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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看你怎么认为了,”老舅即使说着很沉重的话,也依然镇定,“有我在,他死不了,但没了角,他这辈子就只能是这个样子了,也永远不能再修炼,不会化成人形,也永远没有变成人形的可能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永远看不到他,永远听不到他和我说话了?”司马佳只觉眼前慢慢被白色吞噬,逐渐变成亮白的一片,让他丧失了视觉,直至老舅再说话,那白色才慢慢褪去,再让他看得见东西。
“没了角,他连一条普通的蛇都做不成,”老舅道,“若是放他出去,他一天也活不成。”
“我不会让他出这个家门的!”司马佳道,“我会养他,养一辈子,就算我死了,还有我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
司马佳这话说得,既不强硬,也不倔强,也不委屈,只是淡淡无力地说着,因为这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可是圆满的角,为什么会被拔掉呢……是谁干的呢……”老舅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马佳双目放空,久久才回过神来,说了一句:“老舅,麻烦你先陪着圆满,我把孩子抱来,给他看看。”
“呃……嗯。”老舅点了点头,没有告诉司马佳,现在的虺圆满没了角,别说修为,就连通常的灵性都没了,连人也不认识,哪里还能记得孩子什么的?
司马佳走出房间,想去孙妈那把孩子抱来,却听见有人在喊他。
“司马相公,司马相公……”那人是这样喊的。
“谁?”司马佳回头找人,却找不到,满院子里寻找声音的源头。
“司马相公!”那人突然凭空出现,把司马佳吓退了一步。只见他身着五彩天衣,头顶金冠,脚踏丝履,正是一位仙人。
“你是……鸡仙官?”司马佳认出来了。
“不错,”鸡仙官笑眯眯地,“司马相公,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个?选吧!”
“我不想选,”司马佳现在这功夫,哪有心情选这种东西,“你要说便说,不说,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司马佳说完要走,被鸡仙官拉住了:“哎哎哎,你就不想知道,虺圆满为什么没了角?”
司马佳猛地顿住,转身时双目已如炬:“你知道?”
“那当然,我就为这事而来的。”鸡仙官道。
“是不是圆满有救了!”司马佳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对方是神仙,先就一把抓住了鸡仙官的衣袖,生怕他跑了。
“你先别激动!先听我说完!”鸡仙官倒给司马佳这巨大的转变唬了一跳,赶快定了定神,道:“虺圆满是被玉帝拔去龙角,打下凡间的。”
“什么?”司马佳浑身一颤,“为什么?”
“你知道吗?”鸡仙官斜着眼看司马佳,有种有话未说的深意,“你们村子,听了捕蛇人的谗言,捣毁了小龙洞,害死了无数有修为的生灵,造下了罪孽,玉帝罚你们大旱三年,你们原该在这三年的饥荒中折损一半人口,偿还业障。可虺圆满身为龙王,竟然违旨降雨,玉帝大怒,将他的龙角拔下,发回人间。”
司马佳顿时恍然大悟!此时才明白过来,此前他对虺圆满的所有误解、埋怨,是多么的无理,而虺圆满的沉默,又是多么的无奈。想及此,司马佳心酸之极,问道:“难道,就没有一点可挽回的余地吗?”
“刚才那是坏消息,现在我要说好消息了,”鸡仙官笑眯眯,“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想要让虺圆满恢复人形,自然也是有方法的。”
“什么方法?”司马佳满怀希望,全部寄托在鸡仙官的下一句话上,早已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
“虺圆满是为了沅村而受罚至此,若想破解,唯一的方法,就是让沅村再旱三年,才算虺圆满弥补了罪行,可以令他恢复一部分功力,虽不会再成龙,与你厮守,总是够了。”鸡仙官看着司马佳的眼睛,说道。
☆、第五十七回
西村的司马公子疯魔了;村民们都知道。
听说,司马公子养了一条大蛇。那蛇足有碗口粗,丈许来长,一张口足能咬下个脑袋来。就是这么一个可怕的东西,司马佳竟然给养在家里!那玩意儿吃的都是活老鼠;司马佳满村里捉了来喂蛇;也不知图的什么;简直是疯了。还好近日来每有雨水,村民们不用每天昂着头看天盼雨,就已经很满足了;做活做得热火朝天,哪有工夫管别人短长。
“外甥媳妇,你小心点,我来喂吧,”老舅看着司马佳手里拿着鸟蛋,企图亲手喂到水缸里的大蛇口里,着急地说道,“圆满他现在是失智的,什么都不知道,也认不出你,你小心些,不要被他伤了!”
“圆满不会伤我。”司马佳眼神朦胧,手里的鸟蛋已经被蛇吞下,他还迟迟不收手,刚吃完鸟蛋的蛇还不足,又张开嘴,露出尖牙凑上来。
“小心!”老舅一把抓过了司马佳,让他的手指堪堪避过蛇口。
“唉,子善啊,你何必这样呢?”老舅看着司马佳的凄凉之态,不仅叹气道,“你既想他,为何不答应鸡仙官的条件,让圆满恢复人形呢?”
