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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洞太深了!
哈莱取出背包里的石灰盒,撒了一点在地上,画出朝外的箭头。
洞里有一种沉闷的异味,但气息干燥,空气流通。哈莱摸到背包里的五支点火棒,放下一点心。
为了壮胆,他不断回想费鲁兹大帝特兰西瓦的故事。作为一代帝国的创始人,费鲁兹大帝功勋卓著,正直和勇敢远超常人,以至去世后,人民自发将其位列神格,顶礼膜拜。虽然此刻自己贸然闯入他的墓穴,但并无亵渎之意。少年自我安慰道,一个人的葬身之所未必与其人格相匹,但费鲁兹大帝的墓穴理应例外,他盼望这里同样带着正直和勇敢的气息。
哈莱喝一口水,继续前进。当鸡毛在洞的最深处发现一座庞大的雕像时,哈莱已经完全听明白那个声音。
“他们美满幸福,我失去一切。”
“他们美满幸福,我失去一切。”
“他们美满幸福,我失去一切。”
…………
无法判断声音来自何方,但低沉的男声带有旷古的长吟,以淡漠的语气不断重复这句幽怨之语。
雕像的后半部连着山体,这里明显已是洞底,火光最多照到雕像的膝盖处,再往上,隐隐约约,看不清楚。哈莱不用猜测,也知道这座雕像必是费鲁兹大帝。可问题是,他的棺椁究竟摆在哪里?
哈莱凑近石像底座,在上面细摸,希望找出一点端倪。瞥见基座正中有个熟悉的图形——一把剑穿过一个圆,看得让人疑惑,继而浮想联翩。
有那么一刻沉寂,仿佛此地的气息也已死去,哈莱从图形上收回手,剑身便浮现出荧光般的蓝。荧光一路向下,在基座上逆时针方向勾勒出一道长方形的石门。
哈莱目瞪口呆,上去用力一推,石门从上方打开,缓缓往里倒去。把火把探进去,发现一处向下的阶梯,三步之后漆黑一团,又是什么都看不清。
哈莱踌躇着,他胆怯,他害怕,知道下面应该有什么,但真地靠近,他满含敬畏之心。
如果无人进入,这一切将毫无意义,所以不该自己吓自己,能使你恐惧的只有你的心。
说得好,阿克斯,你也常在黑暗里行进?所以懂得这种理论武装自己?
在对待阿克斯的事情上,哈莱很诚实,不掩饰想更多了解这个男人的心情。但现下他不得不一咬牙,弓身跨进去。
道路非常狭窄,四四方方的空间,哈莱必须缩着身体才能下行。扑鼻的霉味混合着浓重的硝石气味,走到尽头,让人忍不住喷嚏。哈莱举高火把,阴影与黑暗交替,眼前出现墓室。四壁刻着本该色彩靓丽的釉彩浮雕,地上摆满各式不知名的器具,上千年不见天日,此刻借着突现的火光,折射出混沌的金黄。还有整齐排放的刀剑和镶满宝石的权杖,喻示墓主人生前的戎马半生和之后辉煌的人皇历程。
哈莱四周摸索,希望找到类似地图一样的东西。但他很快发现,就像阿克斯所言,不存在这种侥幸,记录古代祭文的纸张一碰就散,吓得哈莱不敢动弹。
鸡毛快速将空间探访一遍,哈莱跟随着往里走。
此时,诡异的人声再次响起。
“他们美满幸福,我失去一切。”
“他们美满幸福,我失去一切。”
“他们美满幸福,我失去一切。”
…………
哈莱进入最里面的墓室,盯着突然出现在视野内庞大的黄金棺椁,拼命叫自己冷静,可他做不到。
因为哈莱发现,那声音竟然是从棺椁里发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第一部结束了,哦也~~~~~
22、隐情 。。。
这是一樽封闭上千年的棺椁,里面应该躺着一具去世上千年的尸体。但现在,棺椁里竟然传出清晰的声音!
