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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秋很清楚林春这种人。有一种人,他对於身边的人全不在意,也从来察觉不到自己对身边人的感情,一旦出了事,才後知後觉地明白自己的感情。他们平时总是不发现自己喜欢待在一些人的身边,将陪伴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他们不会对别人说「喜欢」。
但陈秋并不介意。对於现在的他而言,最重要的事还是林春在自己的身边。而且虽然林春每次都是半推半就之下跟他相拥,但他只是作一些姿态而已,并不真打算拒绝。林春在激动时总会主动将手挂在陈秋颈後,在陈秋的颈窝处细喘著气,有时也会在陈秋的锁骨处细吻著,并会为陈秋套弄著他的欲望。
他就是喜欢林春的坦率。纵使口说著性是一件神圣的事,但与陈秋相拥时,他又会放纵自己享受快感。陈秋其实已渐渐不甘於相拥,可是他压抑著这种渴望,对自己说 : 不行,太快了。
他对付林春的方式,其实好像温水煮青蛙的故事。那个故事是说青蛙最初泡在一锅冷水,然後人就在锅下生火,青蛙渐渐感到暖暖的,舒适得不想走,失去了危机意识,然而水继续加热,最後青蛙终於死在沸水之中。
陈秋就是要林春渐渐习惯这种生活,到了时机成熟时,他就能够吞噬林春。是的,陈秋是一个没有目标的人,他不知道人为什麽要生存。然而,现在他至少找到一个短期的人生目标,那就是要将林春留在身边,直至自己厌倦为止。每当陈秋这样想,便不禁觉得,自己真的会厌倦了林春吗? 那似乎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就算发生,大概也是在很久很久之後吧。
说到底,他们这一代年轻人,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承诺。t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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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37(美攻平凡受)
…好像几天没有上来,连更两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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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林春九点多回家,出奇地看见母亲并没有看电视,而是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天花板,手脚放软像四条橡皮,林春曾经见过这样的母亲,那是在小时候、他爸扔下母亲出走的那一天。
「妈,你很累吗? 吃过饭没有?」林春走到沙发旁,拉一把木椅坐下。
林母这才回神过来,她低呼一声,坐起身,用力眨眨乾巴巴的双眼,然後怔怔地望著林春,慢慢的笑开脸 :「阿春,你回来了我还不知道。没什麽,只是忽然……好似手脚都使不上力。头又很晕,很痛,今天工作时就在痛……」她皱著眉,扶著额头,在太阳穴处按压。
林春想站起来,问林母要不要替她按摩,然而……他紧了紧手,进厨房调一杯热的巧克力,放在小桌子上,垂眸说 :「喝杯巧克力吧,虽然天气已开始转热,喝热东西可能不太适合。妈,血压低、血糖低常发作吗?」
林母没说什麽,单只双手捧著那杯热饮,啜饮一小口,脸上现出微笑,眼尾的一梳细纹和唇边两气深刻的法令纹,便迅即显现於那张沧桑尖削的脸上,她说 :「很好喝,阿春现在已经能泡出好饮的热巧克力,也能煮得一桌子好菜了。其实妈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当年嫁了那个衰佬,弄得『两头不到岸』,我就不用连老命都赔出来似的、到快餐店工作,一做就十年。这十年要你自己学做饭、自己照顾自己,还要读书、学琴,想想,妈就觉得对你这孩子太不公平了。」
林春被林母的话震得不能言语。印象中,这是他和母亲第一次坐下来详谈,以往他俩之间的对话就只是「吃了饭没?」、「今次考试测验考成怎样?」、「学琴学到第几级? 什麽时候考升级试?」,他们之间只有一个又一个的问句与简短的答覆。
每年,林母最开心的时候就是林春将学期末的成绩表递给她看,她一看,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就眯起来,双眼闪著泪光,老怀安慰地不住点头。唯有在这种时候,林春才觉得林母是一个可亲的妈妈。
林春不懂得要如何回应自己的母亲。说这些年来过得不辛苦,又不是,但直认说是辛苦,那他妈所受的苦又算是什麽呢? 他明白,妈的日子过得比自己还要辛苦一百倍。林春只是需要花工夫在学业上,但从来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出去为了那一个月五六千的人工而受尽乌气,更从来无体会过那种有苦说不得、哑子吃黄莲的心态,他的日子实在过得太好。
尤其是在遇上陈秋之後。林春过得愈快乐,就愈觉得对不起他的母亲。每次他和陈秋一起做饭、吃饭、洗碗、喝热柚子蜜,他心中总有两种感受。其一是感到很舒服,就好似去了一个被树木围绕的地方,吸著清新的气息,前所未有地畅快,其二却是感到愧疚。他会想像,此时此刻,他的母亲在做些什麽呢?
