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不知道做什么,只露了半个背影给彦卿。
彦卿见此心里便觉得有气,刚刚想喊那老仆却突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顿觉一惊,侧行半步,恰恰看见那老仆对面站了一个黑色锦衣的男子持剑而立。
“没想到几年不见,你小子已经进步这么快了……”从来没有在彦卿面前说过一句话的哑巴老仆对那黑衣男子如是说道。
“是您老了。”那黑衣男子慢悠悠地说道,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整日躲在这样不见天日的地方,您的修为只能是退而不进。”
老者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你走吧,被庄主发现了,想走也走不了。”
此刻那黑衣男子恰恰看到呆立在老者后面的彦卿,先是有些疑惑,然而脸上的笑容陡然变得更深了:“我达到了目的自然会走的……”说罢,便是反手一点,让那老者昏睡了过去,而后面带微笑,直直朝彦卿走了过来。
“你就是耿敬公的儿子彦家的彦卿公子?”
彦卿蜡黄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这个莫名出现的锦衣男子认得他,并且是因为自己父亲的缘故,难道竟是从前京城的旧识故交?便忍不住上前半步询问道:“你是什么人,认识我父亲?”
谁知这男子却是轻佻地用食指捻起他的下巴,啧啧地说道:“想当年彦家在京城是何等风光的大府世家,君子如玉的彦卿公子如今竟然落得……”
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彦卿“啪”一声的巴掌声摔断了:“放开!”
然而那只手依然如鹰爪般牢牢扣着彦卿的下巴,只不过因为他弱势的反抗而显得眼中阴郁更甚,另一只手细细摩挲着彦卿脖颈边暗红色的吮痕,一边暗暗将手里的长剑慢慢提起来,一边凑在彦卿耳边说:“看你现在的模样,怕是在床榻之上很得连横庄主的心吧……”
“又是赵志远让你来的?”
“赵志远?赵家?”黑衣男子闻言忍住不停住了手下的动作,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略显得意地笑道:“赵公子说了,凭赵家与连横山庄的关系,便是过些时候将你讨要了去也不是什么问题,彦公子您就静心候着吧。”
“休想——”
那黑衣男子看着彦卿愤恨的模样忍不住大笑一声便飞身掠上屋檐,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鸿
那黑色锦衣的男子放过彦卿便孤身出了连横山庄,一路避过岗哨陷阱和机关,兜兜转转在山道上绕了机关圈子,一再确定了身后没有人跟随,才到了山下的一个村落里,进了其中一户人家,刚刚把门关上要换下身上的外衣,他却像是突然发觉了什么,假装解下佩剑低头看了一眼,就猛然提起长剑向房梁上扎去,不想剑身还没完全送出去,就看到两个同样黑衣的男人护着一个鹅黄色长裙的蒙面女子从上面落了下来。
锦衣男子一见这黄衣女子立刻惊慌地收起剑势,屈膝跪倒在地面上:“鸿不知道主子来了,险些伤了主子万金之躯,还请主子责罚。”
那蒙面的黄衣女子弹了弹衣裙上沾到的灰尘,淡淡看了他一眼:“有胆子偷偷跑进连横山庄,还怕只是将我伤了不成?”
“主子明见,鸿对主子的心可昭日月,绝无二心……”一身黑色锦衣的鸿无比慌乱地跪伏在地上,额头因为紧扣地面沾满了泥土而不自知。
“起来吧,如果要怀疑你的忠诚,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黑衣鸿听到黄衣女子这般冷淡的话语脸上却是欣喜的神色,又是拜了一拜才起身,道:“不过主子离开京城到这连横山来,却只带了两个人还是太危险了……”
黑衣鸿一见到黄衣女子撇来的那冰冷一眼,陡然收住了话语,脸上的喜色也退了一干二净,端端正正跪直了身子道:“……主子,属下这次潜入连横山庄也不是一无所获……”
眼见着那黑色锦衣的男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彦卿再也撑不住,就觉心里一空,软了脚险些跌倒,勉强扶住园子里的树干,脑子里就一直盘旋着他离开前说的那几句话。
“……凭赵家与连横山庄的关系,便是过些时候将你讨要了去也不是什么问题……”
一旦静下心来往这方面想上去,就陡然想起来那时候赵志远醉醺醺地和自己说过:“……那倒难怪会这么叫人家这么快厌烦了,被我用三分利润就换了过来,你也就这张漂亮的脸皮子还值些钱……”
一想到彦家败落之后,自己竟然毫无知觉地落到了联手害死自己生身父亲的人手里,竟然还要像一个连身体都贩卖出去的贱娼一样在两个仇人之间辗转。
他不能够接受这样的命运。
彦卿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仿若毫无知觉的老人,眼中的目光更加坚定起来,便不再浪费时间,将老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换到自己身上,又仔细检查了他身上所携带之物,纷纷取下放到自己身上,回头又看了那老者一眼,才低着头匆匆走了出去。
彦卿离开后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地上的老者才慢慢苏醒了过来,先是看着自己身上只着里衣的模样一愣,一下反应过来立刻满脸懊丧地朝连横庄主所在的内院掠去。
“……主上息怒,属下竟然连这么个书生都没有看住……属下甘愿领罚——”老者满脸悔恨地跪在连横庄主面前痛哭流涕,自然没有看见座上那人陡然变化的脸色。
