然心情就好了起来,仰起脸感受着细雨打在脸上的感觉,凉凉的、痒痒的。一片寂静之中除了沙沙的雨声恍若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一般。
凌宇宣走进园中便看到了这幅景象:红衣少年单薄着身子站在雨中,眯起眼睛,笑得一脸淡然。
凌宇宣顿时愣住了,不仅是因为那人有着一张和自己落姑姑相似的绝世容貌,更因为少年身上那种淡泊恍若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气质。
“他是谁?”凌宇宣回头问自己的表弟。
冷云耀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别人送给父亲的一个男宠。”顿了一下又一脸厌恶的补充了一句:“以前也不过是男欢馆的一个妓子罢了。”
一个男妓竟然有着一张和自己最敬爱的母亲一样的脸,甚至抢了最疼爱自己的姨娘的宠,简直不可饶恕。冷云耀每次思及此处都恨不得毁了那张脸,要不是父亲宠他……想到此处,冷云耀暗暗垂下了头,捏紧了腰间的长剑。
凌宇宣听了有些失望,原以为是多高洁的一个人,原来竟是个千人骑万人压的,不过想想也是,有着这样好的相貌若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家族来庇护,沦为男人的玩物就不足为奇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人儿实在是个绝色,既然只是个男宠,或许自己可以向姑父讨来玩玩。
思及此处凌宇宣撑伞走向了明昭,冷云耀见了也不情愿的跟了上去。
明昭正感受着雨丝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感觉,却忽然觉得雨好像停了。倏地睁开眼,就看见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正撑着伞一脸含笑的看着自己。明昭呆愣了一下,猛然回过神来认出了对方,忙弯下腰行礼:“见过长孙殿下。”
凌宇宣一脸笑意的虚扶了一把:“不用多礼,你叫什什么?”
明昭起了身低着头答道:“明昭。”
“明昭啊!”凌宇宣慢悠悠的重复了一边,又接着说:“明昭,聪智明察之意,果真是好名字呢!”
明昭略一俯身,语气平淡的说:“殿下过奖了。”
却听一旁有人冷哼一声,明昭略一抬头又忙低下行礼:“见过少主。”
“你不回幽苑呆在这干什么?怎么?又想勾引父亲吗?”冷云耀一脸嫌恶的说。
明昭听了心中也一阵懊恼,怎么就遇上这么位主了?只好慌忙告罪:“明昭知错,这就下去。”
说罢步伐有些慌乱的离去。凌云宣目送明昭远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冷云耀见了皱着眉头说:“你该不会看上那小子了吧?一个男娼而已!”
“虽是男娼,却也是美人啊!”凌云宣一脸笑意的说着。
冷云耀听了满心不屑,暗想这个表哥也不过如此却没表现出来,只有些不耐的说:“行了,快走吧!父亲还等着我们呢!”
明昭回到疏曳居一脸羞恼,干嘛没事跑到西冷园去!落名轩就在西冷园内,冷君夜说要见少主和长孙殿下,那肯定是要在落名轩的书房里了,想想当时自己的样子,到真跟跑去勾引宫主一样,还偏偏遇见了少主,明知那破小孩讨厌自己,还偏偏撞上去。越想越是气恼,明昭双手绞着衣袖,疾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却被一声尖叫下了一跳。
采薇大叫一声扔了手里的盆子,冲进雨里拉着明昭就往屋里跑,碎碎叨叨地说着:“公子你怎么淋雨了呢?你的伞呢?看看看看,这衣服都湿透了……”
说着就拿来干布巾擦着明昭脸上的水珠,明昭好笑的看着她忙里忙外的,解释说:“我看这雨下的不大,就没带……”
“怎么能这样!”采薇一听炸了毛一样,双手插腰瞪圆了双眼,“公子你就是太不爱惜自己了,白芷姐姐说你的身体不好,要保养!保养知不知道?!”
说着又擦了起来,“哎呀!怎么能淋雨呢?这要又生病了怎么办……”
明昭任她擦着,有些疑惑的问:“白芷说的?”
“对啊!白芷姐姐前些日子特意去跟徐大夫学医哦!说是要帮公子调养身子。”
“是吗?”明昭听了心底流过一股暖流,满心的感激,但想到她可能是冷君夜派来监视自己的,心中又是一暗。
正好白芷端了碗粥走了进来,“说什么呢这是?老远就听见采薇在那大呼小叫的了!”
采薇见了连忙告状:“姐姐,你看看公子,身体不好还跑去淋雨!”
白芷看了也皱了皱眉,颇不赞同的说:“公子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呢?算了,我还是去给您煮些姜汤吧!”接着有对采薇说道:“去叫阿武他们烧些热水来给公子沐浴一番,也好暖暖身子。”
明昭此时也是非常想洗个澡,淋雨时是很诗意,可这会儿潮湿湿也很难受,不禁有些黑线的想:以后再也不淋雨了!
不过想到沐浴要用浴桶又忙制止到:“等等!那个……浴桶坏了。”
白芷一怔,回头看他:“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
“就这几天的事,本想将就着用的,可昨天看实在不能再用了。”天知道昨天还是好好的,但愿程七已经把浴桶弄坏了!
“这样啊!我记得仓库里有个香柏木的没用过,叫程七他们去程伯那里给拿过来吧。”
程七趁着送浴桶过来的空档简单的告诉了明昭“布兵图”的意思,似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