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无心爱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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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无心爱良夜-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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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是,乌朵是她的陪嫁,她们还是能够在一起的。
  “小姐,别赶工了,天色已晚了,先歇歇吧,虽然嫁人是等不得的,你也别累坏了身子啊。”乌朵朝埋头做着女红的白祈玉道。
  “你这丫头,就会拿我打趣,我看是你困得睁不开眼了吧,快去铺床休息吧。”
  乌朵得了这句话高兴得不得了,连忙收拾床铺,替白祈玉换上中衣,两人躺在床上。白祈玉中气不足,手脚总是冰冷的,乌朵取了汤婆子放在她脚下垫着,又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中衣里暖着。
  “小姐,你说,新姑爷会是个什么样子?”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几个男人,你想他是什么样子呢?”
  “总要比咱家的少爷壮实点儿就好了。”
  白祈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的弟弟白祈礼确实有些瘦弱,大概和母亲怀他之时年岁稍大,气血不足有关,“那要壮实的又有什么用?”
  “我也不知道,就觉得男人结实点大概好看些吧。”乌朵用脚触了触汤婆子,想试试凉了没有,却刚好把自己的脚覆在了白祈玉的脚上,她的脚还是有些凉的,触感像那种碧色的冷玉,戴在腕上全不养人,反会吸人的血色。
  乌朵那一晚没有睡着,她也不知道白祈玉那均匀的呼吸是不是装出来的。
  迎亲那天,天始终没有放晴,乌云遮日,看起来并不是个喜气的日子,乌朵嘟囔着这是谁选的吉日吉时,连天象都不看的么,白祈玉连忙叫她噤声。父亲只请了一队吹吹打打的人马,唢呐并非雅乐,吵吵闹闹,白祈玉其实是不喜欢的。接她的轿子抬得也摇摇晃晃,颠来颠去的,连个扶手也没有,她只好死死地扒着窄窄的窗框,心里叫苦不迭。乌朵也不知哪里去了,大概是在后面跟着跑吧,但愿不要下雨,别浇坏了她。
  正在如此想,蓦地劈空一道闪电,紧跟着一个炸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轿子被放在地上,抬轿子的人想是都四散躲雨去了吧,听着暴雨将轿顶拍得隆隆作响,白祈玉再也坐不住,掀开轿帘向外大声喊着:“乌朵!乌朵!你在哪儿?”
  
  “乌朵!乌朵!”白景岚猛地一抬头,刚才竟是伏在桌上睡着了,那句“乌朵!乌朵!”竟是从自己的口里叫出来的,她在梦里竟然成了自己的姑妈,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一看,眼前仍是那位不知怎么出现在自家老宅中的老人,那老人的眉眼,竟然有些像自己梦中的那个姑妈的丫鬟——乌朵。
  “你…你是乌朵?”白景岚喘着气问道。
  老人笑了笑,那弯弯的眉和嘴角,显然已告诉了她答案。
  “为什么我会梦见你?还有,怎么在梦里我是我姑妈?”白景岚不知所措,觉得极是诡异。
  “你中了我的梦蛊,我下在这杯茶里,是你自己把它喝了。”老人淡淡地说。
  “你…你对我下蛊?”白景岚觉得背后一阵阴冷,重又觉得这个老人异常可怕。
  “别怕,这蛊对你无害,我不会害她的侄女。”老人看着她的眼睛诚恳地说。
  “只是因为,你能帮我这个忙,你中了我的梦蛊,我便能将我心中之象植入你脑中,因你和她是血缘之亲,你便能在梦境中化身为她,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你为何要这样做?”
  “因我已受惩罚,成为一个无梦之人,只有借助他人的梦境,才能忆一回往事了,”老人的脸上有一丝无奈,仿佛年华赋予她的痛苦,终于在岁月里淡成了所谓的“往事”。
  “你会用蛊…你是苗人?”白景岚忽然想到传说中苗人才会用蛊。
  “是,我是苗人,回不了苗寨的苗人。”
  白景岚不知自己是否说错了话,惹这位老人想起了伤心事,不觉恻然,又问道:“这么说,我梦到的都是真正发生的事,那姑妈她要出嫁,也是真的?可是我知道,姑妈她一生未嫁,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已承受太多,梦蛊虽不伤人,久梦也会耗损元气。你先去好好休息,将养好之后,我自会令你知晓。”
  “乌朵姑姑,你住在哪里呢?”
  老人笑着说:“你可以去看我来时的那间空房,窗外有木板通向另一座小楼,那便是我的住处,我和你姑妈是常常串门的邻居呢。”
  “哦,原来是这样。”白景岚心下略是轻松了些,虽然这遭遇甚奇,却也合情合理。
  正在恍惚之间,她眨眼一看,周围哪还有人,大概是乌朵姑姑又从窗子离开了吧。
  不对!她猛然记起,这座旧宅是镇子里唯一的三层小楼,自己现在就正在三层,窗外怎会有木板通向另一座楼?
  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冷汗已湿透了这件新做的白西装。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网速太烂,木有更成~




