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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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瘕- 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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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明与母亲多辩驳了几句,便被她扯入这样的人情纠纷中,不知道正题在哪里了。戴明都不知道母亲是如何做到的!而显然他父亲已经早就习惯这样的争吵了,显得十分不耐烦地说:“就为了十亩地,你们俩吵来吵去像什么?咱们家缺那十亩地?给他又怎么了?他是我妹妹的亲儿子,给他难道还亏了咱们家?”
  “不可能!”大舅母刚在儿子这取胜,不愿这么快又像丈夫低头,“不就是几条破蛇吗?明天多派几个人,拿着刀,或者拿着叉,去地里给我见蛇就杀!要不就在水田里下药,毒死这些蛇!我就不信了,我们人,还斗不过这些没脚的玩意儿!


☆、48第四十七回

  戴明又与母亲争论了几句;反惹得大舅母斗志更强;第二天;她便盯着戴家的工人们举着棍叉等,到田里去驱逐蛇类。虺圆满这边也很快得到消息,没多久,田里的蛇便都不见踪影了。
  大舅母很得意,对戴明道:“看到没有?做人最要紧的就是不能低头,你服了软;认了输;人家就会愈发骑在你的头上。你若强起来,人家反而不敢再怎样了。”
  戴明虽觉得这道理用在自家人身上不甚合适,但又怕和母亲吵;便不敢说话了。
  当天晚上,大舅母在镜前卸去妆饰,准备就寝,将玉簪拔下时,那簪子忽地一弯,绕在了她的手臂之上,凉凉的,还在爬行——赫然是一条小蛇!大舅母吓得一边甩手,一边大叫,丫鬟赶过来,她便拉住丫鬟,指着被她甩下来的小青蛇道:“蛇,有蛇!”
  “哪儿呢?”丫鬟却是看不到的样子,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玉簪给大舅母看,“太太,您看错了吧,这不是蛇,您看,都被您摔断了……”
  大舅母再使劲揉揉眼,的确,那不是蛇了,而是断了的簪子。可是她刚才,分明看到的是蛇。那冰凉的、在皮肤上爬过的触感仿佛依然还在,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算了算了,”大舅母不想多想了,“你下去吧,叫老爷回来睡觉。”
  丫鬟答应着去了。大舅母兀自坐在妆台前,发了一会儿怔,待平复了心神,才站起来,吹灭了灯火,只给大舅公留了一盏小灯,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上床。待过了一阵子,大舅母阖着眼准备入睡之时,又有一个什么东西贴在了她的腿上,又凉又滑,还在缓缓挪动。
  大舅母惊得一下睁眼,头皮发麻,困意全消,掀开被子一看,差点没吓晕过去!
  白色巨蟒,正躺在她身边,还抬头朝她看了看,吐出鲜红的信子。
  大舅母惊声惨叫,恰逢她相公掀帘子进来,皱眉道:“大晚上的,一惊一乍的干甚么?”
  “蛇!蛇!”大舅母指着床喊道。
  “哪里有蛇?”大舅公快步到床边,粗略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
  “有的,有的!”大舅母失魂落魄,“就在被子里!”
  大舅公又掀开被子,依然什么也没见着。
  “你啊,一定是成日介想着什么杀蛇,给想魔障了!”大舅公不满地说道,“一个妇道人家,不老老实实相夫教子,每日里争强好胜,难怪你要自己吓自己。”
  “我是真的看到蛇了!”大舅母可不想理什么怪力乱神,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她亲眼所见的事实。
  “那你就是疯了!”大舅公才不买账,理也不理大舅母,掀被子上床,好好地躺在那里,没一会儿就发出了鼾声。
  大舅母眼看着丈夫在床上睡得香甜,哪有什么巨蟒出来扰人?不由得也怀疑起自己来:难不成真是我想着杀蛇想多了,魔障了?
