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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现在身体可有感觉任何不适?”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医师像是看叶没有看见彦卿那一身淫靡的痕迹,一脸坦然的问道。
彦卿摇了摇头,像是突然感到身上冷了,伸手系上带子将衣服穿好。
“目前看来应该是没什么大碍,只要接下来的时间里把身子调养好就好了。”站在一边的另外一位医师如此说道。
连横庄主看着其他几人,在他们也纷纷表示无碍之后,点了点头,让人去取来笔墨:“按照他如今这身子开些适宜的养身汤先用了再说。”
几位医师闻言一顿,却没有人上前动笔,彦卿正感到疑惑,最终却上是见坐在床边最先为自己检查的老医师扶着床柱慢慢起身,走到连横庄主面前,提起笔——
墨水顺着狼毫“啪”一声打在雪白的宣纸上,显得室内格外安静,然后就看见这老者稳稳地握住笔,飞快地在纸上书写,笔走龙蛇,一下子收住了最后一笔,扔下手里的笔杆,低声说了一句:“庄主,用此药方即可。”
此刻室内一片宁静,气氛隐隐比之前还要凝重,像是这人写出了怎样石破天惊的要义一般。
彦卿看不到那张纸上的内容,只能看到连横庄主低垂着眼帘淡淡瞥了那上面一眼,然后挽起手上的乌木珠串,启口道:“你们都下去。”
所有医师心头一松,低着头陆续走了出去,开药方的那名老医师走在最后,看了一眼尚且什么都不知道的彦卿一眼,关上房门。
连横庄主沉默地看着彦卿,此刻屋内已经只剩下他二人,连横庄主走到彦卿面前,坐在床沿上,刚刚伸出手,后者便身体向后倾斜着躲开,庄主手下一僵,放下也不是再伸过去也不是。
彦卿察觉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也是一愣,看着连横庄主僵住的动作,回过神,低眉顺眼地慢慢坐回了原本的姿势,恰好让那指尖碰触到自己的肩头。
连横庄主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却反而将手收了回来,轻轻捻着手腕上的珠串:“如今你先好好将身体调养着。那些事情……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
彦卿闻言心里一咯噔,有些闹不明白这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思,因贪图□而折辱他的身体,又将他弃之不顾,在他落入赵志远手中什么都发生了之后又亲自把他带回连横山庄,最后却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彦卿慢慢低下头,适时地保持了沉默。
连横庄主看着他的样子,最终对他说了句话,然后推门离开。
彦卿低头细细看着被面上繁复的花纹,像是是其中包含了怎样重要的寓意,细细体味那人离开前所说的那一句话,内心忍不住感到一阵讽刺。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他是这么说的。
自从彦卿回到连横山庄之后,所有人都仿佛默契一般对他离开的这段日子保持了缄默。连横庄主也确如其所言,不再像从前那样日日索取他的身体,反而是每天都会过来盯着他喝下一碗褐色的汤药。
每次彦卿看着那一碗黑褐色的汤药,就想当着他的面问出来:“你到底还想对我做些什么?”
然而每次对着连横庄主平静而专注的目光,他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乖乖地把东西都喝了下去。然后等人走了,自己在院子里找个角落躲起来抠喉咙,把刚刚喝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抠喉咙催吐本来就是十分伤害肠胃的事情,几日的汤药灌下来,彦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甚至平常吃饭的胃口都差了很多,至于那些汤药的效果,大约是因为没有喝下去,也没有显示出什么特别的效用来。
时间长了以后,不知道是被连横庄主发现了他把药吐掉还是因为没有效果产生,最后还是停了那些汤药。
彦卿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是再也不想扣喉咙了,呕吐反胃的难受不说,再这么下去怕是后面那处角落泥地上的药味也要遮掩不住了。
耿少潜站在梅园外看着彦卿慢慢走回屋里关上门,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彦公子每次都是将汤药吐在这里,整整三十帖碧玉孩儿,每天都是……”站在耿少潜旁边的贞一看着那片泥地满脸心痛的表情。
碧玉孩儿是一种珍稀药材,能生异香,祛热毒,清邪症,最大的特点就是它的排他性,即能够排除其他药物的残留效应。原料果实状如幼龄孩儿,生于极寒极热之地的交接处,采摘下来极易枯萎,一日之内则药性尽失,需在一盏茶的时间内经过反复的烘烤、冰镇,急速收缩,药性才能被保留在果实的最中心,然而即便如此,也是十去□。烘烤冰镇之后,碧玉孩儿质地变得脆硬,色泽翠绿透亮,犹如碧玉,因而被称为碧玉孩儿。
然而碧玉孩儿最珍稀的地方却不在这些,而是至今已经有近五十年的时间没有人见到过新生的碧玉孩儿了。如今就天下人所知还留存着碧玉孩儿的就只剩下国室宗庙里头,因为其本身散发出的异香而被供奉着的壹拾贰枚百年以上老果。
贞一是亲眼看着那三个巨大如人首级,晶莹剔透,圆润亮泽的碧玉孩儿被搬进连横山庄的药房,然后切分捣碎研成细末,被仔细的侍女轮流看火熬成一小碗的汤药,送到梅园,然后被吐到泥地上。
“何止是碧玉孩儿……”耿少潜冷冷看着那修葺一新的梅园,“你可晓得那不知死活的老头儿开了张什么药方?”
