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本来是打算偷听的，但那是在她假装已经进到了里屋之后。等她再悄悄的溜回来，就只看到红儿跑出去的背影，柳月一脸惊讶的靠着橱柜，张着嘴没能闭拢。
不过已经不需要听了。
“丫头，”海棠叫她，“还要水么？”
柳月回过头来看着她，还在惊骇着：“她、她、她……”
海棠端着温水过去，递到她面前，笑眯眯：“水？”
柳月还指着红儿跑开的方向：“她……”
海棠翻了杯子一杯水扣到她头上，若无其事的勾着杯子朝肩上一搭：“啊，湿了，你赶快回府换衣服去。”
柳月眨了眨眼。海棠扭着细腰风情万种的走回了柜台里。
“……”
可惜现在的柳月完全没有那个胆子。哪怕是海棠给她准备好了借口她也不敢追出去，红着脸闷声说了一句“我到里屋去换一下衣服”，转身就跑了。海棠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到门口几双好奇的眼睛，白眼一翻：“看什么看，要看进去看。”几个人闹嚷嚷的散开了。
一下子成了两面难的局面。红儿那边不说了，柳月这里也缩在屋子里，心惊胆战的想着红儿当时的表情。眼神笃定，认真到让她害怕。
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呢……
柳月抱着肩缩成一团。
我……该怎么做？
脑子里乱成一团，最后全都腾空了。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起来。恍恍惚惚的，门外是海棠叫她吃晚饭的声音。
“在这里吃还是回去，你自己选。”海棠倚着门，“趁着天色还早，迟了路上不安全。”
柳月没有回答。
海棠知道屋里的小丫头恐怕还要呆好久，叹了口气：“那就别回去了。你什么时候饿了再出来。”顿了顿，“我叫人回柳府去给你家姐姐说一声。”
听不到柳月的回应，笑了一声走开了。
等海棠打发了路边的小孩子到柳府去送信，自己吃过了饭再回到里屋的时候，柳月的房间还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天色已经不早了，这时候人肯定是回去不了了。海棠过了屋门口，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了一天，终于到了红儿出嫁的日子。花轿很早就过来了，红儿左看右看没看到柳月，心里滑过一丝无奈，强撑着笑意钻进了轿子里。
“那个人人不错。”柳卿握住她的手，“你跟他好好过吧。”
红儿点了点头，放下了轿帘子。手中的盖头边角被她揉了无数次，还是盖到了头上。
火红的花轿，火红的嫁衣，火红的盖头，好一番喜庆。
这么喜庆的日子，柳卿也没有和苏卿说话的意思。哪怕苏卿都走到了她面前，递过了一封不薄的红包：“给红儿的。”
柳卿低着头接过了，转手给了红儿。
“三夫人……”红儿掀开轿帘子，依旧遮着盖头，十指攥紧了一角，“柳月呢？”
“说是在海棠阁过夜。”苏卿笑，“你到时候会路过的。”
红儿恩了一声，放下了轿帘子。
媒婆欢天喜地的吆喝一声“起轿”，轿夫们抬起轿子往城南过去。
柳卿没有送她到那边。她亲手斩断的东西，不需要藕断丝连。她打心眼里疼惜这个小丫鬟，所以等轿子走远了，若无其事的问了苏卿一声：“柳月是真的没回来么？”还是不愿见红儿。
苏卿笑：“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柳卿愣了一下，侧过头去看她：“你是说……”
苏卿眯起眼：“我的小丫头可不傻。”
柳卿再不说话。
她不了解柳月，无权说什么。
送亲的人已经走了，院子里的丫鬟仆人们也若有所失的散尽了。苏卿笑盈盈的看了柳卿很久，告诉她：“我有话要告诉你。你等会儿过来找我。”
柳卿稍稍皱了皱眉，没有理会。
苏卿笑着挑着她的下巴，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右脸：“我先回去了。”
送亲的唢呐锣鼓响起来，嘈杂的声音在红儿脑子里打转。还没有开始就结束的不知道该不该叫做“感情”的经历……为什么她就那么……胆小怯弱呢？
其实自己也没有坚持到哪里去。
轿子快到了海棠阁，红儿一把扯下红盖头捏在手里：“停轿！”
过了一夜，海棠一早起来就去了柳月的房间。可是房门大敞，里面已经没有人了。柳月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想着大概是回了柳府，或许两个人已经说开了。可是等过了清晨，街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红儿喘着气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攀着门沿：“柳月……呢？”
海棠愣了一下，看着她一身的红袍，还有手里那方红盖头。
“没有回府么？”海棠有些诧异。
红儿转身又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错过了么？
红儿咬着唇，手里捏着盖头不敢扔掉。
如果，如果柳月还是那个样子甚至更糟，她还会盖上盖头，或许还会若无其事的嫁给那个男人。不是怕不能嫁出去，只是怕柳月而已。
要给自己留最后的自尊。
要如果么？
始终是不敢放开。
这个就快出嫁的女人，就这么穿着大红的衣裳在晨曦中的柳镇街上奔跑。整齐的发鬓被风吹乱，干净的裙摆扑满了被人群踏起来的灰。
夫人，夫人，您由着红儿任性一回吧。红儿从来都是那么听话，就这一次，见过了她就走，见过了她就去嫁人。
那时候的红儿，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她甚至还没想到算见到柳月自己能说什么，万一她看到自己就躲自己又该怎么做。迎面吹来的风沙进到了眼睛里，她抬手去揉，然后由着泪水流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去逛超市买小葱去……然后是青菜萝卜白菜……