“我是这么想过,”司马佳道,“但我知道,如果换了是圆满,他连想都不会想,就会拒绝的。”
老舅也知道虺圆满的人品,所以没有多说,而是道:“圆满是个傻孩子……”
“他就算冒着被拔角的惩罚,也要给我们降雨,落到这个地步……我若拿全村三年的雨水去交换,等到他恢复了人形,他岂是不要怪我?况且……那可是全村人的雨水!我有什么资格替全村人做决定?我做不出,我对不起圆满,我这一辈子好好照顾他,下辈子再好好偿还……”
老舅又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也不能在人间留太久,是时候该走啦,我们走后,你可要好好保重啊。”
司马佳道:“这是自然,老舅放心,圆满和孩子,我都会好好照顾的。”
“孩子的名字取好了没有?”老舅问,“我走前,想知道她叫什么呢。”
“取好了,”司马佳道,“我给她取名为澜,司马澜。”
老舅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道:“你知道的吧?如果让我选,我一定会选择救圆满,不管牺牲多少人。”
“嗯。”司马佳应了一声,低下头,等老舅走了,才将强忍的泪水释放出来。
老舅和表妹走后,司马佳过着勉强可说平静的生活,但日子总不会让人过得太舒坦,比如司马佳想抱女儿给虺圆满看,总被孙妈大呼小叫地抢走,司马佳拼命解释:“圆满不会伤害她的!”孙妈却以为他是伤心过度,神志不清了,一开始还好心劝说:“少爷,您清醒点,姑爷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别伤着孩子!”后来见司马佳听不进话,干脆强行把孩子抱着,从早到晚不离身,不让司马佳带走。
孙妈和马四都有点怕蛇形的虺圆满了,只有司马佳还当他是人,晚上还想与蛇同床,把马四吓得,和孙妈两个好说歹说,才给劝住了。
虺圆满住的水缸不封口,根本关不住他,偷偷溜出去,家里人也不知道,结果在外面吓到了小孩子,尖叫着喊人,村民们拿着棍棒锄头赶来打蛇,幸而司马佳赶到了,死活用身体护下来。村民见司马佳如此护着大蛇,又急又怒,道:“你养个什么东西不是玩儿?猫儿狗儿的满村都是,非要养个这玩意?这是给家里养的东西?这可是要伤人的!你自己不顾死活没关系,可不能害了全村人!”
“害了全村?”司马佳听不得这话,趴在地上侧抬起头,那眼神让说话的村民唬得后退一步。
“你说我害了全村?”司马佳哭笑不得,竟又哭又笑,怒极反笑,一副失常的模样,“我害了全村?你们,你们真是愚蠢!”
司马佳笑得耍幼庞直ё派呱砜奁鹄矗粼谛牡奶嗄蜒灾啵丝潭加镂蘼状蔚厮党隼矗骸耙皇悄忝怯廾粒坊倭诵×瓷呶眩咸煸趺椿峤底锎蠛担克四忝牵疾畹忝涣耍∧忝侨此邓δ忝牵√斓紫拢褂斜日飧拿氖虑槁穑∪耸兰洌褂斜日飧还氖虑槁穑 �
司马佳半趴在地,爆发地申诉,天上“轰隆隆”地响起了雷声,配上司马佳这疯样,倒把村民们吓了一跳,有的就这么散了,有的还打打圆场,说:“把你的蛇看好了,下次再跑出来,绝不放过!”等他们归家后,都对家人说:“司马佳真的是疯了,以后让孩子离他远点儿。”
雷声过后,下起雨来。司马佳在雨中一动不动,看着身边的白蛇,忽然生出一股念头,伸出手指去碰了碰它的嘴。白蛇对司马佳的凄凉和绝望一无所知,兀自吐着信子,沾到了司马佳的手指。
司马佳慢慢俯下身来,与白蛇对视,轻声道:“你若真的不认识我了,就咬死我吧,我们一起等来世……”
说完,司马佳闭上了眼,将唇凑了过去,与蛇喙轻轻碰触。这一刻他的心几乎暂停,耳边只剩雨声,也不知是要从这一吻中求得生欲,还是干脆从这一吻中死去。
时间凝固住了,良久,这冰冷的一吻还在持续,雨声里也多了些杂音。
“少爷!”是孙妈声嘶力竭的呼声,和马四重重的喘气声。
“少爷,你这是干什么!”孙妈死命拉住司马佳,哭道,“你还有个女儿,你忘了吗!”
司马佳猛地把眼睁开,想起了自己的闺女。“对,我还有个女儿,”他说,略带悲哀地,“我得活下去。”
孙妈扶着司马佳,马四则负责把白蛇弄回家,司马佳回了家便抱着女儿不放,直到自己的体温烫得司马澜大哭,孙妈才觉出不妙,把司马佳扶到床上歇了,又熬了姜汤,吩咐马四次日记得出去请大夫。
司马佳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时梦时醒,只觉浑身发烫得不行,额头上孙妈拧的凉毛巾早已发温,他一把掀开被子,贪得一时凉爽。
恍惚中,有个凉凉的东西贴过来,他不禁一把揽住,将烧得通红的脸向上蹭,整个身子都靠过去。过了许久,才渐渐清醒过来,强睁开眼看看那东西,果然是白蛇,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床,正在他身旁任他抱着,不走也不动。司马佳一点也不害怕,也不担心它会伤自己,就这么抱着蛇睡了一夜,梦里,他好像看到虺圆满恢复了人形,就躺在身边,将他完全地纳入怀中,眼神温柔,不停吻着他的头顶。
司马佳病了几天,倒老实了些,乖乖地喝了大夫开的药,也不下床,安心调养,没过几日便病势将去。这一日他刚下床活动,便听见门外有人,似乎为数还不少,孙妈扒着大门向外看,不敢开门,他道:“看什么?是咱们家来人吗?”
“这……”孙妈为难地道,“人太多,有点儿怪。”
司马佳冷笑一声,道:“你不在时,咱们家早就被人围过了,可一点儿也不奇怪,你闪开,我来开门。”
司马佳打开大门,迎头便看见捕蛇人石宽,身后簇拥着大批村民,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司马佳马上便想到了因果缘由:“你们……你们就这么不放过我,竟然找他来驱蛇?”
这人一定是对虺圆满不利的!司马佳很想马上就去护住虺圆满,石宽要是敢动他,就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