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红尘梦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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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红尘梦未醒-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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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日,城中传来消息说是安微的灾民闹事已经愈演愈烈,最先闹起来的那个县里,饥饿的民众们不仅抢空了官府的粮仓,还冲进衙门里将名声颇臭的县太爷拖将出去当着众多百姓的面绞死在了法场上,而与它相连的几个县市受了这影响也变得不太平起来,日日里有人聚众闹事,抢钱抢粮。
  
  朝廷先是完全不当一回事,到后来眼见闹得不是个儿事儿了,便有圣旨下来派了一营官兵前去弹压,那些官老爷并着大兵们满以为对手只是群临时赶鸭子上架的庄稼汉子,丝毫没把这群乌合之众放在心里,谁曾想到一行人晃晃悠悠还没走到县城门口便遭到了对方的伏击,这些人在措不及防之下直情被打得丢盔弃甲,大部分人还没弄清情况便已一命呜呼,剩下少数几个哭爹喊娘地向来路逃了没几步,也便被预先埋伏在后方的人跳将出来手起刀落结果掉了性命。
  
  平白无故地损失了许多人马装备,到头来连个活着回来报信儿的都没有,这样没光彩的丑事官员们照例是能瞒则瞒,坚决不主动上报,没想到刚登基不久的皇帝在这件事儿上不知怎的却留了心,一日忽在早朝即将结束时当众问了起来,负责此事的官员们没奈何只好站出列来半遮半掩地禀告了战况,心里着实还指望着能和团稀泥将就着把此事给糊弄过去。
  
  那龙椅上的赵隆是何等人也,向来都只有他设好套子给人家去钻的份儿,那些官员才将话吞吞吐吐地讲到一半他便已心下雪亮,知道此事必然是被兵部那群不成器的东西给办砸了,眼瞅着这些人还在厚颜无耻地互相推卸责任,他心中真可谓是怒火熊熊,恨不得能立马拍着桌子把底下这些家伙都给抓起来砍了。
  
  站在边上的臣子们偷眼去望时,见这位刚登基不久的新君面色铁青,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满以为今日朝上少不得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众人屏气凝神地等了半日,末了却只见到皇帝挥了挥手让出列的朝臣回到队伍中,并下令让兵部另派人手再行处理,借着便退了朝,这么一件让大家提醒吊胆了好几日的事居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臣子们怀着满心的困惑三三两两地下了朝,赵隆则带着一肚子的暗火摆驾回了宫,他是个最不爱受人糊弄睚眦必报的性子,在这件事情上却只能强行压下了心里的火头,于一干朝臣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原因无它——兵部既是他母族的地盘,也是他夺取和保有江山的最大助力。
  
  赵隆不傻,他的皇位才刚刚坐稳,太子虽说是死了,可其他的皇子们却也不是吃素的,人人心中都少不了存着一份计较与考量,朝野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等着瞧热闹钻空子,现在这份表面上的平静说白了不过就是大家惧着他手中的兵权所以不敢造次,他对这一切了然于心,这会子自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动兵部这班自己人。
  
  然而想到兵部中的那位“自己人”,赵隆的心情却似乎更恶劣了,他在书房中烦躁地走了一圈,最终还是克制住了那股想把书桌上的一切都扫落到地上去的冲动。抓起宫女送上的茶杯喝了口茶后,赵隆走到桌边坐下,眯缝起眼睛向后靠到椅背上,开始仔细琢磨起这场无论怎么看都透着诡异色彩的饥民暴动事件。                    
作者有话要说:  




☆、流言四起

  第二次派兵镇压灾民失利的消息传回时,包括赵隆在内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若说上一次的挫败他们还可以用朝廷太轻敌去作解释,这一次大家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来进行自我安慰。在皇帝陛下的亲自关怀下,兵部这次可算是十分兴师动众,为这么一小撮子刁民不惜派出了整整三千人的正规禁军部队,结果最后竟然还是失败收场,唯一的进步恐怕也就是比上次多逃回了几个残兵败将而已。
  
