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笑声向上穿过魔王制造的风雨雷电团,向上飘升至暗不见顶的天际深处。阎摩天王暗愁,没想到死了个菩萨、却招惹来了一个绝对惹不起的混世大魔王。
「摩诃迦罗天,既然恢复了自由之身,是否就此回到您位在恒河彼岸的伊舍那天?」
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阎摩天王还是希望能在刚苏醒的魔神手下抢救回几欲分崩离析的阎摩宫及琉璃殿。
「这里是……须弥山附近吧?」魔神狂妄地笑,睥睨的神情大有气吞天下的态势:「既然来到这里,不好好发泄一下从前被降三世明王打败的鸟气怎麽行?」
不妙了。。。……
令魔神瞋恨到只想毁了一切的记忆列列条条回到脑里,魔神愈来愈愤怒,眉间嘴角含著残暴到不行的笑。
「……就先毁了欲界、色界、无色界里的廿八天吧!接著杀上所谓的西方净土,将三千大千世界闹个鸡犬不宁後,才能消我亿万劫来累积的愤恨!」
一听到魔神开口说到要歼灭廿八天,自己的阎摩天自然首当其冲。阎摩天王深吸一口气,凝聚体内所有的法力,在一声大喝之下,所有的力量塑成一支无坚不摧的箭矢,穿破屏障在前的雷电光网,直向魔神的心口穿刺而去。
连手都不用动,魔神一个眼色瞥向疾飞而来的箭,坚韧可比金刚石的法箭立即起火燃烧,连颗灰都不剩。
「大胆!在我面前耍些雕虫小技,有用吗?」
身子一转向,连带鼓起一道劲风,将阎摩天王狠狠地摔向宫墙之外。魔神不屑的哼了一声,手掌轻柔的一拂,四周响起砰砰磅磅的声音,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魔神双眼所及之处,尽成一堆瓦砾。
「哈哈哈哈,嘿嘿嘿,呼呼呼……」畅快至极的笑不绝於耳,魔神似乎因发泄了些许情绪而显得畅快。
「接下来上哪个天呢?我记得阎摩天之下应该是仞利天吧!」
心中描绘著破坏所有天宫的快感,站在瓦砾堆中的魔神作恶作得愉快,仗著一旦开始搞起破坏就再也无法抑制原始冲动的个性,现在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找到下个标的物狠狠地给予一击,来满足撕毁扯裂一切事物的欲望。
正欲离开,一道彷佛清流般好听的乐音响起,浇熄了心头上狂躁无以止歇的欲念。
「天上人间独一无二的摩诃迦罗天王啊!请容我这小小的飞天爲您的勇猛英武来献舞散花吧!」
「摩诃迦罗天如何?」
从明云不再像明云、被黝暗的灵魂附身、问了句奇怪的话开始,叹喜就紧闭著嘴,睁大眼不发一语的看著事态以怪异的形势发展下去。
居然……如此的邪僻乖戾、如此的让人移不开眼去;充满力量的身体,凌厉的彷佛只要手指头动一动,连日月星辰都将爲之倾颓──
这就是摩诃迦罗天、是那个远在叹喜还身为玉螭王子之时、听宫中的诗人及画师传颂赞美的破坏大神摩诃迦罗天!
头一次看到这麽气焰盖世的魔神,让叹喜心中不禁爲之动悸。这真是明云隐藏住的另一面吗?是那个偶尔不正经、老说些莫名其妙却又甜到心底话的明云吗?是那个情愿坠入无间轮回、也要让自己笑著活下去的净照日菩萨?
在这麽个紧张危险的当口,飞天居然微笑了起来。难怪身为菩萨的净照日如此嚣张、如此不羁、对看不顺眼的人嘴巴很坏、脸上常常露出邪放的笑容,却原来他的前身是一位恶名昭彰的魔王……
自己身为阎摩天前王子的身分跟他比起来是真的小巫见大巫呢!
