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我脑中首先想到的是,宋故并未在后院安插速报眼线,但日后难说。
趁他们面面相觑我穿好里衣束好袍带,将李三寿方才塞给我的小东西藏好,扯嘴一笑从将军双臂中站出来向曹策行礼道:“亲家翁前有礼,吾乃相王之弟名听也,有失远迎又衣衫不整,还望亲家翁莫见笑怪罪。”将自己撇清立场,曹策作势将我扶起,毫不避讳地在我和将军之间来回看。
宋故见状立即怒叱我:“听!你如何来了?”虽是冲着我吼,但这怒意是向着将军去的。这下一句怕是就要遣我走了,我笑而不答,宋故起身走近又听脚步声靠近谁抱住了我的腿!
大惊之下我低头看到帛鱼从身侧探头看我,痴痴的唤了我一声:“舅父。”我把他牵过引到将军面前说:“这才是你舅父。”帛鱼看了他,又问我:“那你是我谁?”“我是你叔父。”
一年不见帛鱼长高不少,他一把抱住我的腰开心的直喊,完全不见我身侧脸色越发阴沉的宋故。我倒是想笑,不只为帛鱼与我亲密,还笑这场面如同全家大团圆似的,还有宋故那张掉进煤灰里的脸。
不过事情有些蹊跷,虽说是自己府宅里,以宋故多疑缜密的心思不可能说不安插眼线便让我们行动自如的,况且这后院人都能恣意行动,这自由来的不自在。我抚着帛鱼的小脑袋,心想这是否又是宋故搞的鬼,我们揭明了身份他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和便宜?
“帛鱼快给外祖行礼啊,你爹没给你教过么?”
帛鱼这才放下我,向曹策作揖行礼,完了又向将军行礼,礼后复又抱住我不撒手。“帛鱼你就如此喜欢叔父我么?”我随口问他,孩童心直口快答:“父王他终日板个脸,帛鱼想给叔父当儿子!”
好我的小王爷,你瞧你这一身珠光宝气的,叔父我怎么养得起你……
“哎,你父王甚疼你,你这样说,别使你父王垂泪了,小没良心的。”我瞥见宋故表情越发阴沉,心觉不妙,使劲给帛鱼使眼色,帛鱼这孩子聪明,撒了手磨磨蹭蹭到宋故跟前,喃喃的唤:“父王……”
宋故像是叹了口气,背起手问他:“课业做完了吗?”帛鱼点点头,宋故又问:“你来书房何事?”
“帛鱼闻李将军登府于书房议事,心想能从他处得叔父消息,竟未想叔父人也在此。”
这话叫帛鱼越说越没底气,他偷偷打量我,我偷偷打量宋故,看他神情我知道,事情失控了。
身着两件衣竟觉有些冷,果真是要变天了。
我看气氛冷下来,识相告辞说:“听来书房只为烦大哥寻个切西瓜的刀,我用完便送还你。”果不其然宋故派了名小厮带刀与我同去,帛鱼要跟,我哄他过会儿换刀时带西瓜去看他,他才乖乖的回去自己屋里。
切了西瓜,吩咐小厮抱起半个瓜送去给帛鱼,看他吃了一会儿,闲聊几句我便回去,那小厮一路跟着,明显盯梢。走至了天桥口那守卫拦住我,说是王爷吩咐了让我去家宴。我侧目看了看小厮,点了头便跟着他去了。
去便去,反正我宋听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早死早超生,下辈子做个孤儿隐居起来,平平淡淡过一生。
进去旁厅前,小厮特意叫住我为我整了衣服,报了一声得了应允后,我才抬脚进去。主位是宋故,左手上位是曹策和将军,右手边是帛鱼,空着的那位置应该是我的。我道了声来迟有罪便坐下,宋故邀曹策提了筷,家宴这便开始了。
满桌美味珍馐在宋故和曹策生硬的客气中索然无味,只有小帛鱼独自吃的津津有味,做小孩真好。我盯着自己面前的茄子发呆,不爱吃又说不出口,就静坐着,觉得有人看我,才见将军慢慢并箸送食入口中,也是食不知味的样子。
这顿饭吃的人真难受。
眼看着宋故和曹策吃到了尾声,想着是时候离席,但听曹策说:“看犬子与相王弟对坐,犹如照镜一般,世上竟有如此相似之二人,实为奇事。还问相王弟年岁几许,有无婚配?”