  按照那几个命大福厚侥幸留了一条小命逃回来兵卒的说法,他们在去的路上刚开始本是风平浪静顺顺当当,为了能尽快到达目的地完成任务,大伙儿一整天几乎都在闷着头狂赶路,终于在傍晚时分来到了湖州地界,带队的长官见当时天色已晚,便吩咐大家在太湖边的一个小树林旁就地驻扎,计划于第二日天明时再出发前往安徽。
  
  可就在那天夜里,便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了在营帐四周巡逻的哨兵们,对还在睡梦中的禁军们发起了突袭。因为还有整整一日的路程才会到饥民们闹事的所在,那些帐子里的将士们这一夜睡得可谓是相当安心,他们根本就没料到会自己会提前遭遇敌人,许多人还在打着呼噜做着美梦之时便糊里糊涂地被人砍掉了脑壳,虽有少数人反应过来后想要做出抵抗,奈赤手空拳难敌刀剑,最终也只能死的死逃的逃,竟是连对方的模样也没看清便白白折损了这五千兵力。
  
  “你们确定军队是在湖州地界遇袭?”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的兵部众人,赵隆皱了皱眉头,他还没能从刚才在朝堂上听到这个消息的震惊中完全恢复过来。
  
  “这个…”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拖长了调子,抬起头飞快地望了坐在赵隆下首的老者一眼,在见到那老者点头后,这人才低下头继续回禀道,“几个前前后后逃回来的兵士口吻一致,此事应该可以坐实。”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赵隆的眼睛,他心中一阵不悦,却并没有立即在面上表现出来,眼下他没精力也没办法去计较这些,光是这件越闹越大的饥民暴动事件就已经足够他心烦了,“不是说闹事的灾民在溧阳附近幺,这两个地方隔了好几百里,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他们怎么会悄无声息地突然跑到湖州来了,沿途的县令守备们难道都是死人幺?”
  
  这次没有人再敢贸然搭腔了,傻子也能听出来皇上这是真急了,要知道湖州与姑苏城之间距离也不过就是几百里,那伙人既能悄悄潜到湖州,那么指不定哪天也会突然出现在这姑苏城外。谁也不想把这种可能危及江山社稷的大事惹火上身,于是兵部这些的大小官员们便一个个都像木头似的戳在了原地,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修炼起装聋作哑神功。
  
  赵隆心中腾起了一团熊熊怒火,在这个当儿却偏又发作不得,他很清楚兵部这群人的斤两,在外公多年的悉心“照料”下还能留着的这些家伙,根本就是些只懂内斗而不知带兵打仗为何物的废材,而那条唯一的漏网之鱼——既没有野心又还算有点儿军事才能的老将施忠,则早已被这帮子人迫不及待地用作挡箭牌推出去抵挡北蛮的进攻,如今只怕还在从北方班师回朝的漫漫长路上。
  
  “不过区区一帮刁民而已,此事无需皇上过于忧心,下官自当为皇上分忧解难”,在死一般地寂静中,坐在赵隆身边的那位老者突然开了口。他自从进房以来便没说过话,一直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捻着自己的三寸长须,然而房中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忽略他的存在,兵部的每个官员在说话时几乎都会偷窥这人的脸色,他一句话说完,人群中便立刻出现了一片不绝于耳的点头附和之声。
  
  “郑大人说的是,我南朝兵强马壮,何须以区区毛贼为俱!”
  
  “老尚书此言有理,皇上无需太过挂怀!”
  
