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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决定了要陪着这家伙胡闹到底,可他望着那唱得正热闹的戏台,仍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子宁,倒有什么好戏是咱们府里听不着的,要让你冒着风险偷溜出来,巴巴儿地跑到这人堆里来凑热闹?”
叶子宁听见萧云山松口,便放下一颗心来,松开了双手仍就把目光往台上看去,此时听到萧云山的话,他头也不回地便回答,“萧大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些戏虽是咱们家里听熟的,但人人都赞这个班子里的小旦唱作俱佳,扮相又美,别看他们初来乍到,最近在这姑苏城里,风头倒盖过了不少名角去呢。”
萧云山闻言微微一笑,其实他素来性格豪爽,就算听戏也多只爱《夜奔》、《单刀会》那些个豪情万丈的英雄戏码,这些年左右也不过是陪着子宁四处过戏瘾。便是此刻向台上看去,他也只觉得那红氍毹上的小姐丫鬟们美则美矣,却怎么看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实在瞧不出什么特别来。
此时叶子宁却似乎已听得入了神,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扬着张白净的小脸,微笑着望向台上,时不时跟着轻声哼上几句,听到精彩处,还会和茶馆中众人一起叫个好字。
不知不觉间,艳阳渐渐淡去,窗边垂下的湘妃帘中透出的不再是阵阵热气,而台上此时也已唱到尾声,那旦角哀怨地—声叹息,甩开手中长长的云袖,千回百转地唱出一句“回首东风欲断肠”后,台下众人便一个劲儿地鼓掌叫好,差点儿没把屋顶给掀翻来。
叶子宁这才回过神来,向萧云山笑笑道,“这小旦儿可真有趣,他刚出场时,我还想着莫非是现在的戏班子里已经没人才了,不然跑哪里去找来这么个大高个儿来扮小旦,可看着看着,就被那身段唱腔给吸引住了,倒觉得眼前真是个温柔妩媚的二八少女呢!”
二人正自说笑,忽听得身旁传来一阵喧闹声,放眼望去时,原来旁边不过隔了几张桌子远处,有人正在拍着桌子大骂茶楼里跑堂的伙计。
桌旁坐着的是两个年轻公子,若单论摸样都可算的上是十分的风流倜傥,只是两人皆穿着锦衣玉袍,一身行头颇为华贵,脸上神情更是傲气十足,还有几个随从模样的人垂手站在身后,显见得家中是相当的富贵荣华。
那跑堂的伙计看上去一脸忠厚,此时早被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一叠声陪着小心,“公子爷,不是小的没替您通传,实在是这白玉兰他从来不肯到前台见客,请您实在体谅则个。”
一听见这话,两人中看起来较年幼的公子即刻站起身来,一脸怒色地责骂那伙计,“放肆!我二哥肯赏脸见那小旦,乃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是什么东西,倒敢来跟我们拿乔了!”
被唤作二哥的年长公子倒沉得住气,只见他慢慢伸出手按住身边人,冷笑道,“四弟且坐下喝口茶,休要为这种蠢材生气”,尔后又吩咐身后的仆从,“你们陪着茶楼和戏班老板亲自去请人,若是还请不到,也不用回来了,自己回府找管家领板子去吧。”
看情形,平日里此人府中应当是规矩甚严,他口中话音才一歇,身后随从中便有人上前领了命,即刻就赶着去后台里请人了。
叶子宁看到此处,忍不住低声说了句,“好霸道的两个公子哥儿,这难不成是要强拉着别人出来见面幺!”,萧云山的目光中也隐隐有些不赞许之意,但此时却只向子宁略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可去惹是非。
上一台戏方散场,茶楼中本就还留有不少客人,给他们这么一闹,众人多有想留下来跟着看看热闹的,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道目光满含期待地往那台前望去。
也不知那随从究竟使了什么法子去请,没多大会儿功夫,果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戏子来了,那人早已脱去外装,只穿着简单的白衣彩裤,想是因为来得太过匆忙,连脸上妆容都还来不及卸去,远看去,面容明艳动人,活脱脱仍是舞台上那娇柔妩媚的小娘子。
一行人刚走到桌前,茶楼掌柜已上前躬身赔礼,“二位爷,都怪我招呼不周,您二位请见谅!这梅香班初来乍到的不懂规矩,周班主他已经知道错了,现领着白玉兰来向二位敬茶赔不是呢。”
那周班主也跟着一叠声地鞠躬赔不是,倒是白玉兰站在二人身后并不言语,他虽被围在人堆中,脸上也没有丝毫畏惧之情,只把那一双点漆凤目向四周略扫了一圈,已看得在座人人心旌神摇,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见此情景,年长公子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着白玉兰,“你的架子可真不小,一定要惊动这么些人才能请得动。”停了一停,他饶有意味地一笑,“不过,带刺的玫瑰反而更合我胃口,你不如便随我回府去,日后说不得自有一番荣华恩宠等着你。”
白玉兰慵懒一笑,那双美丽的眼睛中既没有受宠若惊的欣喜,却也没有受人侮辱的愤怒,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他微微摇了摇头,淡然开口婉拒道,“多谢公子厚意,可惜我素来散漫惯了,最怕受人约束,想来还是粗茶淡饭会安心的多。”
叶子宁在一旁听得恨不得大声拍手叫好,这白玉兰在台上虽然唱得温柔婉转,下得台来却不像其他演惯旦角的人那般扭捏造作,一把本嗓的声音干净清亮,为人又不卑不亢,实在是让人大生好感。
年长公子闻言却面色一沉,语气顿时冷了下来,“你出来抛头露面,无非想找个好靠山,如今我要你不去,当将来还有谁家敢收了你不成,倒不如现在便乖乖地跟我回去是正经。”
那年幼公子更是沉不住气,跳起来大喊,“二哥,跟这种下九流不拾抬举的东西有什么好废话的,让下人们一根绳子捆起来,堵住嘴直接拖回府中不是更省事。”