虽觉得曹策问的有些宽,我还是做了答:“年十九,不曾婚配。”思虑了我通敌卖国之罪全家抄斩连累父亲入牢,看来这株连是按我的户谱来的,若是此刻暴露了霍心,难免又给人落下把柄,想到这里我还是隐瞒了事实。抬头看见曹策蹙眉思索,我也有些好奇了,他一个丞相,为何对我如此上心?曹策又拉着宋故有的没的夸我几句,之后我才离了席。
没走几步将军也跟了上来,我见与他同路就撤了小厮,那小厮倒也是一脸轻松的走了开来,可想而知这将军应该是全府公认的自己人。
将军凑近些低声问我:“你究竟有无婚配?”我轻笑反问:“我有无婚配你还不清楚?”他花时间想了想,再问:“你这手串是你妻之物?”
快到天桥,我为防耳目没有答他,一下天桥我便答他:“是我妻洞房夜亲手所授。听你这口气还有那丞相的态度,似是这手串有故事?”
“来我屋说。”
“好。”
过花廊又见风吹停在门口等我,我冲他喊说自己没吃饱,他笑着挥手答知道了。将军加快了脚步,我只好更大步子的跟着他。
进了屋我关上门,将军拉过我坐在桌边说:“若这手串是令贤内所有物,恐怕你与王爷不只是兄弟,还是连襟。”
我瞪大眼睛轻轻抽回着被他按在桌上的右手,怎么霍心也跟你曹家扯上关系了?
“这手串本是丞相次女出生于先帝诞辰,先帝所赐物,姊妹二人各收一串,却不想在避暑归途中为歹人所袭,此女自此不知所踪。”
我没敢想太多,霍心就是霍心,拎着鞭子在山寨里作威作福一身英雄气概不让须眉的好女儿,她此时最幸运便是生活于那寨中,最不幸便是遭遇嫁给我。
“你可知她现在身在何处?”
反握住将军的手,我低声同他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想你们知道。这件事如果你已告知令尊,请通知他此女已死,节哀顺变。若是你未同他讲到这些,还望你敷衍过去。我负了她一世,不能再毁她一生。”
将军盯着我的手,慢慢点了点头,我觉得自己举止不妥,赶忙抽回手,准备告辞时听将军发话说:“你应能看出,今日府内戒备宽松了许多,从丞相那里我也听得些口风,相王府怕是不再安全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你同丞相回去,藏躲一阵子。”
“藏躲?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那一阵子过去后,是再无相王府,还是再无我宋听?若是前者,我之后的日子怕也是被藏养起来,终日见不得光。你说的可是这样?”
他抿了抿嘴,似乎在想说辞劝服我,我等待半晌,他仍是一言不发。
见我站起身,他才忽的从背后一把抱住我,压着嗓子对我说:“今日丞相来,可以带你我中一个人回去,相王眼睛不好,这对你是个机会。”
“我为什么非出去这里不可?”
“因为他要杀你!”
我推开将军和他相视而立,他神色紧张不像是在说谎,我忽然来了兴趣,问他:“我的死活又与你何干?”
静寂了很久,屋里光线逐渐消退,我要去点灯时听将军急急出声怕我走:“我不想你死,”又是这句话,“我不想看你被他玩弄于鼓掌,不想你这一辈子走着被他指定的道路,不想你再难过。”
“你又是……为什么不想我死?”
