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铭,行军的人很难能洗澡,如果……”福恒那时的话如今在耳,让永铭额头满是冷汗!
“就住这?”永铭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开口。
如果不是韦镒就在身边,不想将来被民间说上一个“伙夫亲王”的名儿,他一定会提起鸿渐,让他带自己去见七哥,他才不要顾及什么湘额娘临终的叮嘱,狠狠地奏上七哥一本藐视圣命,目无尊卑……公报私仇!
但此罪重!
“……是!”
鸿渐几乎把头低到胸脯上,两眼却盯着永铭胸前短褂上,那个大大的“兵”字,脸通红,更像憋着笑,板着脸说:“七爷说,九爷难得有识得人,住这里也有个照应!”
“照应?你们七爷真是思虑周全!”
永铭冷笑,捏紧勺子,咬紧唇,要鸿渐敢笑出半点声音,他绝对给这个奴才几勺子,他的颜面……那点脆弱的颜面全让他七哥扫没了……
“九爷还有吩咐吗?”鸿渐挺胸收腹,问得不卑不亢,如果不是脸部那抽搐,满是难忍的笑意,乍一看去,倒是很有将士的威严。
“帐篷,我要睡自己的!”
“回九爷,帐篷已经让人回送了!”
“我的人呢?”
“回九爷,在七爷身边,九爷放心,七爷不会亏待他们,皆按着品阶安排呢!”
“行啊……”永铭冷笑,弄个老半天,就自己被单独提溜出来了,有预谋的,全戳到了他永铭所有的短处——
辩无可辩!
“七爷说,九爷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吩咐鸿渐!”
鸿渐挺立着身体,面对九爷那双淡淡的琥珀色眸子,总有点心猿意马。
“吩咐,你都是不可以,我吩咐你什么?我敢吩咐你什么?”永铭恨得牙痒,脸上依旧在笑。
“奴才惶恐!”鸿渐立刻下身欲跪。
永铭却只是低声说:“起来吧,我如今不过是个兵,你还是我上司,告诉我七哥,如果这样,就以为我会吓跑,那么他就错了!报国之心,我不比他少半分半毫。”
“奴才还有一事要禀明!”
“说——”
“七爷说,为了九爷的颜面,自此刻起一律以上下相称,奴才与您的侍卫会暗中保护王爷!请九爷恕罪!”
永铭撇开脸,笑问:“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鸿渐不说话,退身告退,转身把距离他们很远的小兵韦镒招呼过来:“你过来,叫什么名字!”
“百长韦镒给长官使鸿大人请安!”
韦镒上前一个标准的军式请安姿势,颇为有力。永铭斜眼,这小子还当官了?
“大将军令,他交予你,与你同帐,此后归你差遣!”
鸿渐说完,一个错身私语:“大将军的远房亲戚,严格要求,切忌不可打骂,危急之时,舍上性命也要护他周全,你可明白?”
韦镒一怔!
鸿渐在永铭怀疑的目光转来时,立刻正色板脸说:“你可听明白?”
韦镒一跪:“臣,听令!”
大将军的亲戚?
韦镒转过头看着一脸抑郁之色的永铭,眼里写满了疑惑。
但刚才……那情形好令人猜疑,龙阳之事在军营无论何朝、何代,都是讳莫如深,又遍地开花的事儿。
永铭一看韦镒那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你……紫荆说你不是去投靠叛军……”
韦镒脸色一变,不等永铭说完,立刻拿手捂住永铭的口,就往大帐里拽。
“唔……”臭……永铭的两眼只想翻白。
“你会害死我的!”韦镒低语,“说来话长,紫荆也在这!”
紫荆?
永铭更迷惑:“他不是跟着他师傅去抓鬼了吗?”
“抓什么鬼啊!这不是打仗了,我们都被抓来当兵了!”