  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的大舅母,上床躺在大舅公身边,这下可是再难入睡了,满脑子都是蛇在晃来晃去,她想爬满蛇的水田,想变成蛇的玉簪,想躺在身边的巨蟒……渐渐地,她入了梦。梦中,她的玉镯变成了蛇,茶杯饭碗变成了蛇,丫鬟下人们变成了蛇,最后,连儿子和丈夫都变成了蛇!
  大舅母猛地从梦中惊醒,挥去了一身冷汗,眼看已经是天光微凉,张口便叫:“来人,来人!”
  丫鬟揉着睡眼、捧着灯台进来,大舅母吩咐道:“去把管家找来!让他把那十亩田的地契给司马少爷送过去!这地我们不要了!太糟心了,难道还真的遭报应不成……”
  给了司马佳水田的地契,大舅母也不会就这么放过他。“那田给了他,从此他就靠田吃饭吧!以前他的吃穿用度、工人老妈子,都是老宅出的,现在老宅不会再给了,让他自己用那地挣出来吧!”
  算来算去,马四和孙妈还是老宅在付着工钱,该回老宅去,可是这二人都自愿给司马佳干活,大舅母便停了他们的工钱,让他们找司马佳要。这下一来,司马佳虽是彻底拿到了那十亩水田,日子反而比往常过拮据了。好在房契在他手里,现在又有了地契,可算是一房一地俱全了,虽过不上公子哥儿的生活,好歹心里踏实。再则大表哥看不惯母亲的做法,时常也偷偷派人贴补些,司马佳倒还不觉得日子苦到哪儿去。
  于是司马家五人,凑凑合合又过了一年,一年间还算顺当,唯一令司马佳发愁的,便是儿子司马清了。
  司马佳发现,司马清天资聪颖,背书习字都不在话下,可惜一心好玩,不爱读书,抽到空就躲懒儿,甚至溜出门去,和同乡青年厮混,由于他体格好,武功高,很快成了头头,到处惹是生非,攀比拳脚,俨然竟成了当地一霸!司马佳为了儿子操碎了心,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哭也哭了,最后都不管用,而且司马清现在长得更大,活脱脱是十七八岁样子,上房翻墙是说干就干的事,司马佳根本看不住。
  虺圆满对儿子,从来都是放羊似的在看管,这会儿也终于看出不对劲来了,向司马佳提出“要不,就送回小龙洞去吧?那里的孩子都和他差不多,他嚣张不起来,也许能治治他这毛病。”
  可是司马佳不愿离开儿子,更担心一旦回了小龙洞,就没有念书的环境,司马清再无希望考取功名了,便一直也没有同意,就这么拖着,每日忧心不已。
  盛夏的一天,司马清在天井里凉榻上睡午觉,司马佳眼看他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刚要上前看究竟,只见睡在榻上的司马清突然腾空而起,在空中变为了一条大蛇,撞破了屋檐,飞上天去,不见踪迹了。
  司马佳悚然,赶紧追了出去,只是也没个方向,不知往哪里找才好。过了不久,就听见从东边传来喊声:“有大蛇把桥弄坏啦!”
  司马佳赶紧跑过去,只见连接东西村的石桥正中,漏了一个大洞,透过洞口可以看见下面的河水。
  “有条大白蛇飞过来,”目击了的村民给大家讲道,“那大得呀,有小树粗!冲我一张嘴,我就吓得呆住了,还以为它要吃了我!结果他往下撞破了桥,就钻进河里去了!”
