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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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养-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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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张了张嘴,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脸上只有一个略显茫然的表情。苏叔阳将他散乱的黑发撇到耳后:“你想要那张纸?”
少年不安地扭动了两下‘身体,手依旧拽着苏叔阳的袖子。他的视线转向桌面上那张宣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苏叔阳不懂他想表达什么,只能道:“那不去管它了。”顿了顿,“我带你去后山吧,那里有处温泉。你该。。。。。。”兴许是想起来少年那一头的鸟毛,他最后说:“洗洗头发吧。”

但出乎苏叔阳意料的是,少年并不喜欢温暖的、甚至有些微烫的温泉水。他瑟缩着扒在温泉旁的大石头上,无论如何也不肯下去。
温泉隐蔽于竹林之中,苏叔阳带了衣服、带了干净的棉布,甚至带了一小盅酒和小杯,牵着少年顺着布满枯黄竹叶的小径一路前行,终于来到冒着热气的温泉之前,却没有考虑到少年根本不愿意。
苏叔阳习惯于做什么之前都问一问少年,哪怕对方听不懂。但这也只是问一问,他并不需要少年做出什么回答,不料这次他也问了,少年乖乖地跟着走,事到临头却变卦了。
“所以你为什么不下水?”苏叔阳有些恼火地看着少年,“那么冷的水你都——我不明白这么暖和的温泉你却不愿意?”
少年捏着自己的衣领,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仰着头看向苏叔阳,畏缩而坚定地拒绝着苏叔阳。他那双灰色的眸子让苏叔阳一噎,只能说:“我保证我什么也不做。”
他当然什么也不会做。特别是当他隐约猜到少年所恐惧的事情之后,苏叔阳更不会有什么额外的想法。有一些事情即便发生过,也可以假装不知道。但是当它们以一种隐晦的方式赤`裸裸地展现在自己的面前,没有人会毫无芥蒂。
他只能蹲下‘身,迫使自己的视线和少年的眼睛齐平,郑重地说道:“没有别的任何事情会发生,我保证。”
少年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两眼,苏叔阳叹了口气,“我出去,好吗?”
他当真立即起身,转头出去了。

苏叔阳背靠着一棵粗壮的竹子,耳边是隔了良久才传来的哗啦水声,觉得有那么一点莫名。他希望自己是想得太多,但是那隐约的水声总是搅得人心烦意乱。
也许少年褪去衣物,已经泡在了泉水里。被濡湿的黑发贴在后背白‘皙的肌肤上,水珠顺着脊背的线条下滑,隐入轻薄的雾气中。
水声细密而缠绵,有节奏地一波一波拍打在苏叔阳耳边。他苦笑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静心。毕竟他很难确定少年会不会一不小心把自己淹死在温泉池里,所以即便尴尬,也只能等着。
然而很快,水声便消失了。苏叔阳本来没有发觉,他心力大不如前,站竹林间站了一会儿便觉得头晕,昏昏沉沉地想要在湿黏的土壤上坐下。等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本荡漾在耳边的水声听不见了。
少年上岸了?苏叔阳一怔,可是竹林间的小道上并没有人影出现,他复一惊,脑海里还不及涌现出什么危险的画面,人已经向温泉跑去。
温泉依旧是被一片朦胧而温热的雾气笼罩着,十分的安静,隐隐可见有人靠在池边。苏叔阳缓缓走近,一颗心随着脚步落回胸膛——少年没有消失,也没有遇到威胁,还好端端地泡在池子里。
他放轻脚步,走进了才发现——原来是少年挨着石头睡着了。
少年因为体寒的缘故,每到夜间的睡眠都不是很好,更何况山间的夜晚本就阴凉。苏叔阳一开始把他丢在另一个房间让他一个人睡,结果发现他似乎经常半夜惊醒,惶惶地缩在角落里,手脚俱是冰凉。后来不得已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少年稍稍安稳了,苏叔阳倒是常常被冷醒。
温泉水很暖和,蒸腾着的雾气更叫人发昏。少年歪着脑袋靠在石头上,原本苍白的肌肤也被染上了一层淡粉色,墨发在水中飘散开,看起来十分叫人心动。
苏叔阳沉默良久,终于决定将少年从水里捞出来。温泉虽然暖和,但是泡久了只怕会让人不适。
他俯身,将堆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拾起,理好后搭在一旁的石块上。随后卷起袖子,半跪在池旁,轻柔地将少年的头扶起,将黑发捞成一束握在手里。
少年睡得很熟,竟然没有被惊醒,只是因为苏叔阳的动作微微皱了皱眉,复又因为按在头上温柔地动作而舒展开眉头。他很难得有如此放松的时刻,苏叔阳不忍心弄醒他,只是草草将手中的黑发在水中搓`揉了几下,捞起后松松束起。
指甲不经意间刮到少年泛出淡淡粉意的肌肤上,苏叔阳下意识缩回手,却又忍不住轻捻指尖。无法,他只能将少年摇醒,将衣服递过去,“起来吧。”
少年眼神迷蒙地看向苏叔阳,又看看他手上的衣服,打了个哈欠,依旧窝在水里不动。苏叔阳看他一副慵懒的样子,无奈地弯下腰,拉着他的手臂将少年从水里捞出来,马马虎虎擦了水,便裹上了衣服。
山风吹过,冷意顺着敞开的衣领钻入身体,“啊啾——”一声,少年差点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苏叔阳这下是真的哭笑不得了。用干的棉布将少年头发上的水擦干大半,才牵起对方的手,两个人一摇一摆地回了房子。