☆、第四章 回廊之地

  白景岚一大早从旧宅中走出,伸了伸懒腰,亏了自己胆大,昨晚那样的际遇,竟然还在一楼张妈收拾好的房间里听着老留声机里放的洋曲儿睡得很是香甜。她出门在卖早点的铺子里喝了碗芡实粥,吃了几个青团,便往镇上的电报局去了一趟,见果然有她的电报,是她吩咐同学们复课了便通知她一声。电报上写着“已复课”的字样,时间是昨天,看来她已误了一天的课了,她连忙快步走出小镇,叫了辆人力车送她进城。
  怕误了更多的课,她直接叫车夫蹬到上海复华大学门口,连学生装都来不及换了,她还是一身白西装,浅色领结,显得与校园里蓝袄黑裙的女生们格格不入,招来不少疑惑的目光,她只得低着头往前走,忽然一个人跳出来挡在她面前,原来是她的同学严英,严英扎两条黑色的辫子,此刻正边用手指绕着辫梢,边抬头看着她,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白景岚!可找到你了!前几天我们为了胶东半岛的事游行,怎么就是找不到你,你这身打扮,又去哪里装男人了?”
  白景岚一把拉过她,两人到了一个人略少些的角落,白景岚有些焦急地道,“英子,你可要帮帮我啊。”
  “你白景岚有事求我?呵呵,这还是头一次呢,说吧,什么事啊。”严英笑道。
  “你看我这身衣服怎么去见老师啊,赶快让我去你宿舍换一件。”白景岚道,似乎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倒没什么,只是我的尺码,你个子太高怕是不合适吧。”
  “顾不了那么多了,快点!”白景岚拉着她就往女生宿舍走,严英只好快走几步跟上。
  白景岚并不寄宿,因此也没有制服在学校,情急之下只好出此下策了,一想到要穿严英的蓝袄子和黑裙子,就觉得简直难受得要死。
  两人趁着管理的阿姨不在,迅速闪进了女生宿舍,严英把门一打开,见里面的另一个女生正在换衣服,她见白景岚这身打扮还以为是个男人进来了,连忙用袄子挡在胸前。严英大笑道:“冯香凝,你看清楚了,是白景岚。”
  “景岚?”那女生忙把袄子系好,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今天才接到复课的电报,就从老家旧宅那边急匆匆赶来了,衣服都来不及换。李老师、顾老师他们没说我什么吧?”
  “放心吧,我已经和老师说过你姑妈去世,这几天请了假办丧事的。”
  “多谢你了,香凝。”白景岚是个好学生,平时最怕老师批评,此时觉得冯香凝实在太懂自己,而且从不拉自己去参加什么政治运动,不像严英,整天缠着问她李大钊先生译的马克思的书看了没有。记得前次自己生日的时候,同学问要什么礼物就说了要书,结果收了一堆布尔什维克主义的,唯有香凝送的是一本王国维先生的《宋元戏曲考》,至今还被自己放在枕边爱不释手。
  既然遇见了冯香凝,白景岚便改穿了她的衣服,因她二人身量还稍有些相似,不像严英身材小巧,穿她的衣服恐怕像是硬套上娃娃衣,大家还不知要怎样笑得喷饭呢。