门窗紧闭的屋里,我只能模糊的看到他的身影,将军压抑的声音颤抖着在对面响起:“我怕是,爱上你了。”
《宋听传(结局已出)》一朝风起 ˇ愿得君心ˇ 最新更新:2011…03…03 12:00:00
作者有话要说:恭贺第一章点击过200~~~
人活着就要学会自己找乐子,
人生福短,及时行乐~ 他这样把一个我鲜少接触的字放在我面前,我实在招架不住,只留下一句“我留在这里也有我的目的”便苍皇逃出一头钻进了风吹停屋里。
饭菜已凉,无妨,心怀事虑我本就食同嚼蜡。风吹停很有耐心的作陪,我强迫自己咽下几口后,歉笑道吃不下。风吹停将残羹端出,再回来时带了几盒点心,怕我夜里饿。无所事事下我躺在床沿上,恰好可从窗口看到将军收拾了行囊出门,滚身到里侧,脑子里重温了方才将军的话。
原来起火换人的主谋是宋故,宋故早先派人在东牢藏了两具四五十岁的男尸,那日将军带我至东牢便为留下火种,夜里火发,宋故派两人将父亲与御医救出,安置在别处。
宋故没打算救我。他要的就是我一人死在牢里。这样想来,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去追问那御医义父为何在牢里。
救我的那人是将军派遣的,给宋故知道后认为我还有利用价值,最起码可以牵制将军,于是宋故进来救了我,毫不避讳的同将军养在一起。
将军的感情和宋故的绝情给了我不小的震撼,但都不至于使我食不下咽,真正令我恍若丢魂的是,我竟从出生起便落入了宋故的算计之中!
被分享的母爱,被抢去的目光,还有抓周等等,这一系列事情竟在几近完美无缺的大兴子宋故心中孕育了永世不得平息的愤恨,以至于他要毁了我,让我生不如死的活着摧毁我所有的信念粉碎我所有的感情之后毁了我!不过他算错了一步,他不会料到我在十多岁认识了师父,从他那里学得一番无波无澜虚怀若谷,因此我没有信念,也没有感情。他做的一切只是徒劳。
很讽刺,我所缺的保护了我。
宋故买通了王锐,王锐再买通夏宇孟阳,我们一起当兵,之后被一路引到这里。五皇子将我的手笔当日便交给将军,将军交给王锐,王锐带着信物告发了我,这也是那日汇海楼为何捉拿叛贼的军队如同天降一般。
将军很坦白,他要宋故死,曾经也要我死。要我死的原因很简单,想通过我来折磨宋故。不愧是跟宋故同生同长,报复的手法都如出一辙。
“我不想你死”,这句话他对我说过四次,第一次在吹停关前,他怕宋故灭他妄图利用我保他一命,我做到了。第二次在天牢,他以为宋故念手足之情,妄图利用我的生不如死来折磨宋故,我没做到。第三次是我获悉他身世,他由衷发觉自己并不想让我死,但他说不出缘由。第四次,他想换我一命,他明白了他爱我。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爱的是我?
“我憎恶他,娶我姐姐为妻却不善待,对帛鱼不管不问,还对我……我从一开始就计划着要杀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将军那生气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他也的确有的是理由想杀掉宋故,只是我搞不清楚,为何宋故本意杀我,却一再犹豫迟迟不下杀手,“或许宋故他爱你呢。”
“我不爱他!”
“他为何给你取一个他千方百计想杀掉的人名字?”
“我不清楚。”
“或许他觉得你才配做他兄弟。你若不叫‘曹莲’的话,就叫‘宋听’吧,‘宋听’这名字挺适合你。”
我就是这样结束二人之间对话的。
将军走出了窗口许久,我坐起身,从腰间取出李三寿塞给我的小物什,是一束发丝,看来桐城那边是有人想我了。
下床翻找出大一些的干净纱布,将西瓜瓤取出放在里面抱好拧紧,血色的西瓜汁如水注垂入罐中,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