40
第四十章 。。。
本来该是已经到了城南的人忽然又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身的嫁衣还没有脱——柳府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一脸惊讶的问她：“你怎么回来了？”
红儿捂着胸口喘着气：“柳月是不是回来了？”
门口的家丁脸色瞬间的就变了：“回来了……”顿了顿，“你知道了？”
红儿看他脸色都变了，心里忽然的开始发慌：“知道什么？”
右边的家丁吸了口气：“你自己到西院去看看吧。”
红儿立即朝着西院跑去。
后面的人愣了半晌，又扯着嗓子问她：“你不是该出嫁了么……”怎么又跑回来了……
只是和西院那边发生的事情比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家丁重重的叹了口气，回过了头去。
那么长的路，红儿没命的跑回来已经觉得喘口气都困难了，张着嘴吸口气嗓子里全是腥甜。可是直到跑到西院前的长廊，她一步都没敢停。
长廊上挤挤嚷嚷的全是府里的小丫鬟家丁老妈子，一群人面色凝重又略带点看戏的表情看着西院那边，偶尔交头接耳。
细碎的不连接的话飘到红儿耳中。
“衣服都破了……”
“裙子……”
“扯烂了……”
“血……”
“疯了……”
红儿脑子轰的一声，什么也没有了。许久，才面无表情的扶着廊柱慢慢的走到人群之后，淡淡道：“让一让。”
最后面的丫鬟回过头去看了她一眼，一脸好奇的问她：“红儿姐姐？你不是出嫁了么？花轿都出去了呀……”
红儿低着头：“让一让……”
“你知不知道那个柳月啊，她……”
“滚啊！”红儿怒得吼了一声，沙哑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怪异，里面的愤怒确实表明无疑的，“全都给我滚！！！”
闹嚷嚷的人群一瞬间安静了下去，三三两两的丫鬟们开始朝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偷偷地瞄着红儿，细声说着她是不是也疯了。
人群散去之后，红儿才终于抬起来脚朝着院门走去。
门紧紧地合着，看不清里面。红儿抬手推了一下，没有动。又推了一下，门开了。苏卿站在门后：“进来吧。”
“一有人靠近她就抓人。”苏卿看着缩在床脚死死抱着凳子的柳月，“你小心点。”
红儿木愣愣的点了点头。
苏卿转身退出了房间。门外的柳卿别着脸没看她：“以后怎么办？”
苏卿看了她一眼，绕过了她走开了。
柳卿叫她：“三夫人……”
苏卿站定了，微微侧了头，淡淡道：“我只恨当时没杀了那个孽种。”
柳卿没有吭声。
苏卿便突然的笑了：“没关系，以后杀了也可以报仇的。”
柳卿惊讶：“你……”
苏卿朝着柴房走去：“我去烧水。”
红儿全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两腿一软，跪到了地上。角落里的柳月听到了声响，怯怯的转过头来看她。一张原本干净可爱的脸上全是血痕，散乱的头发被血丝黏在了脸上，像个疯子。
身上的衣裳也被扯烂了，小腿以下的裙子破破烂烂的拖在地上，血迹斑斑。
几天前她还一皱着眉拿着这条裙子去找红儿说线头怎么又出来了，红儿当场找出针线补好了，骂她像牛一样。
“为什么……”红儿愣愣到，“为什么这个样子……”
柳月侧着头看着她，好奇的看了好一会儿，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慌忙的回过头去搂着凳子，发着抖不再看她。
眼泪滴到地上，啪嗒啪嗒。
红儿慢慢的爬到了柳月面前：“柳月……月……是我……是我……”
抬手想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一抬手，手里鲜艳的红盖头刺痛了她眼睛。红儿愣了一下，疯了一样扑到一边的梳妆台上，抽开柜子拿出里面的剪刀，朝着盖头一通乱剪。碎成片的红盖头散了一地。
红儿扔掉了剪刀，慢慢的跪到了柳月身边。
“没关系的，有我呢。”她慢慢的扶住了柳月的肩，静静地看着她，“我带你走。”
柳月歪着头看着她，好半晌，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你，你。”
“对，我。”红儿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托着她的脸，“你认识我了？”
柳月眼神一变，猛地扑了上去狠狠地掐住了红儿的脖子：“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红儿扣着她的手，努力的想要扳开。可是柳月发了疯想置她于死地，这点微薄的反抗毫无作用。红儿渐渐地松开了手，看了柳月一眼，闭上了眼。
脖子上的力气竟然开始一点点的松开。红儿睁开眼，看到柳月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哭着抱着床脚：“你没来救我，你没来救我……”转过了头。
红儿慢慢的伸手抱住她的肩，心口痛到发苦：“没关系，我们走。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
没关系，我们离开这里。
迎亲的轿子很快就追了回来，问新娘子说找人拿一件祖传的东西，拿到了没有。人是柳卿出去迎接的，回了一声：府里出事，不吉利，恐怕要延后了。后来新郎官也过来了，听柳卿说可能要推迟婚期，老实的脑子也不笨，当着面说没关系，他理解的。等到要走了，却意味深长的告诉柳卿，让她转告红儿，是自己没那个福气了。顿了顿，又道，要退婚。
明知道这就是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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