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池?!”阿尔斯最先发现我的异常,他走过来想扯掉那根钻入我喉咙的树枝。我阻止了他,冲他摇摇头。
非常难受。就像第一次一样,这种连灵魂都被入侵的感觉非常糟糕。
过了片刻,树枝从我嘴里退了出来。剧烈的呕吐感席卷而来,我趴着石壁干呕了好一阵。
缓过气,我勉强站起来朝前面伸出手,在触摸到树枝的那一瞬间,那些树枝让开了一个仅我一人通过的大洞。我走了过去。
“韩池!”安菲苏娜和阿尔斯趴在树洞外面叫我,看来刚刚他们没来得及冲进来。
我冲他们安抚地一笑,就急忙朝阿姆麦克走过去。姿势有点笨拙,可是还勉强能走。
“阿姆麦克。”我终于走到他身边。他完全已经被树枝缠住了,那些根须像吸管一样深深地插入他的身体,默默地吸走他的生命。
我连忙去拉扯那些树枝,边叫他的名字。
“韩……池?”阿姆麦克终于睁开了眼睛,吃惊地看着我。
“你怎么可以这样自作主张?这不仅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思?”
“我以为你一定讨厌……”
“谁讨厌了?”我立即打断他,“这是我的孩子,他快出生了,他有权利来到这个世界上。”
阿姆麦克默默地看着我。
“你快出来!我要生下这个孩子!”我决断地对他说。
阿姆麦克摇摇头,“太危险了。”
“没试过怎么知道?”我反驳,“况且我和母树商量过了。”
“你和母树商量过了?”阿姆麦克有些吃惊。
我点点头,“你出来吧。母树很喜欢这个孩子。”
“可是……”
我抬头看着他,“你是不是想我失去孩子还失去伴侣?还是你想要我一个人养大这孩子?你是在变相折磨我吗?”
阿姆麦克盯着我片刻,垂下头。过了片刻,他动了动,开始拔他身上的树枝。我连忙跑到那些静坐的人身边推醒他们。他们像是忽然从梦境中挣脱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和茫然。
阿姆麦克在不停地拉扯身上的树枝,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和拉扯树枝时痛苦的表情,我有点心疼,默默地在心里向母树祈祷:母树,我要生下这个孩子,请放过阿姆麦克吧。
我闭上眼睛。
自从怀孕以后,那种和母树沟通的能力逐渐增加。或许这就是神之血统的孩子的能力吧。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阿姆麦克身上的树枝已经退开,往四面八方收缩。
阿姆麦克急忙从萤石上下来扶住我,“小心。”
“阿姆麦克,你没事吧?”我上上下下地检查他的身体,刚刚我是看到那些树枝钻进他的身体里面去的。
“我没事。”阿姆麦克反握住我的手,眸子了里满含歉意,“对不起。”
“族长!”安菲苏娜冲进来,满脸焦急。
环视四周,族人们都围拢过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尼菲尔静静地站在洞口边,目光直直地盯着阿姆麦克,“你还是族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树洞。
阿姆麦克望着尼菲尔离开的方向默然。
我不知道阿姆麦克在下定决心献祭之前和他说了什么,族人们也沉默着,就连安菲苏娜也沉默着。如果阿姆麦克真的把族长之位让给了尼菲尔,现在他又没进行献祭,这还真有点糟糕。
“去吧。”我推推犹豫的阿姆麦克。我知道他现在是很想和尼菲尔说话,可是又担心我的情况。
阿姆麦克低头看我。我摇摇头说:“我没事,你忙你的。安菲苏娜会带我回去。”
阿姆麦克摸摸我的脸,轻声说对不起,然后吩咐安菲苏娜带我回去。交代完一切之后,他急急忙忙离开了。
晶莹的花絮还在飘飘扬扬的落着,安菲苏娜在阿姆麦克离开之后过来扶着我离开。回到石洞之后她嘱咐我好好休息,原本她还想留下来,我让她离开了。
我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
等安菲苏娜离开,我连忙伸手借着萤石的光亮查看自己的皮肤。那里真的出现了淡淡的斑痕,好像被开水烫伤之后形成的伤疤,颜色很浅,但是极其丑陋。
这种斑痕在怀孕几天以后出现在心脏附近,样子并不明显,我也没放在心上。可是今天我双手触碰到树枝并向母树提出请求之后,这种斑痕忽然快速成长,沿着手臂和胸膛扩散,往身体四肢衍生,颜色也在加深。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向母树提出请求的后遗症?还是因为怀着神之血统孩子的缘故?
或许等阿姆麦克空闲的时候我应该向他说明。
现在不知道这种东西对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伤害,虽然至今为止没有出现任何不适,如果真的是因为怀着孩子的关系,无论如何,我都要承受下去!
我听安菲苏娜说阿姆麦克和尼菲尔的事得到了和平解决,族内大部分人都支持阿姆麦克当族长,所以对阿姆麦克重新当族长的反对声音并不大。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想过他会不当族长。
安菲苏娜告诉我,当年族长退位的时候,族里最有希望继承族长之位的就是阿姆麦克和尼菲尔,两人的支持者都非常多,不过最后的结果是阿姆麦克当上了族长。
我恍然,心里有些理解为什么尼菲尔总是对阿姆麦克的态度并非像其他人一样非常敬重,而阿姆麦克也并不为他的无礼而有一丝一毫的生气。就我的所见所闻,虽然尼菲尔态度冷淡,但他对阿姆麦克的命令却从来没有违抗过。他是一个好人并且对母族忠诚,这点毋庸置疑。
我相信,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的他们一定会找到最适宜的方法来解决有些恩怨。
但我没想到的事,他们所谓最适宜的方式居然就是相互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当阿姆麦克回来的时候我有些吃惊,“发生什么事了?”