墓室里火光颤动,哈莱一把握住举着火把的手。
如果可以,真想转身逃跑,像个胆小鬼,离开这鬼地方就好!
谁说不可以?!拿不到地图无所谓,布雷将军无所谓,送葬团无所谓,大神官和凯米尔都无所谓!
…………
哈莱将火把插入墙边放置权杖的架子上,脱下外套,往地上狠狠一扔,用力去推棺盖。
卯足力气,棺盖纹丝不动。
他看了眼周围,从架子上抽出一根坚硬无比的四岔头权杖,卡到棺椁边,用光所有力气,棺盖随着撬动,终于抬起一条细缝。
小小的墓室极其闷热,环境和蛮力给人带来窒息,不一会儿,哈莱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把棺盖推开,取出背包里的钻棒,将棺材钉子一一钻出。随着棺板开启,他惊异地发现里面竟然射出一种透明的蓝色光芒,照亮了整个墓室。凑上去定睛一看,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蓝宝石,悬浮在棺材里,散发着似远还近的诡异人声。
汗水滴滴答答,顺着棺壁流入,哈莱却没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已全部被面前的蓝宝石所吸引。伸出指头,碰了碰它,那宝石突然像活了一般,发出剧烈的射光……戈壁、莽原、冰海、天塔……以极快的速度在眼前轮番,最终汇成一股冰砌的光芒,射向棺外。
被迎面撞击,哈莱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在地。摸着炸裂的脑袋爬起来,射光没了,声音没了,棺材里的宝石已经消失不见。
一切发生地太快,他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
拿过火把再照,哈莱不觉咦了一声,发现棺材里居然躺着两具尸体!
左侧一具完整的尸骨,一眼看去,让人无法忽略其黑如墨碳般的胸部,与别的部位形成截然反差。而右边那位——哈莱有充分理由相信——带着珐琅面具,穿着黑色帝王盛装的,必是费鲁兹大帝。
到这地步,胆子也大了,做好见到腐尸的准备,可哈莱揭开面具时,仍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分明是个完好如初的男人,虽然脸色苍白无比,好似覆了石灰,但脸面栩栩如生,额上有个明显的青色十字印记。哈莱意外地想,那些歌功颂德的壁画和石像竟是真的,费鲁兹大帝特兰西瓦真是英俊非凡到堪比神祗的男人。
可他怀里的尸骨又是谁呢?
这种爱恋式的搂抱分明属于世上最亲密的情人,那就该是他的夫人,那位拯救过他的善良盲女。
可惜尸骨不这样说。
虽然从未接触过人的骸骨,但基本常识哈莱还是具备的。
他痴痴看着,脑里织罗出一套与史书相悖的崭新理解,同时深深的歉意浮上心头,感觉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打扰者,无意中揭露千年隐秘的亵渎者,对已知历史的破坏者。
现场的一切透露着一个永恒的真理:哪一份丰功伟绩不是伴随着生命的折磨和苦难?哪一种生死相依离得开坚定的决心和牺牲?
鸡毛催回他的神智,哈莱抹把脸,惊讶地发觉手是湿的。适才刹那失神,他好似陷入一个无比悲伤的梦境中,醒来后仔细回想,又全然陌生。
照遍棺材每个角落,不见地图踪影。哈莱怀着敬畏之心将一切恢复原状,和鸡毛退出墓室,以极快的速度在外间再次搜寻,可惜一无所获。怀着忐忑的心照标示的路线退出山洞,沮丧地将结果告知等候在外的卡迦和阿克斯。
“宝石消失了?”卡迦皱眉,以不确定的语气道:“谁说每一份地图都记录在纸张上?也许你已经拿到了它。那是传说中的思绪石啊!当年梅塞德用魔法将费鲁兹大帝的记忆封存在此,记忆一旦释放,石头自然消失。”
哈莱错愕道:“地图就这样没了?”
