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沉碧立时觉得有点胸闷气短。
“你为了这个家伙凶我……”白大美人指着濮阳堇继续控诉,哀怨的表情在艳极绝丽的面孔上衬出十二万分的楚楚可人,像极了被陈世美辜负了的良家怨妇。
明沉碧深吸一口气,免得气背过去。
白云愁使出杀手锏,扑了过去凄凄惨惨:“财迷你薄幸负心吃干抹净就走人!”
“轰……”四个护法从栏杆上滚了下去,旁观的裘非离和路过的甲乙丙丁全体呆滞=□=
明大阁主那口气没喘过来,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当下暴走,一巴掌把他拍飞,“白云愁你有多远死多远!”
小两口闹别扭啊……不明真相路人纷纷流露出同情来。
明沉碧哪里吃过这样的闷亏,悲愤地把罪魁祸首往死里揍一顿,然后回房,一步一个触目惊心的脚印……
“砰!!”房门哀鸣不已。
围观的群众脖子一凉,立刻作鸟兽散。
天明蹲在楼梯边托腮:“暗主的脾气好像一下子收敛了……”
“以往这个时候早就打起来了。”夜半费解。
“莫非,”非花一抖,“暗主知道些什么了?”
非雾默默和他对视一眼,皱眉:“也许。”
夜半天明:“?”
楼上。
白云愁站直了身子,拍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因为明沉碧而生动起来的神色瞬间灰飞烟灭。
他几步间走到濮阳堇面前,头颅微仰,倨傲凌人,杏眸覆雪,国色天姿的姑射之貌,艳至刺目,也冷极寒人,这才是外人眼中的墨魂阁暗主白云愁。
他似乎也想让自己的表情缓和一点,但是努力了好一会儿,还是放弃了,微微迟疑问:“沉碧他……”
濮阳堇垂下眉头,冷淡道:“受人之托,无可奉告。”
“你!”白云愁目光一戾,旋即才想到对方是受谁之托,动作一滞,紧紧盯着濮阳堇。
濮阳堇岿然不动。
僵持片刻,白云愁眼里流露出类似悲伤的痕迹,很快就被掩饰起来,他微微无奈,转身便走。
濮阳堇突然道:“尽量别让他动武。”
白云愁身形一顿,但是没说什么,高傲却有些寂寥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握着宫夙的裘非离也松了一口气。
一身雾灰长衣的年轻男子倚在门边,他有着一把仿佛永远不高不低的嗓音:“真是天生绝配……”
裘非离挠挠贝壳的下巴,耸耸肩道:“当局者迷嘛~”
他可不认为,除了明沉碧,还能有谁有这个勇气有这个能力和白云愁站在一起。
并不是指白云愁出色到无人匹配,而是他的另类太让人敬而远之。
他的美貌媲美妖魔,拥有着野兽一般的本能,这样的人,就像是不属于人间一样的异类的存在。
天之骄子让人羡慕让人妒忌,异类却往往令人恐惧令人排斥,有明沉碧这样一个人不离不弃,大概白云愁此生都不会言己不幸了吧。
……
141、第一百三十四章
客栈二楼尽头的房间,儒衫的男子关上了门。
“世上的傻人真多,每走一步,脚下都是碎掉的真心,”葛曲觞笑语道,“你说对吧,怀嵩?”
房间里那个名叫怀嵩的男子正是随行之人中的一个,身穿短打黄衫,容貌算是端正,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属于武人的戾气。
他恭敬道:“葛长老所言极是。”
葛曲觞“啧”了一声,随后问:“那个女人呢?”
“在后面跟着,但黑狐和墨魂阁的人太警惕,她没跟得太紧。”怀嵩答道。
“让她别跟了,”他说,“直接去南连等吧。”
“是。”
……
灌下一肚子冷水,明沉碧才把一腔怒气压回去,良久,露出一分苦笑来。
白云愁,你疯了就算,干嘛还要拖我下水?