韦镒松开手,看着永铭一副要窒息的样子,皱眉:“阿九,你和大将军……”
永铭把席子和大勺子往勉强算得上干净的地方一扔,就着那看似床的东西,坐下,盯着四不像的粗布鞋,说:“别提他,我阿玛让我跟着他学习,他就收缴了我的东西,还让我穿这个!”说着手,还拉拉胸前无比大的兵字。
韦镒把永铭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想想永铭三年前那里里外外绫罗包裹的模样,是有点……不伦不类。
“不过还好了,你比我刚来时,T恤外面加兵服强多了。”韦镒拍拍永铭的肩安慰,想当年他来时,还以为再看4D电影呢。
“韦镒——”
一个小个子纤细人,胸前也顶着一个大大“兵”字,从帐篷外掀帘子进来。
韦镒与永铭回头,只见此人细皮白面,明眸皓齿不正是男生女相的小道士紫荆吗?
“紫荆!”永铭喜笑颜开。
紫荆一愣,两眼直看起身一脸激动的永铭,一阵恍惚。
只觉眼前的人,身材峻拔,高了自己一个头肩的距离,面似美玉,琥珀色的眸子闪动异彩,肩宽腰瘦,一身粗布旧褂难得是干净无破损的,约莫像阿九?
那个出门不带钱的富家子。
“阿九?”紫荆小心地确定。
“这样也要认半日?”永铭上前一把搂过紫荆,感觉像抱大姑娘似的,嘿嘿!
紫荆被看似激动的永铭抱满怀,非常不爽,为什么如今小个子的阿九也长成挺拔的松树了。就眼见成年,还是一寸不长。
“激动结束,就放开吧!”
韦镒现在神经相当细密,而且永铭抱紫荆还磨蹭的样子,让人以为这里夫妻相会呢!
“紫荆啊,你当日被包子美人圈禁,我可是夜不能寐,你竟然忘了我!”永铭怏怏不乐地松开手,一脸埋怨。
韦镒和紫荆无语,当日不就是他阿九说请客,后来又说没钱,让他脱衣服抵当,他又不乐意,才有紫荆被压在那里的倒霉事吗?
总之一句话,他们一直觉得阿九是个傻乎乎的富家子,空有一具好皮囊,一不知柴米油盐酱醋茶。二出门无钱也敢狮子大开口!
但,他是好兄弟!第二天居然守在包子店门口等开门,拿了一吊钱把他赎出来,而且托了一吊钱的福,他和韦镒包子当顿,吃了好几天,真是分外舒服。
“这次你出门带钱了吗?”紫荆为防止第二次请客被抵押的事件,很警惕的问。
永铭笑:“带了!”说着忙去摸腰,什么也没有……好像在那堆衣服里。
“嘿嘿!嘿嘿……”
永铭摸了三圈,眼神闪烁的抬眼,只见韦镒和紫荆四只“我就知道”的明了眼神。
“我带了很多的。”
永铭忙解释,他的确带了不少,出门在外,怎能没银子傍身呢!但都在那堆行李里。具体在什么地方也有随身的侍卫们才知道,他知道的只有数目……
韦镒和紫荆点头,表示理解,对这个每次说有钱都摸不出钱的富家子,很同情——
家里兄弟多,亲娘又不是正室,熬到长大,又过继给了负载累累的叔叔,瘦死的骆驼,也要装得比马大啊!
“真的!”永铭睁大眼,努力要让自己的两个朋友相信自己很有钱,但韦镒和紫荆只是很默契地点头,说:“我们知道!”
二人第一句话刚说完,紫荆就很体贴地说:“别担心,钱会有的,每月会有饷银,还有饭吃!这里的将军很好,没克扣过我们的粮饷……”
有饭吃?
永铭无语,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遇见韦镒和紫荆,自己就像小穷神附身,身上别说银子,就连值钱的物事也没有,如今更好,连可以典当的衣服,也被送走了。
不知道七哥会不会借贷……永铭不敢想!