收回笑容,却听到魔神残酷地道:「……就先毁了欲界、色界、无色界里的廿八天吧!接著再杀上所谓的西方净土……」
心头猛然一凛,叹喜重新正视著目前的情势。虽然化身为恐怖大魔王的明云是很帅没错啦!可是若他真要六亲不认地毁灭廿八天及各个佛国净土,自己是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再怎麽说,阎摩天是自己的故乡,况且这里有他的王兄跟侄儿玉虺,他一点都不希望摩诃迦罗天毁了这一切。
到底该怎麽办?他想要明云回来,可是一个小小的飞天,如何能螳臂挡车的对付摩诃迦罗天、让狂风暴雨的心再次沉睡於明云的体内?
「对了,如意宝珠!」一道灵光乍现,法会中世尊赐予宝珠的情景蓦然浮现眼前。
那一日,世尊佛陀亲至妙庄严佛国说法,叹喜为散花乐舞的天人之一,当时步至佛前,对著犹自垂眉歛目、深深沉思的觉者叫了声:「世尊……」
佛陀睁开了眼,看著唯有穷天地之力方能完成的绝代飞天,摇摇头,道:「叹喜,你这一现身散花乐舞,又要让我座下多少声闻者心慌意乱了──」
叹喜献上手捧著的摩诃曼殊沙华,以宝石无法夺其光辉的笑容顶礼。
「世尊,叹喜的存在,正是爲了要让大众体悟佛法的圆满微妙,正如莲花出水般的不染淤泥、清净善美、最是稀有啊!」
佛陀也微笑了,摊开手掌,中置一颗封尘破出的如意宝珠。
「……完美的极致是衰败,我因此了解你存身於此世的因缘结果──不过欢喜你的曼妙乐舞以及伶俐话语,我特别赐予这颗如意宝珠,或许不久之後,你会在特别的机缘中使用到吧……」
「我会使用它?」叹喜疑惑。
佛陀顿了一会,用某种意味深长的语调,道:「虽是能成就一切心愿的宝珠,但是……」
天人扬起头,好奇於佛陀究竟要说什麽,只见佛陀再度展露微笑,表情依旧莫测高深。
「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谨记:若想要宝珠帮你成就心愿,就必须放弃某些等值的东西……」
「可是,我甚麽东西都没有──」叹喜道。
「你有的。」佛陀点头,肯定地说。
天人沉默了。
佛陀续道:「有了失去了生命的觉悟,就使用这颗如意宝珠吧。」
说完闭目,彷佛一切对话就此烟消云散。
『……或许不久之後,你会将之使用於特别的机缘中吧……』
原来现在正是时侯!叹喜赶紧将耳上那颗圆润晶莹的珠子取下。曾经答应过明云,只要他帮自己找到净照日菩萨,就将这颗珠子给他;如今将宝珠用在他身上,也算是实践了两人之间的约定吧!
突然想起了佛陀的告诫,叹喜紧握住手里的明珠,脑海里萦绕著他的话语。
『有了失去生命的觉悟,就使用这颗如意宝珠吧。』
若是明云回不来,空留一个能呼风唤雨的摩诃迦罗天在世上於他又有何益?他情愿再也不闻、不看、不听!