白玉兰面色一变,正要开口时,旁边却传来一把明快的声音。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便敢强行指使家仆抢人,你们当这姑苏城里没有王法了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狗熊救美
这句话说得义正词严,气势可谓是相当之足,但那说话人的声音却似乎稍嫌稚嫩了些,与这正经严肃的语意颇有点儿不太搭调,一时间,众人好奇心更盛,纷纷放下手中的茶杯,转着头伸长脖子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瞧去。
万众瞩目之下,由邻桌不远处慢慢走来两人,前面一个是眉目清秀的少年,穿着身浅黄色衣衫,白净的脸上透着几分文弱书生气,一双眼睛却十分灵动有神,他身后那人的身形则高大健壮了许多,一身黑衣,剑眉星目,气质英武不凡,两人的衣饰虽不显奢华,举止行为间却颇有几分世家风范,虽然摸不清身份,到叫人一时间也不敢轻易地小瞧了去。
说话之人正是此前一直坐在雅座上听戏的叶子宁,他是当朝丞相叶崎的独生子,从小就是个精灵古怪不怕惹事的性子,打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两个公子哥儿的所作所为太过强横霸道,反倒是那个美貌戏子,虽然身在梨园行当却没有半点自轻自贱,既不贪念富贵荣华,也不去做那攀附权贵的谄媚嘴脸,所以心中早起了抱打不平之意。
及至见到公子哥们说话越来越难听,甚至想派下人用强时,叶子宁只觉一股热血冲到脑袋里,顿时再也顾不上许多,刚才那一番话于是便脱口而出了。
当然,要想除暴安良光靠说显然是不够的,所以紧接着他就站起身来,想以身作则地前去阻止恶行的发生,却浑然忘记了自己根本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脚蟹,还是背着父母偷溜出府压根儿就见不得光的那种。
至于萧云山的行为动机嘛就简单的多了,从头到尾他压根就无心听戏,一直都在留意着叶子宁的一举一动,作为一个十几年如一日地帮人收拾烂摊子的好大哥,他实在太过熟悉这弟弟的性子,一听他开口就知这场闲事今儿个是跑不掉要管的了,所以子宁一站起身起身,他也就自然而然地跟在了后面。
自打那美貌戏子出来以后,在座的人都竖起耳朵瞪大眼睛在瞧热闹,这十成人中倒有七八成心里是向在白玉兰这一边的,只是忌惮着锦衣公子一行人多势众,气焰嚣张,只怕是这京城中轻易惹不起的权贵人士,因此并无人敢站出来说些什么。
此刻叶子宁一席话说出来,到有不少人心中颇以为然,更有些胆大心热的人跟着围过来开口附和,茶楼老板也赶紧在一旁打圆场赔不是,生怕双方一个言语不合动起手来,把事情闹得更不可收拾。
见此情形,白玉兰似乎颇有几分意外,他看了看叶子宁,又扫了一眼那些围在周围的人,倒也不再开口说什么,只静静站在原地,神态十分悠然,仿佛此刻有麻烦在身的并不是他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没错,如今这茶楼中有麻烦的那个人确实已经不是他了,因为善于为自己惹麻烦的叶公子已经成功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非常干脆利落地把所有麻烦全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那两个锦衣公子尚未开口说话,他们手下随从中已有人想上前推开叶子宁,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在骂着,“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给我们家少爷提鞋也不配,居然也敢来管这里的闲事”。
萧云山如何肯让他们碰到叶子宁一根手指,一见有人想动手,他早已经迅速地侧身上前,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筑出了一道保护线。
与只说不练的叶子宁完全不同,萧云山可是从几岁起就已经开始练功习武的人,如今更是长得身高体壮,寻常之人哪里能够推得动他,那随从一个没留意力气用得猛了,自己反倒打了个踉跄,几乎要栽倒到一边去。
这滑稽的一幕让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那年长公子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低声喝令那随从退到一边,眯缝起那双狭长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叶子宁和萧云山。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人如同刀锋般尖锐的目光下,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他老爹的叶子宁,心中居然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可那人用目光在叶子宁脸上缓缓打了一个圈之后,却不仅没有立即发作,反倒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沉吟了片刻后,他开口说道,“我素来不爱强人所难,舍弟年纪还幼,刚才说的也只是一番玩笑话而已,既然白玉兰无心去我府中班子唱戏,这事也便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还没等子宁反应过来,这人又道了一句,“府中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就此告辞了。”然后便站起身来,朝着身边众人招招手,竟自领着一班随从就此离去了,那年幼公子临走时倒是一副极不甘心的样子,但却也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狠狠瞪了叶子宁几眼,摆出了一副日后一定会要你好看的夸张表情。
叶子宁本来是卯足了劲儿要来抱打不平声张正义,为白玉兰讨个公道说法的,没想到受害人首先就淡定无畏的很,紧接着,连那领着头害人的主谋也变得温文尔雅起来,突然间既不喊砸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