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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麟进入石门的时候,一股寒气袭来,那是比冰泉更冷更冰的感觉,他的目光准确地看向了躺在寒冰上的上官琰,上官琰被放置在冰块砌成的宫殿内,长明灯照亮整个冰宫,盛大的光却没有热,冷的让人发颤。上官麟慢慢走近,看著上官琰苍白的脸庞,仍是柔和的美,在冰床上近乎透明,上官麟知道他在呼吸,很浅很浅细不可闻,他抚上上官琰的手,也是冷冷的不再像以前一样柔柔暖暖。
上官麟坐在冰床上,任由寒冷袭向自己,双眼紧紧看著床上的人。这样静静坐著,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石门再次打开,他微微转过头,看著进来的人,有些诧异,“缘尘大师。”他尊敬地叫了一声,握著上官琰的手却没有松开,“大师,哥哥受伤了,请大师救救他。”即使知道琥偌已经救了上官琰,然而他还是不放心。
缘尘看著神情紧张的上官麟,心中不知道是什麽感觉,这两个孩子,像是没有受到上一辈恩怨的干扰,从仁宗皇告诉他琰儿让上官麟离开冷宫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时担心,这个从小被不公平对待的孩子在羽翼日渐丰满的时候会怎样的展开报复,然而这样的局势却是让他始料未及的。
上官麟眼中不加掩饰的情感,让人心颤,缘尘有时甚至希望上官麟是恨著上官琰的,至少这样会比现在更好处理。
他不动声色地走近那冰床,看著面色苍白的上官琰,他俯身握住上官琰的手腕,过了一会他才放开上官琰的手,面色严肃,再看了眼上官麟受伤的手臂,叹息一声,“你有什麽要问吗?”
正说著,石门再次打开,琥偌面色冰冷地走了进来,他身後跟著同样臭著脸的林青,上官麟站起身,目光紧紧盯著林青。
林青苦笑著说:“你不必担心,现在我就算想做什麽也做不了的。”他的目光看向缘尘。
琥偌盯著床上的上官琰,再看看缘尘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他在这里,你是不是这辈子也不打算见我了?”说著又带著些探究和小心翼翼,“究竟当年,你是为什麽离开的?就算是因为你姐姐,可是你又为什麽要出家?”
缘尘低著头没有看他,却问著上官麟,“你有什麽要问的吗?”
上官麟虽然看出琥偌和缘尘之间有什麽关系,却也不想管,他看著上官琰皱著眉问:“哥哥的身体究竟有什麽不同,就在刚才哥哥的身体突然冒出了火。”他看著自己手上的伤口有些不解。
缘尘叹口气,“终究还是发生了。”他说著伸手拉开上官琰的衣襟,在那里原本白皙的肌肤,现在布满了血红的纹路,沿著心口慢慢像脖颈处蔓延。
“这是封印。”缘尘指著那纹路解释道,见上官麟伸手要去碰触,连忙阻止了他,“这个不能碰。”说著将上官琰的衣服整理好,继续说:“琰儿从出生开始就和常人不同,身中蛊毒对他来说承受的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多,但是他自己却保留著前世的记忆,他说在成年之前他从未离开过家门,因为他跟别人不一样,生气的时候身上会冒出火来,也正因为这样,在他前世的家里所有的人都惧怕他,同时也憎恨他,直到他成年那一年,他的父母让他离开了家门,带他去了从未去过的游乐场,在那里……”缘尘说著微微皱起了眉头,看著上官麟严肃的脸庞,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亲生父母将他从高处推了下去,他就那麽死去了。”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在这里了,与前世不一样的待遇,让他心中彷徨,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另外一个人,而不是柳国的皇子,这样的想法让他局促,却又享受这一切,直到那一天。”缘尘说著看著沈默的上官麟,“六年前的晚上,一群刺客冲进善仁殿,别人都以为是侍卫救驾及时,刺客也畏罪自焚,实际上是因为琰儿的力量,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前世的力量仍然存在。”
上官麟的身体颤抖著,缘尘的声音如闷雷一般击在他身上。
“这也是为什麽当初琰儿要让你离开善仁殿的原因。”缘尘说完,看著沈睡的上官琰,眼中充满疼惜,这个和姐姐一样善良的孩子,却总是吃尽了苦头。
一双手伸了过来,轻轻抚摸著上官琰的脸庞,上官麟近乎痴迷地看著上官琰,心中的情感如岩浆一般呼之欲出。
天意。缘尘叹息一声,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瓶子交给上官麟,“这个等他醒了之後给他吃吧。”
他绕过门口的两人,走出石屋,一步步像洞口走去,琥偌来到他身边挡住了他的去路,眼神恶狠狠地:“你要是敢离开,我就杀了上官琰。”
缘尘眸光一动,沈痛地看他一眼,怨怒的情绪占了上风,伸手就像琥偌袭去,语气里透著伤心,“你害死了我姐姐,现在连我唯一的亲人也不放过吗?”