“紫荆,阿九是大将军的远房亲戚……”韦镒小心地提醒。
永铭连忙点头,大将军是皇七子,他们总该知道自己与皇族有关系,那么就有钱吧!
但紫荆话夹子一开,恰似滚滚滚长江冲破了河堤:“阿九,就别打肿脸充胖子了!韦大哥,要是正经亲戚,谁会舍得放到咱们这里吃苦啊!而且就是皇家宗室我也见过夜里偷偷卖萝卜的!”
永铭侧目,宗室子弟卖萝卜!
紫荆笑道:“他就住我们那院子,不是人说他是宗室子弟,还真不敢相信,你们说只准人当官,这官才有多少个啊,他们当不了官,自然无米下锅,晚上就在我们哪儿偷偷卖萝卜了!”
韦镒这段子听了不下百遍,忙转身就要出帐说:“我还有事儿,紫荆你带阿九赶紧得去黄大哥那里招呼一声!”
紫荆一听黄大哥,两眼满是羡慕:“阿九能烧饭好啊!拿个美差事。”说着把永铭扔一边的勺子交给永铭,拽着就往外走:“咱们也有人做饭了!”
烧饭哪里好啊?
永铭只见眼前浓烟滚滚,十余口大锅架在那里,里面“咕嘟咕嘟”白呼呼的一片,也不知道煮的什么?还飘着不知名的菜叶星儿!
“新来的?”
一个在队伍里少见的胖子,从浓烟中走来,浑身满是米香。
“黄大哥,这是我兄弟阿九,韦大哥说,上面的意思,让他今后跟你混了!”紫荆上前说,眼的余光却在大锅中流连:“阿九,这是黄大哥!我们营里最好的人了!”
“黄……黄大哥!”永铭脸抽,看着这五大三粗的人,哪像厨子,分明像卖猪肉的!
厨子头黄洪把永铭上下打量了一下,生得细皮嫩肉的,身量还算好,一看就是个能吃不能做的白面小书生!
“阿九?”黄洪拿自己肥肥的咸猪手在永铭的身上前后,上下拍了拍,还算结实。
“在家排行老九,所以叫阿九!”紫荆主动代人介绍。
永铭努力无视那双肥得流油的手。
“都会什么?”黄洪开始围着永铭转,问得漫不经心。
“骑马、射箭、琴棋书画略知一二!”永铭挺直脊背,随时关注黄洪那双乱拍的手。
“我问你那些了吗?小子,我问你会做什么?劈柴、挑水、烧火、煮饭,你会那样?文绉绉地说那些狗屁不通的东西,我这里是烧饭的地儿!你是来当将军的……”(河蟹时期,脏字省略!)
黄洪满是不耐烦。
永铭瞠目,这个无名小卒敢骂他!他皇阿玛都没这样骂过自己!还污言秽语!
“你……你胆敢骂本……”王!永铭生生地咽下最后一个字!
“紫荆,你这兄弟,人不大,脾气不小啊!”
黄洪挑眉,瞅着永铭,拿食指戳着永铭的胸口:“你要干嘛?小子?打架?你是我对手吗?你看你这猴样……”
永铭屏住气,忍!只是拿眼瞪。
“瞪我?你老几啊,敢瞪我……有本事你打我啊!紫荆让开!我倒要看看这青黄不接的小菜头,敢把老子咋地!不想吃饭了?啊?”
“把手给我拿开!”永铭挥开紫荆拉住自己的手,伸手挡开黄洪的手。
“你要打人?哈哈,就你这猴样?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黄洪掌勺多年,这还是第二次看见(第一个是韦镒),遇见自己这块头,还不知死活,要上来虎嘴拔毛的!
他是谁,他是厨子,得罪他,就等于得罪了自己的肚子!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永铭把黄胖子的手再度挡开。
“想找我茬?”黄胖子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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