不过,与之相较,自己情深如此,也算是种病了吧。
“笃笃笃。”忽地,房门被人敲响。
明沉碧有些疑惑,自己刚发了那么大的一通火,还有谁敢来撩老虎尾巴?
开门一看,却出乎意料的居然是多日以来一直相当沉默的秦三娘。
“干娘,有事吗?”将人让进来,明沉碧朝外面看了一下,“青青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哦,她在房间里。”秦三娘似乎有些心神不定,随口道,眉头微微蹙着。
青年给她倒了茶,询问性地看着她。
秦三娘握着茶杯,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阿碧,我记得你身上好像有个胎记的对吧?”
“嗯?”明沉碧目光一闪,伸手挽起了袖子,刚愈合了的伤疤尾端,有一个红色的像是印记一样的胎记,
不大,但很显眼,“干娘说的是这个?”
秦三娘看得一怔,听到他的话后才匆匆点了点头。
他问:“这胎记有问题?”
韶颜女子眼底明显掠过一抹慌乱,但是很快又压了下去,笑着道:“没事,干娘只是一时忘掉了而已。唉,人老了,有些事情都记不清了。”
对方显然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明沉碧只好放下疑问,顺着她的话道:“干娘怎么会老呢?明明还年轻着呢!四十的年纪三十的容貌二十的心~”
“就你贫嘴!”秦三娘哭笑不得。
明沉碧宠辱不惊,笑眯眯望她。
当年小小的孩子已经长得那么大了,站在她面前,斯斯文文风骨清奇,相貌手段都是一等一的好,秦三娘打量着他,不禁觉得时光飞逝,真真是岁月不饶人。
她一时也感觉有些惆怅:“真的老了啊,阿碧,这次给阁里添了那么大的麻烦,死了那么多阁众,干娘恐怕一世难安……”
“你别多想,”明沉碧蹲下来,将手搭在她手上,“这件事牵扯甚多,并不全是因为干娘你。”
“错了便是错了。”
秦三娘谓叹一声,低低地念了一句“天佑我儿”,转头望着窗外的天,目光悠远,半分忧郁半分疲倦,“
阿碧,”略顿,“待此事完结,我想辞去淮安京分阁管事一职,回总阁罢。”
明沉碧眨眨眼睛,点头:“好。”
……
两方人马很默契地分作两个雅间吃饭,明沉碧和秦三娘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到齐开吃了,贝壳饿了几天受不
了,终于恢复食欲,和裘非离一人一狐各自叼着条鸡腿,和四个护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只有濮阳堇和蒋青青安静地在吃饭,某暗主没动筷子,空着旁边的座位,一见到明沉碧就眼巴巴地瞅了过来。
明主给他一个白眼,无奈,还是坐了过去。
白云愁立刻殷勤地给他布菜。
非花和天明又凑到了一起嘀嘀咕咕,这样的情景重复了好几天,明沉碧连从大的到小的骂一遍的力气都被磨没了,干脆吃饭,养饱自己,免得被这几个气死!
吃过了泰半,明沉碧才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引过来:“今天大家早点休息,明天我们五更就走,约莫傍晚就能到南连了。”
南连四周山高水多,一年四季湿气都重,野外露宿可不是个好主意。
裘非离,拿帕子擦擦嘴巴,道:“后面的尾巴怎么办?”
蒋青青看了他一眼。
“能跟到这里,估计也和葛曲觞有什么关系了,”明沉碧道,忽地话锋一转:“你说是吧,青青?”
女子明显一愣,抬眼过去,就见那个一身碧衣的男子虚虚握着筷子,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如描淡眉长睫之下,一双乌瞳桃花灼灼。
142、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十六计最高一计。”非花偷偷嘟囔。
“什么?”天明好奇。
非花:“美人计。”
“……”白云愁的脸黑如锅底。
蒋青青的眼神游移了一下,“说不定是葛曲觞给自己准备的后路吧?”
天明嘿嘿一笑:“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就断他退路吧~”
“不可,”蒋青青忙道,看了看秦三娘,“师傅身上还有同命蛊,万一葛曲觞一气之下做些什么怎么办?”
