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也感染了白衣的少年公子,不由随着眉开眼笑的凤眼狐狸轻且淡地一笑。刹那间冰雪消融般沁人的暖意,连带眼角凄艳的泪痣也鲜活起来。
所有人只觉少年那清浅一笑,至美至纯。身为男子,那少年公子自不是以长相漂亮相形容。却是干净,温润。
而且……似乎自从遇到某人后,那似百年冰雪难融的少年公子。貌似,笑容也变多了呀。
这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么?
风华绝代的少年人并肩傲立马上的画面,竟是如此和谐至美。仿佛绝不容任何人侵入一般,不由让人望而却步。猎场携了青草香的清冽的风拂过,竟是宁静而致远。
那仿佛,便是两个绝世少年之间的默契:
世人所遥望的,是他们二人傲世而立的背影。这万丈软红之中——
当唯君能与我,并肩而行。
流殇天下 【卷一】 第十一章
女子似水,柔肠百转。即使再不谙世事,却终归有一种名为女人直觉的,不可思议的敏感。且,敏锐的可怕。
然自始至终,她却不能明白这种异感究竟从何而来。结果只能将它们归咎于,待嫁娘的过度紧张。
为了缓解或是转移这种不安,她决定将自己投身于婚礼准备的忙碌中。
那一日——
帝王如慈父一般,当着满朝群臣的面问他:“朕欲将绮容公主托付与你,聆水意下如何?”
她裹在内侍的衣服里,毫不起眼地躲在纱帘后面偷偷地望。她看见了他眉间的幽柔蹙紧了又松开,纤柔的指紧张地差点将纱帐拽掉。
他立得笔直,如竹般苍翠挺拔。瘦削的,剩一身傲骨。许久,他淡色的唇忽说:“臣——遵旨。”
那一刻,她兴奋的几乎将冲出殿去。用她的身体,紧紧地环抱住她的夫君。
他应了,他竟应了?!
她原以为像他这样的男子,绝不会轻易妥协只有单方面爱恋的婚姻。可他竟是应了下来,那么他便会待她一生一世。
即使,他用毫无喜怒的声音说——
遵‘旨’。
那时,极度狂喜下的她却看见了另一双眼。在他身后,另一双邪魅的几乎妄佞的眼。眼尾邪佞的弧度里,带出了太多复杂的情感。
她看不透,更不明了。
那袭红衣,静立在原地。同样笔直颀长的身体里却好像蕴藏着下一秒里,便要迈出一步的动态趋势。
他要做什么?
站出来?阻止?说不同意?
那种绢烈而腥然的红,灼燃地竟是仿若要刺痛她的眼一般。她蓦地转身靠在柱子后,抚着胸口一脸惊惴后怕。
但是……她怕什么?
对,她怕什么?!
她倏地转身面向大殿,差点因动作过大而被发现。微红的双目瞪向那个人,贝齿隐忍地抵着**。竟冒出仿佛只要那人站出来,说‘本王不同意’便一切作废的念想。
然而,最终那人自始至终也未曾迈出一步。甚至于,她再看向那狐样般魅意横生的唇时。竟发现,噙了丝似有若无的调笑般的笑意。
从头至尾,这都是看似一桩世人皆看好、天作之合的姻缘。
她蓦地听见帝王朗声大笑:“哈哈哈……如此甚好,请钦天监则个吉日便完婚!!!”
朝野群臣山呼海啸‘吾皇万岁’的应和;他邪魅横生的脸,带出一水冷笑;和他淡漠而立,从头至尾仿若亘古不变的静寞。
光影交筹,她虚脱般瘫倒在冰凉的地上。终于……
她宇文绮容,终于要成为他曲聆水的妻了!
流殇天下 【卷一】 第十二章
皇室婚宴所用的物品,其清单礼单就让事事亲力亲为的她忙碌了好一阵子。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她都忘了自己是为了与那人的结合而准备喜宴?还是为了自己倾注心力准备的婚宴,而去和那人拜天拜地拜高堂?