“你说什麽?”琥偌大惊,站在原地任由缘尘击在他身上,那狠厉的一击,让他闷哼一声,他却顾不上这些,一把握住缘尘的手问道:“你刚才说什麽?我害死了你姐姐?”他不解,“我怎麽害她了?”
“一日散。”缘尘轻轻扯出一个笑容,“这蛊毒除了你还有谁会有。”
琥偌皱著眉,一口答道:“我真的没有……”他身体顿了顿,不可思议地看著胸口的剑,抬头看著缘尘慌乱的眼,他缓缓闭上眼倒在了缘尘身上。
林青抽出剑,看了缘尘一眼,缘尘像失去灵魂的木偶一般抱著琥偌的身体,手上蘸著温热的血,双眼无神地看著那紧闭的双眼。
“我一直当你是朋友。”林青说著靠近缘尘,“如果不是你将我交给南夷人的话,我会一直当你是朋友。”手中的剑再次举起向缘尘刺去。
第二十七章 眼盲
“你做什麽?”林青看著突然冒出来的上官麟怒吼一声,将剑急急地收了回去。
上官麟看向受伤的琥偌,皱皱眉,虽然这个人没做什麽好事,但是最後他还是救了上官琰的,他对失魂落魄的缘尘说道:“大师,你再不救他他就要死了。”对於缘尘的身份他也是有所察觉的,只是他本人既然没有说什麽,他就当不知道吧。
缘尘听见他的话,身体震了震,对这琥偌苦笑道:“终究还是你厉害。”将昏迷的琥偌扶起来,白色的僧衣染著斑驳的血迹,他一脸淡然,眼中却藏著无尽愁绪,他知道自己十年修行毁之一旦,心里却无力去挽回什麽,目光投向林青,看著他左脸上的青色纹路,“我以为你终究会明白的。”他对林青说道:“我也当你是朋友,如果最後你没有将毒药交给淑妃。”
林青身体颤了颤,“是容儿告诉你的?”
