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到这帮人是要去盗墓,跟死人打交道的活不好说,老子虽然没什么信仰,但世界上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眼下的环境里,老子真觉得那些离奇古怪的事也许真的有。
老子他娘的自己吓自己,心里真有些哆嗦起来,出了一身冷汗,连回头去看看后面家伙的胆子也没了。
妈的,下辈子投胎决计不能做一只地老鼠!
好在在我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前面终于到了盗洞的出口,爬出去,外面的空间开阔了许多。
我这才知道,在我前面有七个人已经站到了盗洞外面的平地上。我是第八个爬出去的,身边一下子没了刚才那种压迫感,心情也放松了不少。我深深吸了口气,洞穴里的空气质量比刚才好得多。
张睿说:“我们到了刚才跟你说的坑道了。”
我哦了一声,兴叹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因为刚刚爬出地洞,我一时忘了自己其实还在一个更大的地洞里),忽然又觉得好奇,这个坑道的地面怎如此平坦?
我低头看看脚下。
张睿说得没错,这个大洞很容易判断是人工挖的坑道,而不是天然的岩洞。
我们脚下踩的,其实是用一块块大石板铺成的边道,虽然积着厚厚的石粉,但能看出这些石板拼接的痕迹,显然是专门在洞穴边沿铺出这样一条路方便行走。
我把手电筒往头顶上照,洞穴果然很大,高度可能超过十米,手电的光束延伸出去渐渐的暗淡,被照到的洞顶一片模糊看不清楚。
洞穴中有水道,水位大概在石板下半米左右,水面有细细的波纹,是活水。
张睿之前就说过,这些水可能流过整个地下坑道,因为坑道有很多岔路,不知道主道在哪里,所以也不知道这些水从哪里流进来,又流到哪里去。
他们一群人带了精密的仪器,一堆扎在石板路边似乎在测水位,我心笑还好不是土夫子。
盗墓原是谋生,再是考古。
民间的盗墓活动大凡都是为了墓中的宝物。在以前,许多都是群走投无路想发横财的人才敢去偷死人的东西来卖,所以这一行才十年不开张,干一票养十年。“土夫子”原指的是长沙一带以卖黄泥谋生的一群人,后来由于这些人挖出了古墓,才慢慢变成了盗墓贼的代称。
土夫子倒斗自有一套,据说还分自己的派系,有自己的行规和独门秘法,相对工具也比较简单粗陋。而这些人显然不像一般的土夫子。
他们的行为一反寻常。
看起来不像为了古墓中的宝物,而像只是来勘察踩点的,行动也十分小心翼翼。
但我又觉得他们肯定不是考古队。
进洞之前,我就觉得这些人来头不小,不但武器精良,而且还带了许多高科技的探洞仪器,里面有些人似乎还是地质学专家,譬如张小哥,我就怀疑过他可能是工程师一类的人士,拿腔拿调都颇显斯文,且带着很强的说服力,很像那种手里有一打资格证,自恃很高的人。
也许他们都和西装男那帮是一路的,或者根本就是受西装男雇佣的,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那么多人敢明目张胆地在山林里扎营生火。
我当时的想法是,西装男等人可能是很有背景的人物,他们雇佣这批人进行盗墓活动,和一般的土夫子为了摸几件价值连城的明器不同,可能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而这些人未必就是专干倒斗的。
再深一层的,我就想不出了,思路也有点混乱。
这会儿老子已没力气再折腾,就算给我个马子,大概我也只有看的份。
张睿低头看看我,像是要说什么,憋了半天:“我不赞成带外人进来,接下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不过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记住,古墓里奇门遁甲危险重重,但最险恶的是你身边的人,你好自为之。”
我不知道他这样提醒我是什么意思。
他说完一席话,便转身走开了,我也没机会问下去。
09 是山洪!
我靠着洞壁坐下来歇会儿,白大褂这时候在水道边怪叫起来:“娘的,这水到底从哪儿跑来的,怎么比上次我们进来时涨高了这么多!”
蹲在水道边的一个人说:“不知道水位会不会一直没过两边的路。”他拿着矿灯往对面照,另一边也铺了相同宽度的石板道。
“不会。”罗刹男刚爬出盗洞,一边朝他们走去,一边很肯定地说,“石道上积了这么厚的灰,洞壁没有水淹的痕迹,这坑道估计从它有到现在,一直是这个样。”
罗刹男拿出打火机点烟,张睿一步窜过去,捏住打火机灭掉火:“不要在这里点火,这边能保持那么干燥,空气里可能含有易燃物质。”
“也是啊,这里有水,岩壁却没有受潮。”一个顶着一头草皮头的男人响应道,“这地方让人不太舒服。”
“这是……”蹲在我身旁的那家伙摸起一些石板上的石粉,搓了搓,又闻了闻,“……硅粉?”
“操…你妈的,龙小爷又跑哪去了?”
我正注意到我身边那家伙在收集那些石粉,不知要作何用,却听白大褂忽然又脾气大作,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他这人似乎性子就那样反复,爱折腾,间歇性发作的制式雷管。对他突然火冒三丈这情况我已经习惯了。
马上有人回答他:“刚才地道里看见他在我前面,出来后到没留神。别管他,一会他自己会出现的。”
“他妈的,这小子怎那么爱一会消失一会出现,跟我们玩躲猫猫呐!老子最恨这种!”
