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恒均致命 三部曲-全球首部中美间谍斗智反恐破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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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致命 三部曲-全球首部中美间谍斗智反恐破案小说- 第16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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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海水般深邃的眼睛并没有盯住许长征的泪眼。许长征的眼泪让房间的气氛异常怪异,那些副部长和局长没有一个敢正面盯住他看,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冷静冷酷的国家安全部部长许长征像今天一样哭得像个赤子似的。 

杨文峰坐下后,大家对他问寒问暖。他都是简单回答是或者不是,到后来,就只点头或者摇头了。但他脸上始终挂着沉思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当他的沉默和沉思让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杨文峰突然开口,轻声说:“许部长,可以和你单独谈一下吗?” 

许长征点点头,朝大家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副部长和局长们都自觉地站起来,离开了房间。沙伟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停下来,然后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许部长和杨文峰,不忍心地轻轻关上了门。 

“许部长,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问我,不过,这之前,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杨文峰仍然轻轻地说。 

“当然可以,”许长征深情地说,“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而且,我都会毫无保留地回答你!” 

“十几年前的1990年,”杨文峰抬头看着对面的墙,仿佛那上面有字幕似的。“你还记得那一年吗?当时你带领一队人马,从北京一路追杀一个青年学生,在湖北境内时,你们完成了任务。记得吗?” 

许长征脸上的表情先是凝固,霎那间又换了不同的好几种表情,这正好反映了他心中的好几种想法和内心的斗争。最后有一种想法占了上风。那种想法是,眼前的杨文峰是006情报员,共和国最优秀的无名英雄,他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共产党而像自己一样献出了儿子的生命。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不能知道的呢?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不理解自己即将讲出的事件呢? 

“我记得,”许长征调整了呼吸,平静地说。“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年的前一年,也就是1989年,北京发生了动乱,当时——” 

“我知道北京发生了什么,你不用解释,我如果想知道你说的,可以去看报纸。你直接一些吧。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杨文峰冷冷地说。 

“好,开门见山吧,当时中国政府和军事委员会宣布戒严,把坦克开进了北京城,顺着长安街,坦克朝天安门广场缓缓行进——虽然坦克所到之处,受到躲在两边的暴徒的袭击,但他们没有能够阻挡坦克的车轮朝天安门进发!而且,在我们人民解放军坦克车所到之处,暴乱分子纷纷出逃,包括那些在天安门广场上慷慨激昂的学生领袖们,他们大多逃之夭夭了——” 

“保护自己的生命,这没有什么不对!”杨文峰打断许长征。 

“是的,”许长征叹了口气,“生命确实是世界上最为宝贵的东西,他们如果不是威胁到共和国安全和人民政权,我们也不会使用军队,对他们的生命造成威胁。我也知道使用坦克进入北京城镇压暴乱实为下策,但当时却别无他策!” 

杨文峰嘴角露出一丝嘲笑,眼睛却仍然不看许长征,冷冷地说:“你们当然都有理由,在这个国家,你们垄断了权力和利益,而且理直气壮,因为,你们认为自己还垄断了真理和道理。不过,我今天不想讨论这些,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就是那个被你们追杀的人……”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你听我讲。我刚才说我们的坦克虽然受到埋伏和从旁边飞过来的袭击,但基本上还是所向无敌,匀速向天安门广场前进——就在快要到达天安门广场时,在北京饭店前,长长的坦克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坦克队伍的最前面冒出一个青年学生,他手里提了个塑料袋,里面是他为戒严部队买的餐点——坦克想绕过他,但他却左右移动用身体挡住坦克的去路。第一辆坦克在等了一分钟后,正准备冲过去碾杀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就像他们好多次碾过学生那样——这时,我紧急接通了戒严总指挥部……” 

“我不明白,你当时在哪里?你看到了这一幕?”杨文峰头也没有回,打断问道。 

“我当时在北京饭店,负责监视那些住在里面没有来得及撤走或者根本不想撤走的外国人特别是外国记者。当时的那一幕就发生在北京饭店下面的长安街上,我住在一号楼,从那里看得很清楚,其实,就是住在二号楼的也应该看得很清楚。我当时是情报局局长,我看着坦克行进过来,突然看到一个青年学生头也不回地向前迎上去,我就暗叫大事不妙。我知道,戒严部队总指挥部让各装甲部队立下了限期抵达天安门占领北京城的军令状。在这种情况下,坦克车对妄图抵抗的手无寸铁的群众一般采取先是礼让回避,之后采取向天鸣枪的威慑,之后如果还不行,就用真枪实弹扫射,开坦克硬闯。本来那队坦克部队到北京饭店楼下时,已经冲过了最艰难的市民的封锁线,我当时从楼上都可以看见坦克车的履带上沾满了血迹。就在他们坦克部队认为马上就可以抵达天安门广场时,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不怕死的年轻学生。我当时心里暗叫不妙。因为,我知道,坦克车经过几次绕弯如果仍然无法摆脱那年轻人的话,就会采取不得已碾杀他的办法。可是——我紧急接通了戒严总指挥部,让他们立即下令停止行进中的坦克——” 

“没有想到,”杨文峰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你那时还有些良心!” 