“谁说的又有什麽关系?”他看著林青,“我们终究是伤害了对方,同时也伤害了最亲的人,已经两不相欠了。”
“两不相欠……”林青重复一句,见他扶著琥偌放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琥偌一直闭著双眼,平日白皙的脸庞此时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更加苍白,如刻刀雕琢的脸庞俊逸非凡,缘尘低垂著眼,手指压著那不断流血的伤口,从袖中拿出一盒药粉撒在琥偌的伤口上,那药的效果奇好,刚融入伤口,原本泊泊冒出的血就止住了。
这个地方也真是奇怪的很,敞开的天地愣是将外面的一切都阻隔了,即使是阳光也显得冰冷没有暖意,苍白的阳光下林青看著那身穿白色僧衣的人,眉目清秀,说不上俊美却有种淡薄的气质,祥和的气息围绕他的四周,竟让林青有种不想打扰的情绪。
上官麟看了看他们,知道现在已经无碍,便返回到寒冷的冰宫里,居高临下地看著熟睡的上官琰,上官琰原本苍白的脸色,在吃下缘尘给的药後,显得有些血色,呼吸似乎也平缓许多,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在安静的沈睡著。
上官麟不由地舒展眉头,坐在冰床上细细地看著他,说来也可笑,平日里觉得那些风花雪月的行为实在让人难受,但是自己面对著这个人就不由地想要亲近,想要做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他伸出手,指尖碰触著上官琰的眼睑,浅色的眼眸带著笑意,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心情也只有自己能体会到吧。
上官琰做了一个梦,很糟的梦,可是当他睁开眼睛时所有的梦境都不记得了,他的眼珠转了转,表情有些诧异,心中却一片了然,他坐起身来,感觉身旁有人扶著他,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笑了笑,“麟。”
上官麟看著上官琰对自己展开的笑容,眼中一热,手探向上官琰的额头,关切地问道:“哥哥感觉怎麽样?”
“还行。”上官琰答了一句,声音有些嘶哑。
上官麟转身向角落里放著的火炉走去,琥偌这点倒做得不错,寒冷的冰屋里也不知道他怎麽就能在这里生起火来,上面的水壶已经烧开了,上官麟倒了半碗开水,又用旁边的冷水掺了半碗,他小心翼翼地端著温水来到上官琰面前,温柔地说道:“哥哥先喝口水润润喉。”说著小心地避开他身上的伤,轻轻扶著他,将温水喂给上官琰。
上官琰有些窘迫,总觉得这动作有些怪异,可自己又不敢伸出手去接,只能任由上官麟当他是婴孩一般地喂养,喝了一点水,他突然想到什麽猛地抬起头来,瓷碗顶了下他的下巴,几滴水珠溅在他脸上,他皱皱眉,嘴唇不自觉地舔了舔,这才问道:“麟,你怎麽会在这里?”
上官麟久久没有说话,目光灼热地看著上官琰的双唇,心中早已被上官琰刚才不自觉的动作给牵动了。
上官琰疑惑地偏偏头询问道:“怎麽了?”
“没、没什麽。”上官麟撇开头,暗骂自己一声,手上的动作却轻柔的很,小心地让上官琰躺在冰床上,他皱皱眉问:“哥哥觉得冷吗?”
“没有,这床虽然硬了点,不过倒挺温暖的。”上官琰老实地回答。
上官麟知道他已经忘了自己刚才做了什麽,心中反倒轻松了,以为上官琰是在和自己说笑,他目光温柔几分,觉得雀跃的心情都要飞起来了。
他起身来到角落的火堆旁,蹲下,解开水壶盖,掺了些冷水进去,将碗放上冰砌的台阶上,那台阶被火融化了少许,湿漉漉的冰水让台阶变得很滑,上官麟刚把碗放下,瓷碗沿著融水掉在地上摔碎了,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麟!”上官琰听到声音,睁开眼捂著胸口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左右摆了摆,只有眼睛没有焦距地看著前方,没有听见上官麟的声音他焦急地站起身,双手伸在前方摸索著,“麟,你怎麽了?”
他一边叫著一边向前走,脚上的冰很滑,他打著赤脚虽然没有感觉到寒冷,脚上却滑了一下,他整个身体往前倒去,他轻呼一声,感觉自己落在一个人的怀里,他伸著手摸了摸对方的脸,问:“麟?”
上官麟没有说话,脸上没有表情地看著上官琰的眼睛,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没有像以前一样闪著耀眼的光,那里像蒙上了一层雾朦胧的让人心痛。
“你怎麽了?”察觉出弟弟有些不对劲,上官琰站直身摸索著上官麟担忧地问:“受伤了吗?”那样的神情就像对著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一般。
“哥哥。”上官麟叫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