37。
伴随着太阳缓缓沉下山头,天色也渐渐昏暗起来。苏叔阳本以为少年要回屋再睡,结果山风一吹,他整个人好似都清醒了,劲头十足地跟着苏叔阳坐在延廊的台阶上看晦暗不明的月亮。
苏叔阳捏着酒盅细细的脖颈,往白陶杯里斟了一点清液。山上吃食没有,院子里倒是埋着酒,味道清冽如白水,也不知道是放久了还是本来就是这样。苏叔阳会喝酒,只是不会品,偶尔到了晚上闲来没事,便取一点喝。
昆山上这几天的生活大概是苏叔阳这辈子过过得最清闲的日子了,几乎是叫人觉得如梦如幻般的悠然。没有事务要处理,没有人要杀,没有仇家要躲,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要烦,没有讨厌的人要打交道,苏叔阳整个人都懒散了下来。
日子美好得,当他看着少年的面容的时候,几乎忘记了那些过往。
少年原本是安安稳稳坐在地板上的,可是没一会儿整个人便依靠在了苏叔阳的身上,头枕在对方大腿上,身体蜷缩起来,扭过头去看苏叔阳手中的小酒杯。
他的目光追随着苏叔阳的动作,流露一点好奇来。苏叔阳见他的神情,似乎是想尝一尝杯子里的酒,不禁觉得有趣:“你也想喝?”
少年闻声看向苏叔阳的眼睛,那副乖顺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抚摸他的脑袋,像是面对着一只被自己养大的宠物。
苏叔阳犹豫了一刻,最后说道:“只准一点点。”
他稍稍倾斜酒盅,让最后一点酒水流入杯中,然后递到少年的嘴边,轻轻压上对方的唇。
可即便只有那么一点点只够沾湿唇瓣的酒液,少年依旧醉了——醉在那淡薄的酒味中。
苏叔阳叹了口气,这意味着他要把少年抱回房间。它并不是个坏差事——只是对现在的苏叔阳来说,身形瘦弱的少年,也不是可轻易承担的分量。
怀中的身体散发着隐约的、极淡的香气,有一点梅花的气息,又有点像房间里燃着的檀香线。苏叔阳一步步挪到房间里,直到来到床边,让少年平躺在榻上,才算松了口气。
他也合衣躺在了少年的身边,静静地看着对方隽永美好的睡颜,渐渐也瞌上了眼睛。