许长征感到尴尬。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我之所以要他们立即停止行进,更不要射杀或者碾死那个挡路的青年学生,是因为——因为我很清楚,现在正在观看这一情景的不止我一人,住在北京饭店的外国人几乎都在观看,而且他们手里都有照相机和摄像机。” 

“哦——”杨文峰轻声叹息,声音里夹杂着痛苦。 

“总指挥接到我的电话,及时制止了前进中的坦克,总算避免了一起骇人听闻的事件。要知道,大队坦克进城是在夜晚,当时虽然是枪林弹雨,血肉横飞,但没有人可以用摄像机摄取当时发生的情景。而且就算是白天,长安街两边的房子也受到警告,不得开窗拍照,否则乱枪扫射,可是,大家没有考虑到这里有一个北京饭店,更没有想到,有那么一个不怕死的学生突然跳了出来——” 

“不过,他们更没有想到的是,当时有一个叫许长征的情报局长及时英明地防止了一起暴露你们暴行的事件。”杨文峰嘲弄地说。 

“不错,”许长征却有些自豪,“我不经过国家安全系统,就直接干涉戒严部队的行进,本来是要秋后算账,甚至上军事法庭的。但不几天,当全世界都播放了某个西方记者偷带出去的录像带,播放了当时一个年轻学生只身挡坦克的画面时,我受到当时新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亲自嘉奖,被授予‘共和国卫士’和‘无名英雄勋章’两个最高荣誉。” 

“当之无愧呀,”杨文峰开口道,“想想,如果不是你英明果断,如果当时那个坦克按照你们的计划碾向学生,如果后来那段录像带播放出碾死一个青年学生的画面,那你们真是——你完全是当之无悔的‘共和国卫士’!” 

“不错,我确实当之无愧!”屡次听到杨文峰口气中有嘲笑,许长征也有些不耐烦,他口气稍微强硬了一些,继续说:“后来那画面成为天安门事件的经典画面,被国外电视台反复播放。前任总书记兼军委主席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心怀叵测的美国媒体当场播放这段录像,咄咄逼人的记者当场质问总书记:你怎么看这段录像?我们的总书记谈笑风生地说:这段录像不正说明我们没有杀害无辜的青年学生,否则他一个人能够挡得住几十辆坦克吗?……” 

许长征没有说完,就被杨文峰鼻子里的哼哼声打断,杨文峰阴阳怪气地说:“真不简单,你们的总书记为此很自豪,对不对?用几十辆全副武装的装甲车开进天安门,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青年学生,你们没有碾死他,没有杀害他,倒看出你们的正义来了?这世道真是乱了套。” 

两人沉默了一会,杨文峰突然转过头,盯住许长征,一字一句地说: 

“可是,你并没有放过那个只身挡坦克的年轻学生,你一路追杀他,直到盯住他血流干而死才放心,为什么?” 
 
  
第十四章(6)



六 

许长征大吃一惊,杨文峰的话,仿佛把他拉回到十几年前那个荒山野岭之中。他用脑袋里的眼睛拼命搜索,想看看自己是否能够回忆起当时荒山野岭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躲藏着一双眼睛。他什么也没有看到。他本来想问问杨文峰为什么会那么清楚,但当他看到杨文峰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的时候,他决定,最好还是先回答他的问题。 

“你知道,当时那个青年学生已经成为反华反社会主义、煽动推翻共产党统治的图腾。他和那些天安门的学生运动领袖不同,他显然不善于演讲,也不善于发动群众,调动群众的热情;他也和天安门幕后黑手不一样,他不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指挥别人冲锋陷阵;后来的调查还显示,他和天安门那些游行的学生,甚至和那些被误杀的学生有一个根本的不同,那些人绝大多数是城市知识分子的后代,例如现在在美国的王丹和那个被我们误杀的丁子霖的儿子……而眼前这个只身挡坦克的学生,他是一个农民的后代!” 

“他叫什么名字?”杨文峰问。 

许长征犹豫了一下,当他看见杨文峰的目光时,欲言又止,低下头说:“名字有什么重要?” 

杨文峰知道问不出那人的名字了。而且,转眼之间,他想明白了,幽幽说道:“我明白了,对于这个人,名字确实不重要,而正是因为这一点,你们才惊恐万分,才必除之而后快!” 

许长征抬头看着杨文峰,眼神表现出对他所言似懂非懂。 

“你不会不明白吧?”杨文峰声音透出鄙视,“正因为这个年轻学生没名没姓,他不是振臂一呼的英雄,更不是把道理讲得头头是道的知识精英,他只不过是1989年那场轰轰烈烈的反腐败反专制的爱国民主运动中默默无闻的学生和民众中的一员,他们无法被代表,也不想代表别人,但那场伟大的运动正是这些走上街头的无数的爱国学生和民众发动起来、组织起来和延续下去的,他们其实才是你们最害怕的无名英雄——普通民众。这个时候,他们中的一员,突然闷声不响地走出来,采取了那种让你们胆战心惊的方式,你们感觉到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不错,就是天就要塌下来了,你们可以把那场所谓的暴乱归结为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和所谓幕后黑手操纵的。你们可以罗织罪名把天安门活跃分子抓起来或者赶到海外,而且煞有其事,理直气壮,可是,当你们面对这普普通通的只身挡坦克的学生的时候,你们发现天——你们总算知道中国人民中国老百姓才是你们的‘天’——要塌下来了。” 

杨文峰眼里含着泪水,许长征心情复杂之极,他选择了保持沉默。 

“所以,对于那些和你们讲道理的人,你们用你们的道理把他们关了起来;对于那些和你们对抗的,你们用手中的钢枪把他们杀掉;然而,对于这样一个年轻的学生,你们却失去了主张。更因为摄像机捕捉到的镜头而使他成为图腾,所以你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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