草皮头笑哈哈道:“你操心他干啥,他在斗里就跟逛花园似的,又丢不了。瞧你这操心劲,像老妈子丢了儿子似的。”
一群人哄笑起来。
“老子操心他个鸟啊,”白大褂一副关羽脸,气得直跺脚,“里头怎么走只有他知道,我们都要靠他带路啊!”
“呃,说的是呢。”草皮头想起什么地点点头,四下看了看,“谁看见小爷了啊?”无人响应,草皮头奔向罗刹男,“——老大,那位小爷又不见了,我们怎么办?”
这一惊动,一伙人开始打灯找人。张睿也去帮忙;白大褂在水道边上闹脾气,很有想把石板跺穿的气势。
我实在一步也走不动了,瘫在洞边由得他们闹腾。
洞穴里虽然亮了几盏矿灯,但由于深度和高度都非常开阔,光线仍旧很昏暗,说实话,我对其他人也只能认出个轮廓来,他们人影一晃,我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我抬头张望,沿着水道从一头看向另一头,就在这时候,我看见水道对岸,离我们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人影。
说实在的,人的眼睛在黑暗的环境里虽然能慢慢适应,但看东西依然会带着一团一团的黑影子,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那么远的距离一开始也不可能看清楚。
不过我盯着看了一会,才意识到那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就在石板边缘,那人只要一伸脚,就随时会落进水里的样子。
因为距离太远,我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是能看出那人像影子一般浑黑一片的身体,以及惨白的脸。
就好像是一张白森森的面孔架在一个黑洞上。轮廓模糊。
我心底猛地一抽,脖子僵住,像被灌了水泥动惮不得。
虽然害怕,却仿佛有什么使我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
我想如果是我们的人,为什么独自一个人跑那么远,而且……不打灯?
他又是怎么到对岸去的?
我头皮开始发麻,心里边胡思乱想,血流似乎倒灌入大脑,涨得耳后根的伤处越发疼起来。而我的视线根本没办法从那个人影身上移开!
老子的胆子真的不小,但在此种昏黑诡异的气氛下,老子也不淡定了。
我打算着下一步,如果那个人影一直保持不动,那我接下来该做的是必须去通知白大褂他们……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那个人影像是能知道我的心思,非要捉弄我一下不可。
那张白森森的脸忽然动了动,我能感觉到,“它”是在朝我这边看过来……
靠,你爷爷的,这里有鬼,而且老子还被鬼盯上了!
我忙不迭地爬起来想叫人,但是白大褂他们那边先有人喊起来:“你们都先静下来!听,好像有什么声音!”
我本来心就吊到了嗓子眼,那人这么一说,气氛更加耍献拥男奶急怂频摹�
洞穴里一下子寂静无声,但真的到了一片寂静的时候,又仿佛能听见各种诡异的难以形容的声音,不知是什么发出的,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里发出来的。
我知道这在洞穴里很正常,地底下声波传速很快,不然古人也不会贴着地面能探听到千里之外的马蹄声,现在听到的各种声音也许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甚至可能是地表上的。
但这气氛实在让人心里发毛,就像有虫子在皮肤上爬。
白大褂打破寂静:“喂,你让我们听什么?”
“嘘!”张睿道,“是水声!”
“靠!这里有水,听到水声不是很正常嘛!”
“不是!”张睿低声强调,“听起来不是这边水道的声音,应该是大量的水流,水势湍急,可能是潮涌……”
张睿的话音刚落,我也听见了那种动静很大又显得很空灵的声音,刚开始的时候听起来还觉得张睿判断错了,因为那声音听了一会又觉得像从岩壁表面传过来的,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啃着石壁的声音。
许多人都跟我一样,往石壁上看去。因为岩洞有扩散声音的作用,根本分辨不出声源方向,距离有多远。
不久后,声音的动静更大了,这时候已经能明显听出那是大量的水浪拍打岩壁的声响,从响声判断,似乎是一股相当惊人的洪流在朝着我们这边过来。
不到几秒,这个猜测便已证实。
草皮头举着矿灯往我们左方,沿着水道照出去,忽然大叫:“妈呀,这是什么?!”
“是山洪!”
我听见张睿叫了一声,然后他就到了我面前,拖上我往水道另一头狂奔。
我就说张帅哥是好人,逃命时也不忘捎带上我。
可惜老子两腿发软,刚才只坐了一会也没恢复元气,张小哥的腿跟飞毛腿似的,我被他拖着才跑了几步就要跪下了。
我心说,小哥,你要是真好心,背着老子跑吧!同时,我回头看看,其他人不知何时已跑到我们前面去,我身后就是那股洪流。
巨大的洪流夹带着大量的山泥把整个岩洞都堵没了,翻腾的浪花全是泥浆色的,犹如一只面目狰狞的猛兽朝我张开虎盆大口要吞过来。
我胡思乱想的,想到这可能是大自然对这些盗墓贼的报应,问题是,为什么要捎上我啊!
“张睿,”我说,“我跑不动了。”
张睿回头来看我。
此时我已感觉到浪花拍到了我的背,接着一股巨大的水势把我往后吸去。我还想对张睿说几句,因为他可能是我人生中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不过我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大量的水花拍在我身上犹如千斤铁锤狠狠往我身上砸,拍得我浑身钝痛。我想叫,但嘴里也很快灌满了水,水流立即把我卷到水道里去,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被水流东拉西扯,胃里面也翻江倒海。
张睿因为拉着我的关系,也一起被卷进了水道中。
我苦笑了一下,闭上眼。那时候也顾不得恐慌了,只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