苏叔阳是突然惊醒的。
他似乎做了一个梦,一个朦胧、暧昧的,让人隔着一层湿润的雾气,难以分辨是好还是坏的梦。
身体仿佛被柔软而温热的事物包裹,肌肤间是粘腻的触感,被压抑的声响和交缠的肢体。
真实得不可思议,荒唐的不可思议。
苏叔阳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他缓慢地坐起身,最后扶住了自己的额。
难以言说心里纷繁复杂的感受,苏叔阳不再看睡着的少年一眼,径直出了房间。
院子几乎被月光侵占,水井也笼在一片白霜之下。苏叔阳走过去,还没能捞上一桶水,却发现外边树林里,似乎有星星点点的橘色。
他微愣,等到那橘色的光芒越来越大,变成了颜色愈发复杂而绚丽的一团,苏叔阳才发现——
是火光。
“终于,好久不见了,教主。”背后意外传来男子的声音,妩媚而轻柔,“不知道这些日子,教主过得好不好?”
“自然是好极了。”苏叔阳转头,冷眼看向来者,“还真多亏了你呢。”


38。
月光下的柳柯舟看起来颇是动人。
他穿着碧水宫繁复的宫主礼服,腰佩长剑,乌发半挽,垂在肩上的青丝随着夜风飘荡而起,温柔地抚过脖颈上的肌肤。
他端端站在院门口,仿佛不是来杀人,而是被邀做客。长长的影子拖着身后,张牙舞爪地扭动着。
苏叔阳回过头,自顾自地将井台上的水桶丢下去,只听很轻的一声“噗通”,他道:“我原来还以为你要更慢些。”
柳柯舟抚了抚鬓角凌乱的发丝,“建这昆山小筑可是有我的一份辛苦的,何况天下虽大,能去的地方倒是不太多——我听说,你被玉清教的人打成了重伤?”
苏叔阳正在拉着井绳,闻言动作顿了顿,复又将那老旧的井架拉得咯吱咯吱响:“你怎么不停说玉清教折了两位长老?”
柳柯舟目光闪了闪,“我可不关心什么玉清教,”他的语气里包含着真切的关心,“我可是担心你的身体。”
苏叔阳将手中沉重的井桶放在井台上,“关心我?”他舀起一小瓢水,“你是关心能不能杀死我吧。”
柳柯舟也不辩解,也没有真心被揭露后的惊慌。他十分有趣地看着苏叔阳捧起那一瓢水泼在脸上,轻声说:“我可是很记仇的。。。。。。那不知道我现在有没有机会杀你呢?”第二句的音量陡然提高,轻飘飘的话语中流露出一股恨意。
“那也是我要死了,而不是你杀死了我。”苏叔阳拿衣袖擦去眼边的水迹,“废话少说吧,你千辛万苦找我,总不会是要来与我喝酒聊天。”
虽然在一段不算长的时间之前,他们经常——
“你真是心急。”柳柯舟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极婉转,苏叔阳倒是不觉得好听,只是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也不知道是被惊的,还是被冷的。“那。。。。。。还烦劳你自行动手吧。”
柳柯舟话音刚落,腰间悬挂的佩剑已经被取下,由他两手捧着,一步一步走向苏叔阳。当两个人只离几步距离之后,柳柯舟停下脚步,将手中的剑奉上:“我可是替你选了把好剑。”
苏叔阳挑眉——他发现这把剑极为的眼熟,似乎是自己曾经使用过的——“曾月?”苏叔阳有点惊讶,“它怎么在你手里?”
“这可是碧水宫宫主才可以佩戴的宝剑,却被你随手丢弃在地上,甚至还用肮脏的血玷污了它。。。。。。只怕前辈们的在天之灵知道了,只怕能再气死过去一回。”柳柯舟将长剑从剑鞘中微微抽出一小段,“我将它捡了回去,你看——现在这个时候就用到了。”
苏叔阳冷冰冰地看着面前柳柯舟,目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并非像,也许就是陌生人。苏叔阳从未经历过柳柯舟如此诡异的一面,听他以如此诡异的语调说话——除了那次在破庙之中——他第一次感受到柳柯舟那股刺人的恨意的时候。
“所以你……是想做什么?”苏叔阳问。
“拿这把剑自裁吧。”柳柯舟又向前踏了一步,“我迫不及待想要看见……你的死了。”
一阵沉默之后,直到盯着苏叔阳脸的柳柯舟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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