  赵隆握着茶杯的手指动了动,脸上神情却没有变化,他眯缝着眼睛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人踊跃但不具备任何实际意义的发言,在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之后才淡笑着朝那个老者道,“有尚书大人在,朕自然没什么是放心不下的。”
  
  那个一直大模大样地坐在椅子上的老者正是兵部尚书郑融,他苦心筹谋多年甚至不惜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入深宫之中,为的就是这一日位极人臣的富贵荣华,手中牢牢握着兵部大权,头上还顶着皇太后父亲皇上亲外公的殊荣,郑老爷子如今正是志得意满目空一切的时候,听到身边这位皇帝外孙客气又恭敬的话语,他情不自禁地捻着胡须笑眯了眼。
  
  “不过朕有点儿好奇,如今这京城之中到底还有多少兵马?”赵隆看着左手边那笑得正开心的人,以平淡的语气状似无心地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郑融心中正自得意,想也没想地便拍着桌子哈哈笑道,“皇上您放心,这姑苏城中有一万五千名禁军把守,就算那些刁民打到城下来也是无妨。”
  
  赵隆点了点头,在得知城中的准确兵力后他觉得自己才终于稍微松下一口气来。不知怎地,打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次的饥民闹事有些异乎寻常之处,但如今城中既有这一万多的守军,再加上皇宫中的上千名侍卫,要对付些流寇应该不成问题,更何况由施安带领的南朝大军也已经在回程途中,按日程来看最多再过大半个月应该就能顺利抵达,彼时他就更无需要为这些小动荡而忧心忡忡了。
  
  在郑老爷子陶陶然地开始向皇帝炫耀起自己及京城驻军的威武形象之时,姑苏城的大街小巷之中正在飞速地流传着朝廷军队遭遇惨败的消息。与宫中那个中规中矩的普通版本不同的是,传播这个消息的市井小民们丝毫不吝于浪费自己的口水在故事中添油加醋,于是大半夜里摸黑砍人脑壳的流寇渐渐被渲染成了不惧恶势力、勇于揭竿而起反抗暴君的英雄,而朝堂中那些不赈灾只镇压的官老爷们则成了围绕在昏君左右的奸臣集团。
  
  搭配上前些日子里朝廷向北蛮赔款求和的丢脸行径,几乎每个听到这个故事的人都会忍不住摇摇脑袋,向地上吐口唾沫星子再骂几句娘,然后巴不得这些传说中的流寇快点打进城来,替大家免了那些因为要赔款而平白多出来的各种税费。
  
  子宁顶着沈冰弦为他做出来的丑怪样子在城中百无聊赖地转了半日,耳中听到的便尽是这些血肉横飞且夹杂着平民们对本朝高税收制度无穷怨气的口述故事。
  
  他在城北最出名的甜品铺中喝完了一大碗杏仁酪,又让店家包起了一盒香甜的桂花糕,眼看着太阳渐渐下山日头已经不那么毒了,才对着邻桌那位眼小鼻塌耳朵大,明显是因为相貌原因把他引作了知己,拉着自己唾沫横飞地讲了大半天绯闻轶事的大叔拱拱手,捧着肚子摇摇晃晃地往城外沈冰弦的家中走去。
  
  从在小镇中见到顾晨风那日算起,他留在这危险重重的姑苏城中已经有十几天了,除了因为每日里肆无忌惮地大吃大喝而体重激增衣带渐宽外,几乎就没有得到任何一点儿有意义的收获,然而当初是他自己在顾沈二人面前跳着脚嚷嚷着要留下来,这事似乎无论如何也怨不到别人头上,他只好把一腔悲愤都化作了食量,就连入了夜也是各种小吃轮着上,不到撑死不停嘴。
  
  子宁走进院子的时候,沈冰弦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里走出来。说来也奇怪,这么个平常也话也懒得多说半句的人,居然对下厨一事无比热衷,在不需要出去唱戏的下午他总是会亲自动手烹饪各式菜肴,偏偏出品的水准还相当之不错,害得子宁食量大增,常常是在不知不觉间便又多吃了一大碗白米饭。
  
  与子宁见了美食就丧失理智不要命死撑的作风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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