卡迦怜悯地看着他。
哈莱回过神,指着自己脑袋:“在这里?”
“搞错了吧?”痛苦地抱住头,蹲到地上:“根本一点地图的影子都没有嘛!”
阿克斯掏出药瓶,少年因磕在棺沿而淤青的脑门有了些许凉意。卡迦觑了眼瓶子,鹿丹红成了福利,人手一瓶。
花了些时间重回山头,哈莱决定将实情告知入侵者,等图形在脑中显形,画下来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天蒙蒙亮,周遭晨雾弥漫,犹如史前的蒙昧。三人急着赶回,行在雾中,隐隐约约见到远处营地里的篝火影子。折腾一个晚上,哈莱筋疲力尽。阿克斯却在接近营地时一把拉住他,低声道,别过去。天生对异状的敏锐让他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但哈莱仍然看到了。
火光在浓雾中衬托出地上一坨僵直的影子,哈莱盯着影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个倒地的士兵,身上插满箭簇,脸色惨白,神情愉悦,仿佛猝死梦中。
篝火将歇,雾在前方无情散开。于是他们看到无数具同样诡异的尸体,地上,帐篷边,石头旁……士兵侍女大厨……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是如此。
哈莱呆滞地站在原地,迷茫地抬头看了看天。还没亮吧?
阿克斯体贴地遮住哈莱的眼睛,不让他再看下去。
但鼻子仍在,满场血腥让人窒息。
那是八百个送葬团成员的血,从劈开的头颅里,落单的心脏里,挑出的肠子里,无法闭合的眼睛里,梦魇般微张的嘴巴里流出来的血。褐色的、黑色的、黑褐色的,浑为一潭的,除去鲜红的,任何污浊的颜色都可以形容它。
这场景多么熟悉啊!曾经这些士兵也脸色苍白浑身浴血,但他们还能笑嘻嘻地爬起来,笑嘻嘻地庆祝胜利。如今一切重演,他们身上流的再也不是鸡血,而是货真价实的、承载生命的血。如今这些血流不动了,流尽了,干涸了,他们再也不可能站起来,再也不可能庆祝胜利,再也不可能了……!
屠杀现场,堆积的尸体后出现黑熊的身影,还有许多鬼魅骑士,盔甲昝亮如铁,分明染满血渍。哈莱疯了,他完全克制不住自己不疯,冲上去揪住黑熊的衣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连吼出十几个为什么,愤怒的拳头暴风雨般袭向面前高大的男人。
脸在重击下淤血、变青,但眼神始终如冬蛰的野兽,黑熊突然伸手,攫住哈莱的拳头,一把将少年吊起:“地图呢?”
“没有地图!根本没有地图!”手快断了,那又如何?眼前的事,眼前的人,完全超出哈莱过往十八年对人性的认知。
黑熊将他甩在地上,一指黑甲骑士从身后推出来的人:“那他没必要活着了。”
没人知道过去的后半夜,在费鲁兹国人心中最圣神的山头究竟发生什么事;没人知道已被降服的送葬团为何仍然遭到这种惨绝人寰的待遇,除了布雷将军。
可他也许不再是布雷将军了,面前的男人浑身浴血,眼神凄厉,明显处在崩溃边缘。他看向哈莱,喉咙发出咕咕咕的吼声,想说什么,可惜太晚了。一刀飞来,血溅三尺,头滚落地,口型永远成为定格。
黑熊不为人命的陨落而停顿,又指向哈莱身后:“还有他们。”
黑洞洞的箭头立时悄无声息地指向卡迦和阿克斯。
哈莱跳起来,唰地抽出匕首,顶住心口:“我就是地图,地图在我脑子里!”
黑熊朝黑甲骑士举了举手……。
匕首狠狠扎进胸口:“杀吧,杀吧,都死在这儿,他永远别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男人明显动容:“跟我玩真的。”上前扶住即将倒下的少年,抽出匕首,血喷涌而出,但他无视,掌间蓝色的火苗若隐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