就算是对抗异形虫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狼狈。
阿姆麦克摸摸脸苦笑,“尼菲尔爆发了,他说忍我已经很久了,现在突然让他去当族长又突然不让他当了,他觉得我在耍他。可是我是真心的……”
“你没还手?”
他耸耸肩,“这次本来就是我的错,被他打一顿出出气也是应该的。”
我笑了,“没想到一向冷漠的尼菲尔居然也有爆发的时候。”
“冷漠?”阿姆麦克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那小子从来就是个暴脾气,你没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那简直让人头痛。”
是这样吗?我愣了愣。想想尼菲尔冲天红发的样子,确实挺配爆炸脾气的。
“你跟我讲讲你们小时候的事吧,我还没听你讲过呢。”我伸手推推他。
阿姆麦克笑了,拉过我的手说好啊,然而他的脸色忽然变了,猛然把我的手臂拉过去仔细看,吃惊地问到:“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出现了,我最喜欢的场景,出现啦~(≧▽≦)/~啦啦啦
就是身上长出些啥啥啥的~
55
55、第五十五章 。。。
“我也不知道。”我收回手,却被阿姆麦克拉住了,他的表情很严肃,甚至到了一丝紧张。接着他拉开我的手,看到了我的胸口。
“这是什么?”他伸手触摸着那团斑痕,像是问我,又像是问自己。
“我没事,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别紧张。”我反握住他的手。
阿姆麦克的神情阴翳,蓝紫色的眼睛直直凝视我。虽然无言,但我知道他非常紧张内疚。我不能再让今天献祭的事再一次重演,便开口到:“这应该是母树留下的。母树对我没有恶意,她或许是想保护我。”
我顿了顿,或许真的是这样。至少在梦中的交谈,母树是更倾向于保留这个孩子。
阿姆麦克的手慢慢往下,抚摸上我圆滚滚的肚子。他的表情复杂。
我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无论如何,我要生下这个孩子。”
随着时间的逝去,肚子越来越大,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我根本无法下床走路了。
我真怀疑我怀的是十胞胎!要不然无法解释这么巨大的肚子。
身体上的斑纹越来越严重,蔓延到越来越多的皮肤,颜色也很深。更重要的是,我似乎觉得它们是活的,在动。
对于这种事,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他们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根本不知从何下手。梦里也没再见过母树了,无论我如何想见她,她都不予回应。反倒是梦中出现了另外一个……我也不好说。就说是一种思想,他特别依恋我,睡着的时候会出来骚扰,亲热。虽然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可是我感觉得到他并无恶意。
外面的暴风雪已经整整持续三个月了。
虽然阿姆麦克每次都给我很多东西吃,可我知道因为暴风雪的关系,大家分配的食物都在减少。阿姆麦克一定是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了我。
谁都不知道暴风雪会在什么时候结束。安菲苏娜每次对着我都会露出非常勉强的笑意,劝慰我说:“韩池你不要担心,风雪应该很快就过去了,大家的食物都还很充足,没事的。”
对此阿姆麦克也跟安菲苏娜一个说法。我知道大家都有点焦虑,试图让我好过一点,我别无他法,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们的话,就这样平静无波地躺在床上等着孩子的降临。
肚子很大很重,躺着会压得我难受,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我一般侧躺着,稍稍动一下就有种钝痛的感觉。阿姆麦克每天为我打水擦汗,温柔地陪我说话,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让我安心。
到第四个月月初的时候,肚子已经胀痛得让我恨不得拿刀破开了。每天我都痛得满头大汗,就算咬紧牙关也还是忍不住惨叫。
他们在旁边围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总是在昏昏沉沉地睡觉,但又很快被痛醒。
阿姆麦克跑去祈求过母树,可是母树没有回应。我躺在床上凄惨地叫着,声音也毫无力气。阿姆麦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他的手温暖有力,能让我感觉到力量。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有人陪着我一同度过,这样的感受让我好受很多。
我不知道将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或许会死掉也说不定。可是我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人的一生非常短暂,能在这样短暂的时光里找到共度一生的人是一件何其幸福的事?
能留下自己的血脉作为这个世界的印记,这是每一对深爱的人都想做的事。我也一样。
痛楚让人难受,这种不知道未来是什么的痛楚更让人难受。
已经多少天了?
我觉得时间很漫长,可是阿姆麦克告诉我四月才过了一半。
漫长的十五天。
我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力气和生命在逐渐流失,我看到自己的手已经瘦得像骷髅,低头也能看到自己的肋骨,只有那种树根似的斑痕布满全身。我想自己的脸也应该一样。
那一定很恶心。
阿姆麦克一直坐在我身边,从我忍不住惨叫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从来没有离开过。
“阿姆麦克……”
他埋下头来听,最近他经常埋下头来听我说话,或许是因为我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听不见。
“我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我问到。
他摇摇头,低头在我的额头上吻了吻,说:“不难看。你在我心中永远最美。”
这话我听过无数遍,在地球上的时候,无数的肥皂剧都说过,无数热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