但是身为准新娘怎可过度劳累?某只狐狸曾半真半假的调笑道:若是这样新娘子丑了,本王可舍不得让小聆娶你过门啊。到时为了小聆的幸福着想,本王定会和新娘子抢新郎的~
结果换来某人一记白眼:少胡说八道!
倒是把她唬的也不敢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了。新娘子怎可不美?她宇文绮容要做的,可是这天下的第一人——
曲聆水的,女人。
单是婚宴准备,其隆重便可见一斑。大至婚服礼聘,细至婚宴上一支盛酒的杯子都要无一不精。而她,便定要是最美的。艳若桃李灿若莲花,叫这天下的佳丽都失了颜色。这样,方才配得上他的聆水哥哥。
荣华富贵她自有,锦衣玉食她亦不愁。只愿从此相夫教子,恩爱一生。
然而待她忙碌之余平静下来时,胸臆中的不安便又开始隐约作乱。
分明她是爱看那人的笑靥的,温暖且温润。可仿佛预感到某种存在的她,只觉那笑容竟有些刺眼。她清楚意识到,他们之间不是她所能介入的。这个认识萎实让她气馁。
最后她告诉自己,这或许便是男人之间的一种情谊吧。就像小时候,自己永远只是跟在众多哥哥和他后面一样。一遍遍唤……
累了,便歇上一会儿。唤着唤着,他便也会回过头来了。白净清秀的面庞上,会浮着笑意:‘小容儿,是你啊。’
那么,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从凤陵远道而来的表兄,狐样的脸却总是在调笑之间与人一种压迫感。不怒,自威。以她大湘公主的尊崇身份,在他面前却总不自觉放软了架势。连她也不得不由衷感叹,也当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立在她夫君身侧。
既如此,她便要做他身后之人。安静地等他倦时、累时,回到她身边。
可这期间,便有了地位的区别。一向事事以己为中心的大湘公主,一时间有种居于人下的不甘。特别是,对方是那只死不正经的凤眼狐狸!
她学会强自压下心中的种种不安与惶惑,她要在狐狸面前不卑不亢:“凤王不辞千里远道而来,住的可还惯么?”
不知是她演技太差,还是狐狸过于敏锐。狐狸感觉到话中明显酸劲儿,凤眼一挑,无辜地望向曲聆水:看吧,本王多无辜~
少年公子面容平静无澜,完全无视:与我何干?
幸而阅过花丛无数的凤陵王爷在对待女人上,一向是很绅士。只见他凤眼微弯,人畜无害:“还好,有小聆招待嘛。”言下之意,便是——
你家聆水哥哥,和本王交情就是这么好。你能耐本王如何?
抽搐、抽搐。
眉梢眼角分明有了妒意,宇文绮容却**微启一脸矜持:“凤王住的惯便好,也算我们尽到地主之宜了。”
“哪里,是本王多加叨扰了。”论官方措辞,他凤流殇定不比你大湘公主差。凤眼一挑,大有一副赖定的无赖嘴脸:“那么,以后本王还要继续叨扰小聆啦~”(本王叨扰的是小聆,不是你哦~)
宇文公主:“没关系,我会和聆水哥哥好生招待凤王的~”
狐狸:“本王怎好叨扰公主……不过,既公主如此盛情相邀。不如今日,本王便搬去天策府长住?”
曲聆水:…………b
由的二人打足了官腔,白衣公子忽问:“为何这几日独不见八殿下?”
“诶,是啊。就连那次围猎,也都未见到小八呢。”某人闲闲接口。“可惜了,本王猎的二只银狐的英姿,小八就此错过了~”
能‘小八小八’就这么叫出口的,且完全不知低调为何物的……某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
宇文绮容满头黑线。
曲聆水蹙眉:“什么?殿下已多日未早朝了?”
自那日围猎后,他便一直不适。这些时日他一直称抱病在府,怎知朝中出了何种变故?