贞一原本就痴迷药理,对彦卿这一身药性相冲的病症却也是毫无办法,看着耿少潜摇了摇头。
后者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边离开此处边念道:“碧玉孩儿神龙血,三两四两溶成液,一日文火服满月……”
“三两碧玉孩儿混合四两神龙血,溶成药液,文火熬煮一日,连服一月?这神龙血又是……”贞一自顾自叨念着,却猛然顿住了话头——
药典医书上或许从来没有一味叫做“神龙血”的药材,但是乡间传说里,能称之为龙的一贯是指帝王天子,皇室血脉。再联想到能够无声无息将三枚巨大的碧玉孩儿送进连横山庄药房的举动……
贞一只感到一阵胆寒,看着这满眼繁华的连横山庄,却陡然生出宁愿只埋首在药理草木间了此残生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陷阱
彦卿坐在屋子里看书的时候突然感到身边一冷,一件紫色的衣摆进入到他的视线里,静静站立一旁。他知道来的人是谁,不过并没有因此改变动作,仿佛正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不愿离开。
“为什么不肯好好喝药?”连横庄主冷冷的声音打破这屋子里的宁静。
彦卿手里握着书卷没有回答,只是抓在手里的书页被揉得几乎皱成一团,紧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
连横庄主看着彦卿不肯说话的样子,将他手里的书卷缓慢而用力地抽了出来,再一次问道:“告诉我,为什么不肯好好吃药。”
没想到彦卿却陡然转过来,当着连横庄主的面将身上单薄的衣物都扯了下来,露出羸弱的身躯,因为一直没有调理好,当初赵志远留下的许多伤痕、吻痕都还留在上面,而这人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庄主,你做这么多难道就是为了这一具肮脏的身体吗?”
闻言,连横庄主脸上十分难看,那白皙肉体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更是觉得碍眼,将手腕上的珠串挽起来,脱下自己的外衣,走到彦卿跟前帮他披上。
后者却极力躲开他手里的衣服,扭了几次,才在连横庄主略带强硬的动作下,披着衣服坐了下来。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连横庄主握着他的下巴,专注地看着彦卿的双眼认真说道,“虽然我很想……但是我说过,如果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再勉强你。”
“所以你就用药让自己觉得我是愿意的?”彦卿低着头,声音微弱得像是在问自己。
“我……”连横庄主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彦卿下面的话打断了。
“那药让我连赵志远那样的畜生都能心甘情愿地张开腿。”
连横庄主看着彦卿将自己蜷缩起来的样子,有些分辨不出这是伤心还是害怕,或者兼而有之,只能将人整个搂进自己怀里,轻轻抚摸着他弯曲的背脊。
“我会让赵家给你一个交代的。”
“交代?”彦卿伤心得有些想要笑出来,“是对我还是对彦家做一个交代?”
“你已经知道了?”连横庄主停住手里的动作。
彦卿不说话,从连横庄主的怀抱里离开,侧着头不愿意看他。
“……我知道现在做什么都不可能还你一个父亲,赵家与彦家的事情我不能够插手……”
彦卿听着连横庄主的话,似乎彦家的败落只不过是赵家一手促成而并没有连横山庄牵涉其中,也不曾细听他下面所说的话语,只是恍惚地应着。
直到连横庄主将他整个人裹住抱起来,彦卿才醒回神,脸色苍白地抱住他的脖子,生怕就这么掉下去摔断了腰骨。等连横庄主将他放置在里间的床榻上,有些满意地看着彦卿配合的态度,淡淡说道:“接下来就不要再闹了,好好配合医师将药都吃下去。”
彦卿看着连横庄主离开的背影,这样温和无害的连横庄主无端让他觉得心底泛寒,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要落进他细细编织的陷阱里去。
另一边远在赵家别苑的废墟上,一个蒙面的黄衣女子看着满地衰败的痕迹,不知道低着头在思索些什么。
“主子。”一个穿着黑色锦衣的男人突然出现跪在女子面前,“整座别苑里已经没有活口。”
“看到赵志远的尸体了吗?”黄衣女子问道。
“主子恕罪!”黑衣男子猛然醒悟过来,又一次消失在废墟中。
黄衣女子看着这原本精致繁华的园林,一夕之间就因为那人的命令被焚烧殆尽,只留下她所在之处的一棵粗大柳树,也被大火熏着了半边,另外一半垂着枯萎卷曲的叶子随风摆动。
鸿带着另外几个黑色锦衣的男人在赵家别苑里来回地翻找,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碎砖破瓦,将所有被杀死的、被烧毁的尸体都集中到一处,仔细清点,还是没有找到赵志远和章钰的尸首。
“属下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鸿跪在黄衣女子面前,额头扣在泥地上不敢起身。
“你们都下去吧,鸿留下。”黄衣女子挥了挥手,扶着柳树有些犹豫的模样。
“主子……”
黄衣女子走到黑衣鸿面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季渊做事总是不够干净利落,杀了满院子的人,却独独漏了赵志远和章钰那两个小东西,如果让他们逃回了京城,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想是因为庄主大人大他实力超群……太过自信了些……”黑衣鸿低头犹豫地说道。
“岂止是自信,根本就是自负。”黄衣女子有些幽怨地说道,“明明知道赵家用心不纯,还要与他们合作,说是能够掩人耳目。现在利用他们将人得到手里了,转眼就要灭口,那赵丞相从来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起来……”
想当年年仅十九岁的连横庄主季渊得到彦家将会祸乱朝纲的神谕,虽然被孙、郑、季三大家极力隐藏,依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原本就以武将起家的彦家几乎是立刻就遭到了三大家的监视和警觉,于此同时,听闻了风声的耿敬公更是立刻决定让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