“罚什么罚,现在还不赶紧去把人找回来,不就是一个连横山庄的叛徒,还能带着人去哪里——”
“是——”老者刚要起身,却又被出声拦住。
“慢着。”连横庄主脸色一下子恢复了平静,连音调也变得冰冷没有起伏,“下去领罚,这事情不许再提……”
老者脸上一阵错愕,转头看看站立一旁的耿少潜大总管,却是歪头看着一边,丝毫没有一点儿提示,便咬牙一声“是”,退了出去。
“主上,要属下另外派人……”
连横庄主止住了耿少潜想要说下去的话语:“如果是鸿,那便定然是落到那人手里了。”
耿少潜迟疑了一会儿,终是没有忍住,开口低声说道:“……主上当时便不该留下这个人……”
“……少潜,有时候站得太高看得太远,便会感到周身不胜的寒气。如若事事任凭天命,未免太过凄凉。”连横庄主说这些话语的时候眼神平静得仿佛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别人也看不到他拢在衣袖中的双手因为将珠串握得太紧而泛白。
另一边因为一年前进山庄的时候并不是自己走的路,彦卿在山道上为了躲避机关和岗哨走得十分狼狈,最后为了躲开一个尖桩一脚踩空整个人从斜坡上滚落了下去,也幸亏这连衡山上草木密集,这一面陡坡又因为不能行走而没有设置什么厉害的陷阱,这一滚下去倒也没什么大碍,又是在山林中绕行了许久,终于在日落时分见到了一缕炊烟。
此刻的彦卿并不知道他即将要踏入的这个村子就是之前那个威胁自己的黑衣人藏身之处,只有满心满念对顺利逃出连横山庄的侥幸和身在逃亡之路上的紧张。
这个村子并不大,入夜之后也只有户人家的灯火还亮着,彦卿一进村子就惹起杂乱的狗吠声,连连敲了两家门,不是没有人响应,就是直接被拒绝了,等敲到第三家,也是最后一户亮着灯火的人家,许久没有声响本以为要露宿在外的彦卿刚转过头,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皱纹满面的老人。
“是谁在敲门?”老人慢慢探出半边身子对着夜色询问道。
“……我本是探亲途径此地,却不小心丢失了包裹,想在您这里借宿一晚上可以吗?”彦卿小跑到门前,略调整了一下措辞说道。
“当然可以,进来吧。”老人笑呵呵地将门让开了一半,转身朝屋里走去,“这里本就我一个孤老头子住,在城里儿子偶尔会回来看看,现在还有两间屋子空着,你随便选一间凑合着住就是,晚饭吃过了没有,我这里还有些冷饭……”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双手摸着墙壁和门框将彦卿引到两个靠近门口的空房间处,等把一切安排好了,才慢慢摸索着回自己里面对 房间休息去了。
入夜之后,彦卿看着被月光照亮的简陋室内,度过了这一年多来在连横山庄之外的第一个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7 章
连横山庄,梅花树下,月前清冷。
一个紫衣男子坐在石凳上,慢慢将面前的酒杯斟满,一口喝了下去,脸上冰冷的表情慢慢透出一丝恍惚。
连横山庄的梅园一贯是冷清寂静的,不过却因为那人来了之后,少庄主经常会过来煮茶温酒,言笑晏晏,总觉得平常十分寂寞的地方变得格外热闹,尤其是那人在梅花树下嫣然一笑的眉眼——
或是因为醉意已深,连横庄主神情恍惚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暖意,驱逐了往日冰冷的表情,虽然浅淡,却不容忽视。
也正因为那时候的热闹,今日的冷清更加静默得叫人难以忍受。
“凶星临世,能够知阴阳,割昏晓,然则命府主煞,终不得亲近,轻则鳏寡孤独,重则大乱天下遗世独恨,批命:覆世凶煞。”
这是父亲为自己所得的批命,果然一出生便是生母出大血而死,出生之时侍候在旁的下人、稳婆在一天之内先后因为各种意外死于非命,生父又因为先帝一怒,差点被斩首。为此他自小便被寄养在山中古刹,幼年几乎是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环境中长大,到了成人之年,就被先帝执吉派上战场,几经波折,屡屡死中求生,凭着显赫的军功,终于回到了自己家中,却不想……
连横庄主慢慢握紧了手里的珠串,仰头看着天上那一轮孤月,喃喃自语道:“……任凭天意……任凭天命……”眼角微微眯起,脸上却不知是悲是喜的表情。
第二天一起来,彦卿就在身上找了一些值钱的东西打算送给那老人充作资费,却不想被拒绝了。老人只是有些唠叨地说:“这屋子本就只是我一个人住,空着浪费,难得你能来陪我说说话业是好的……”
然而彦卿注意到老人的屋子是建在这个村子最外沿的角落,并且这个并不好客的地方似乎也不太喜欢联络彼此的感情,这老人平日的寂寞也是可想而知。
于是也不多做勉强,彦卿便帮着一大清早起来的老人挑水做些农活。
此处地处山脚之下,原本连横山周围就是阴湿多雨的气候,在这个季节里山泉水、小溪一类的水源地还是十分好找的,不过一方面是避免出村子一方面也是山路不好走,彦卿还是按照老人的指引去了村子正中的水井那里取水。
这时候在井边打水的并不多,彦卿看着面前的几个汉子从井里把水桶摇上来的样子不知怎么地,心里却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然而也不等他多想,就轮到自己,也照着之前所看到的那模样上下摇着那手柄,居然提上来了一个空桶。
“水不是这么打的。”旁边一个中年的农家汉子走上前来,向彦卿示范了一下,“下去的时候你得要先掀一下绳子让桶沉到水面下去。”
彦卿按照他说的那样很快就打好了水,提着手里不到膝盖高的木桶费力地往回走,看着井边那个指导自己怎么打水的汉子,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