秦三娘默不作声。
白云愁斜睨蒋青青一眼,嗤道:“你的意思是堂堂墨魂阁就这么任他牵制着?”
蒋青青一惊,“属下绝无此意!只是,只是……”
明沉碧笑眯眯出来打圆场:“青青的考虑不无道理,不如就先按兵不动吧。”
说完还特地给她一个微笑。
尽管那笑容吟吟不知多少动人,蒋青青还是忍不住后背毛了一毛,很快就借言吃饱离席了。
秦三娘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眼中复杂难解,“我不让青青接管分阁,因为她没有那个能力,我真的没想到……”
白云愁嗤笑一声:“人心歹狗不吃,与干娘你何干?”
……
饭后没多久,夜半就接到消息,禀告说跟在他们后头的两方人马都悄悄走了,可能会先他们一步进南连。
明沉碧听后,叫过非雾来吩咐了几句,才掉头回房。
房间里,有人在帮他铺床铺,神色认真,在烛灯下的侧脸透着一分难得一见的柔和。
明沉碧微微一恍神,随手关了门,直到那人回头看向他才边走过去边道:“你房间不是在隔壁吗?”
白云愁很无辜地眨眼:“非花只给我们订了一间房。”
明沉碧眼皮子一跳——又是非花……
“愣着干嘛?不是说要早点睡吗?”白云愁靠近去,伸手帮他摘发冠,动作娴熟轻柔。
乌发瞬间四散而下,明沉碧却是猛地惊醒似的后退一步,皱着眉,迅速垂下的眼帘遮掩了一眸的晦暗不明,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动了动唇,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白云愁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放下发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财迷。”
他可以为明沉碧收起所有的锋芒,但是这几天对方有意无意的无视几乎消磨尽了他仅有的耐心,而且,不可否认的,明沉碧刚才下意识躲闪的动作让他伤心了。
青年也觉得不妥,但是不知道该怎么样解释,不由的更加沉默。
“明沉碧!”白云愁用力扯过他,擒住他的下巴,逼那张如画的脸正对着自己,“看着我!”
这个男人的忽视足以让他焦躁不安。
暗主的力气有点大,明沉碧不适地蹙了蹙眉尖。
白云愁烦躁地把他拉得更近,口气霸道到蛮横无理的地步:“你是我的,你在想什么都要告诉我!”
他不是第一次猜不透眼前这个人的心思,却是第一次惶恐得整颗心都没有着落。
明沉碧直直看着他,忽地拽住他的袖子,微微阖了阖眼,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眼睑上面,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语气里甚至都能听出虚弱的味道:
“别这样……别对我那么好……云愁……我受不了……”
白云愁心中瞬间坍塌下一片柔软,沁出一抹朱血。
明沉碧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你若没有这个心,就放过我……”
当有一样东西对你来说重于性命的时候,你就会感觉害怕,得不到会痛苦会辗转反侧,得到了,却害怕着会失去,这样的患得患失才是最最可怕的。
白云愁的温柔扼人喉咙,分明有窒息的感觉,却叫人不舍,令人上瘾。
只是,当这样的温柔来自执念时,明沉碧只觉得恐惧,恐惧哪一天这种执念会消失,恐惧哪一天自己再度孓然一身。
他的声音像是一把沙石揉在白云愁的心头,痛得体无完肤。
“我不会放的。”他咬紧牙关,艰难道:“我喜欢你。”
明沉碧的声音坦然地近乎残酷:“我爱你。”
白云愁僵住。
怎么样才算是爱?
他喜欢他,他想和他在一起,这样还不够吗?
明沉碧微一用力,挣开他的钳制。
白云愁却死死抓着他的手腕:“财迷,给我一点时间……”
让我想清楚……
他脸上的表情很怪,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迷茫又认真,不安却坚定。
明沉碧看着他,这张脸是刻进灵魂里的熟悉,许久,他一字一顿地问:“那偃笙,又算什么?”
“谁?”白云愁一怔,好似记不起这个人。
“偃笙。”他重复。
容姿艳丽的男子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