  眼看上课的时间就快到了,白景岚、冯香凝、严英三人一路小跑到了教室,这节课是李锦溪老师的魏晋南北朝文学,白景岚进门时和李老师点了下头,李锦溪老师也对她微微颔首,她便放心地坐下了。课上讲了竹林七贤,大家都听得饶有兴味,下课之后白景岚和冯香凝还留下请教了李老师一些问题。后来谈及时事,都难免怅然。
  “偌大的中国,难道终有一日容不下一张安静的讲桌么?”李锦溪老师皱眉道,巴黎和会外交失败,上海虽然因有租界一时太平,但读书人难道真能眼睁睁看着北洋政府丧权辱国而躲进小楼成一统么?
  “若是没有安静的讲桌,又何谈安静的书桌呢?”白景岚道。
  “景岚,听说你的姑妈去世,还要节哀才是。”李锦溪对白景岚道。
  白景岚忽然想起旧宅还不知如何处理,便说:“姑妈留有一处旧宅于我,在上海近郊,锦帛古镇,那里与上海十分不同,是个隐逸的好地方,可作王维之辋川,若老师有一天在上海无处容身,可赴那里避难一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锦帛也不是能独立于世的地方,上海若有事端,也未可不被波及。”李锦溪不以为然道。
  “老师所言有理。”白景岚想想也是,就像魏晋名士一样,个个一心想要避世,最终也逃不过政治风云的裹挟,嵇康斩首,阮籍装疯,山涛出仕,若不妥协,便是自戕。
  二人出了教室,心内都是一片愁云惨雾。走到回廊之地,便不得不先分别了,冯香凝要回宿舍,白景岚还是得回白公馆,她正要挥手道别,冯香凝忽道:“这周末我二哥想请你去打靶,不知你有空没有?”
  “哦?冯二请我,那你也去么?”白景岚看着冯香凝道。
  冯香凝低头道:“大概是要去的吧,你知道我不愿意和我二哥他们那样的纨绔子弟来往,但是周末也不好不回家的,我二哥要是要我去,我也不好回绝的……”
  “好了,你去我就去。”白景岚道,趁着过往的学生不多,她拉过冯香凝,伏在她耳边说道,“我白景岚也是个纨绔子弟,你怎么愿意和我来往呢?”
  冯香凝脸上顿时现了一抹红晕,她看着回廊的灰色地砖说道:“你…你才不是呢,你读书用功,成绩出色,家业也经营得好,不像我二哥他们整天游手好闲的。”
  白景岚的脸上忽然现出一丝清冷,“我若是还有父亲,也便乐得游手好闲了。”见冯香凝表情内疚,忙又说道:“我哪里经营得好了,不过是拿父亲的钱投机而已。还是你父亲和大哥,治家有方。”
  二人不再争论,便在这回廊一寸相思地,挥手作别。




☆、第五章 日落西山

  西山的靶场此时并没有过多的人来试枪,大概是山雨欲来的时势,怕听枪声还不够,谁还花钱来听枪子儿。冯连虎冯二少爷神情慵懒,见白景岚用帕子仔细擦拭她的勃朗宁,便哂笑道:“枪擦得再干净,打不准也是不中用。”白景岚不理他,举起枪瞄了瞄前面的靶子,连发六枪,竟有四枪中了十环,另外一个九环,一个八环。她回头对冯二少爷笑道:“怎么样啊冯二?”冯二少爷一愣,随即玩世不恭地笑道:“白小姐好枪法,不如我们赌一赌如何?”
  “好啊,你要赌什么?”
  冯香凝不会用枪,方才见白景岚枪法不错,心中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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