小心翼翼地将如意宝珠捧在手心,身旁的玉虺好奇的凑过头来看,问道:「这是什麽?」
「是世尊欢喜我的乐舞,赐下的如意宝珠。」叹喜边回答、边纳闷著该如何向珠子传递心愿。
「呀,我听过这东西,是能成就一切心愿的如意宝珠……」玉虺轻呼一声,也开始研究起这颗小珠子究竟有何能耐。
「如意宝珠啊,若是真有灵的话,倾听我叹喜的心愿吧!」他对著手中的珠子祝祷,传达自己的意念。
祈求重复了三、四遍後,珠子起了明显的变化,围绕的光晕开始加深加亮,一阵刺眼的光照过後,宝珠上方出现了一位小巧玲珑的天女。
「我是栖住在宝珠内的宝藏天女,爲因应你的请求而现身於此。叹喜,说出你的请求吧!」
叹喜遥望著远处立在交加雷电之中、魁伟雄壮的摩诃迦罗天,好一会,他回头轻声道:「宝藏天女,我唯一的请求就是让摩诃迦罗天重新封印在净照日菩萨的体内,让菩萨继续完成他的菩萨道、回归佛土。」
「这项要求的困难度很高哟!」天女巧笑倩兮:「对象是能创造也能毁灭天地的摩诃迦罗天,光凭宝珠的一己之力只怕无法完成你的要求。」
「那怎麽办?」叹喜顿了一会,问。
天女饶有兴味地审视他,然後又开口了:「……也不是全无办法可想,只是……为了让净照日菩萨及叫做关明云的人回来,叹喜,你可愿意放弃借生的躯体?」
叹喜怔了怔,随即点头:「我愿意!」
天女反倒沉默了一会,才又开口道:「叹喜,你真的仔细考虑过了吗?为了让净照日菩萨清醒,却必须让自己的灵魂关闭在幽深的莲花瓣中,与摩诃迦罗天一起永眠於菩萨的心底,这样你也愿意?」
「我心甘情愿,真的!」叹喜用力的说,想传达他坚决不悔的意念。常住在净照日与明云的心底,也好……也好……
「既然你觉悟,事情就有转圜的馀地了……净照日菩萨虽然中了阎摩天王凌厉无比的灭情掌,却因体内魔神的保护并未死去,只是陷於沉眠中。」
继续,天女指指叹喜的胸口:「只要将你胸中那朵属於他的青色法莲花重新置入菩萨的心口,他的法力就会恢复,有能力再度将魔神封印在身体深处,关明云也能再次生活於人界。」
「就这麽简单?」叹喜傻眼了,只要一个简单的步骤就能全盘搞定,比泡个泡面还简单?
天女却白了他一眼:「方法虽然简单,可一旦将法莲花植回菩萨心底,你就会回复原来的玉石之身,再也无所感无所想无所觉,等著时间将你慢慢风化後凋零……」
叹喜笑的释然:「我不在乎。」
天女摇摇头:「好吧,我也不多说什麽,只要能完成你的要求,我再适度的收取应得的报酬就行了。」
她告诉叹喜如何将体内的法莲花过渡到摩诃迦罗天体内的方法後,再度隐身於如意宝珠之内。
从头到尾都在一边旁听的玉虺担心地问:「现在的摩诃迦罗天根本就是个狂人,你若贸然靠近,只怕会被他一雷劈死!」
叹喜咬咬牙,忽然狂肆的笑起来:「……玉虺,你好像忘了我是谁呢!」
邪魅的眼神流转,蛊惑的笑容让对方意乱情迷。
「我是能迷惑住魔道鬼界一切众生的玉螭,也是受尽佛国宠爱的飞天叹喜,只要我愿意,即便是权倾天下的魔中之王也将拜倒在我脚下!」
狂妄的口气完全是亲族口中描述从前玉螭王子所能发出的豪语,但是此时的玉虺毫不怀疑话里的真实性。
叹喜一个翻身,翩若惊鸿,向摩诃迦罗天飘飘而去。地下尽是些魔王暴怒下产生的断垣残壁,原来在他与宝藏天女谈话的期间,阎摩宫及琉璃殿已经毁在魔王的手中了。
没见到王兄,有些担心;略为顾盼,却见到玉虺已找到阎摩天王搀扶起来。看他的脸色,不像受到重伤的样子,悬宕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徐徐地、叹喜凌空再度回首,摩诃迦罗天散散地站著,即使不发一语,也有一种气吞万里、雷霆万钧的战王风范。只是愈近他身,腾腾的杀气愈是连绵,教飞天真个是胆战心惊。
事已至此,没任何退缩的馀地。悬游在雷电光网所不能及的范围之外,看著摩诃迦罗天一脸意犹未尽,血红的双眼逡巡著,似乎还想再找些目标来止止发痒的手──。
叹喜深呼吸,释出全身的披帛飘带,藉著魔神惊人气势带起的风,领著自己像是柳叶飘舞著,放出一个妖邪的笑,以天地间最清亮的声音说:
「天上人间独一无二的摩诃迦罗天啊!请容我这小小的飞天为您的勇猛英武来献舞散花吧!」
摩诃迦罗天一心只想快意泄愤,想看著有形的事物在他面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