“公主可知殿下近日如何?”
“八哥哥,他……听说被父皇关了禁闭,我也好几日不曾见了。”宇文绮容嗫嚅着,像是陈述一个连自己都怀疑的事实。
八哥哥一向是父皇的疼爱的儿子,为人处事皆是严谨。又是因了何事,被关禁闭?这些时日,她一直醉心于自己婚礼的准备。到也真未注意到,这个往日里最疼爱自己的兄长近几日的异样。此时讲起,不禁有些愧疚。
而不仅宇文绮容,曲聆水也是迫切想要知道:“公主可知所为何事?”
“这,绮容也不太清楚……”宇文绮容为难地斟酌着用辞,“只听宫里的嬷嬷说……七天前的那夜里,八哥哥在父皇寝宫外跪了整整一宿。第二日,便被父皇关了禁闭。听父皇宫里的执事公公说,那日父皇本来心情甚好。不知八哥哥说了什么,与父皇争执的厉害。问崔公公他却不肯说为了何事。”
“诶,这可就不像小八了啊。”凤流殇偷眼看了面色不郁的清贵公子,怪声怪气道。
曲聆水淡看了他一眼,不语也不恼。
凤流殇确实说的不错。宇文饰非决非如此任性冲动之人,非要把事情做到如此僵持的地步。更何况,帝王有意废储。此时正是他立储的大好机会。任何一点纰漏都将成为太子一党的把柄。到时,便不是关禁闭这么简单了。
七天前,那不是他应了婚事那日么?
那日帝王走之前分明还心情愉悦,怎会突生事端?他又是何事须深夜求见?还惹得龙颜大怒?究竟——
那日发生了什么?
他仰头看了看渐晦涩的天,心下莫名蹿起一丝不安。为友人的反常,亦为了这朝野中风起云涌的暗流。
眼底,凄艳泪痣忽地疼了起来。
流殇天下 【卷一】 第十三章
“小聆有心事?”
他执杯的指微微一滞,继而又继续凑至唇边呷饮。从素色衣袍里一截清秀的腕骨,形状美好绝伦。
“准新郎却在这里和闷酒……”不知何时从哪儿冒出的狐狸,带了调笑的魅人嗓音却不依不饶:“怎么,是终于认清了本王的千般好。小聆后悔了,不想娶了?”
看来,是该叫界错加紧府中的防卫了。
“凤王倒是好闲情,竟有空在此开曲某的玩笑。”他伸手,素净而瘦削的指去勾壶耳。衣袖滑落,露出腕骨以上一小节细瘦的臂。瘦却不显突兀,更无纹理青筋在皮下纵横。其间风情,一如他自身的清冷莲香。
狐狸的凤眼倏然眯起,忽然笑道:“小聆好风情。”
他正伸手拂去额边的一缕发,闻言一滞。眉宇间的幽柔蹙起,朝狐狸狠狠瞪去。“怎及得上凤王仪态万千。”
殊不知,这一眼沾了点嗔怒染了点幽柔。其间风情,比之方才更甚。
凤陵狐狸摸了摸鼻子,却也不再调笑。来人家府中蹭酒喝的话,还是莫要惹恼了主人家才好吧?
不过在曲聆水看来,自那日狩场围猎出尽了风头,凤陵王爷近来却倒是低调了许多。只仗着当时白衣公子的一诺,便往天策府蹭酒蹭的愈发勤快了。以至于天策府酒酿消耗,比往来都高出不少。而跑得同样勤的,另一个便是公主宇文绮容——
同样,是难缠的人物。
念此,他幽幽一叹。不——
或许潜意识里,软硬不吃的凤陵狐狸还要更难应付些。否则此刻,太阳穴亦不会跳动地如此厉害了。
喜静的素衣公子每日都要应对难缠的两人,着实头疼。不过,若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罢?号称名高天下的大湘第一人,公子聆水竟也有怕了某人的时候?
“小聆何时成亲?”
白衣素锦的少年人微微一愣,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