  那村民讲得绘声绘色,把巨蛇描绘得十分面目凶残,骇人听闻,说得其余村民都惧怕不已。司马佳自是着急,又找了虺圆满来,一同找儿子,直到晚上,才在村外的河边找到了湿淋淋躺在岸边的司马清。
  村里这下传起来了:有大蛇害人来了,大得能撞坏石桥,嘴一张就能吞下一个人头!村里都给传得人心惶惶,白天也要紧锁门窗。
  司马佳把司马清带回家后,也是家门紧锁,不敢让他出去了。司马清自是不愿意的,虺圆满道:“你现在还控制不住自己,随随便便现了原形,岂不是要吓坏别人?这阵子风声又紧,你听听都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我看还是憋上几天,等风头过去再说。”
  村里因要修桥,又到处张罗人找工匠、买石材。虺圆满因为心知肚明是自己儿子弄坏的桥,便自告奋勇去镇上采买石材。大伙儿们凑了点钱,给了他一辆板车,虺圆满便去了。
  虺圆满去时是一人一车,回来时板车上除了几块石材,还多了个人。虺圆满把人运回了家,倒把孙妈等人吓了一跳。
  虺圆满笑道:“这人是我在附近河里救的,不知道为了什么想不开,投河来着,被我救上来后,也不说话,也不告诉我姓甚名谁,也不回家,我怕他再想不开,就运回来了,哈哈哈哈……”
  孙妈拿了手巾来给那中年男人擦去身上的水,只见他身宽体胖,面白须长,身上衣服的料子也颇为讲究,不像是一般农户。孙妈便悄声告诉虺圆满:“这说不定是哪家的老爷,我们未必款待得起,快叫少爷来。”
  虺圆满一边擦着汗,一边就去叫司马佳。司马佳听说他带了个人回来,也是奇怪得很,到前面来看,远远地就觉得那人在哪见过,及至走近了一看,更是大惊失色!此人他不但见过,而且从来未敢忘记过他的容颜,此时就算对方形容憔悴,须发掺白,衣装皆变,他也依然一眼就能认出来。因为,这个人,司马佳永生铭记。


☆、49第四十八回

  这个人;曾令司马佳的人生彻底改变。
  “韩大人?”司马佳已经一眼认出来了,但还是问道;“莫非真是韩英韩大人?”
  韩英情绪消沉,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才眯着眼睛看过去:“你……你是……沅村司马佳!”
  很显然,韩英也认出了司马佳。
  司马佳面对韩英;心情其实很复杂,就是这个人;令他高山仰止;奉为圭臬;也正是这个人,将他发配深渊;万劫不复。
  “韩大人,真是世事难料,没想到大人会光临寒舍,学生……晚辈实在惶恐……”司马佳本想以“学生”自称,但转念一想,亲自将他逐出考场的韩英,未必肯认自己这个学生,便赶快改了口。
  “你也不必叫我大人了,”韩英坐着,虽对司马佳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是苦闷模样,“看来你真的是回乡务农,不问世事了。皇上已经罢了我的官职,我两个月前就回圩村养老了!”
  孙妈一看少爷与这位客人有渊源,这客人又脸黑得跟阎王一样,早就觉得不妙,赶快抓了虺圆满闪避出去了,留下司马佳与韩英在那里。
  司马佳实在是尴尬至极,但内心却也是平静的。距他被韩英赶出考场,并除去一切功名前途,已经一载有余,司马佳从心灰意冷返乡,到了重振精神教子,逐渐感到,后者已经超越了前者,占据了他的生活。对于考试一事,司马佳虽然还是时常想起,时常哀怨,但有时转念一想,对比一下官场的险恶和乡村的安宁,他竟觉出了些许安慰。
  韩英却是不同,他此时对于司马佳,倒是生出了歉意。
  “我那时也是性子直,又急于杀一儆百,来给学子们立规矩,现在再想,当日对你们的处罚,是严了些。”
  韩英率先提起了这件事,司马佳不知怎么回答好了。是再次喊冤呢?还是与他客气,安慰他,说他并无不公呢?若是喊冤,是不是显得自己死不认错,毫无悔改呢?若是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岂不是等于默认了自己行贿舞弊的罪行吗?因为这些想法,司马佳一时间竟没有答话。
  韩英竟然也不介意了,就自顾说下去:“现在是江朔当政了,你去托人与他说,或者写信给他,说是受我陷害,以致功名全毁,再多说些我的不是之处,写得有文采些,他一定会提拔你重入仕途的。”
  韩英的样子显得十分疲劳,说话也提不起精神。司马佳听见他这般说,再想想他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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