母亲是在捧著客人留在桌上的餐盘吗? 她那双因为长年做工而变得粗糙厚实的手,如今是不是被厨馀所沾污? 她会不会因为做错事而正被店里的经理、当著众多客人面前臭骂一顿? 她是不是在吞咽快餐店里提供的、那油腻的饭菜?
可是陈秋的碰触常常叫他忘记这一切愧疚。在陈秋的怀里,林春人也懵了,变成了一个贪婪无耻、只懂接受的人。陈秋在他耳畔说 :「别想那麽多,人,就是要及时行乐。」行乐、行乐……身体因快感而扭动,总是轻易地获得至高无上的快乐,一些他自己一直思考著、烦恼著的东西不翼而飞,在浪潮消失过後,又复卷土重来,一次又一次的让林春体会那种无边的苦涩,同时浪潮又将他心中某一道嶙峋的墙壁冲刷得平和起来。
「妈,你累了,所以才无端说起这些话。」末了,林春只好这样回应,两人之间流动著怪异的沉默。他彷佛受不了这种沉默,又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情,所以他去母亲床上,替母亲拿去枕头,放在沙发上,让林母靠著枕头,小休一会儿。
林母轻轻吐一口气,说 :「阿春,到厨房给我弄点吃的。」
林春到厨房,拿起砧板放到流理台上,脑中忽然闪过一些东西——对了,今天是母亲的生日。他原本打算开冰箱的手悬在空中,脑中一片空白。他看看母亲,母亲正合上双眼,双手交叠於小腹上,因为脸容安祥,所以脸上的皱眉略减,还依稀有著当年的风采。
林春记得,母亲当年是一个漂亮的女子。在他小时候,她会穿著净色的长裙和背心,烫著一头短发,脸上偶尔会描著淡妆,是一个眉眼温顺、温和如一杯清茶的女子,没有橙汁的香甜、没有酒的辛辣,但有淡雅的茶香。可是,後来为了生活而奔波的母亲,渐渐收起了化妆品和长裙,发也没有再去烫,只是理成长至颈部的短发,现在那头发已是黑白夹杂的灰色了。
母亲有资格去选一个更好的男人,但她并没有这样做。她甚至不肯去拿综援(注一),坚持要凭自己的尊严、能力,一手一脚去赚钱,养活自己和儿子,自给自足。在一般人眼中,在快餐店做女工实在不是什麽令人称羡的优差,但是母亲却带著一份傲骨去做这工作。纵使她已经变成一个看重金钱的女人,但又有什麽办法呢?
她看重金钱,觉得钱就是万能,这是她从十多年辛苦的日子中所得出来的最大教训。她深刻明白到,在香港这个所谓的「知识型社会」,没有学历就会没钱,没钱就不能过日子。他们已经算是相对较幸运的一群,至少他们还能够住一间200呎大的公屋,不用住劏房屋。所谓的劏房,就是将一个单位硬切割成为几个极狭小的单位,再出租给不同的人,同时有些环境更差的人要去住笼屋。
林春捧著一碗面条出来。用的是全蛋面,上面有一半是炒过的小白菜,另外有冬菇丝、肉丝、木耳丝、蛋丝和虾米,这是母亲最爱的口味。林春不懂得用语言去表达他对母亲的心痛,但他庆幸自己煮得一手好菜,而这也是母亲教他的。
林母低头吃著,说 :「以前总是由我给你煮东西,现在轮到你给我煮面了。」
「好吃吗?」
「好吃,很好吃。」
这样一来,母亲这一天突如其来的感伤和温柔,就得到解释了,因为今天是母亲的生日。林春总觉得现在没头没脑地说一句「生日快乐」,似乎很奇怪,所以他什麽也没有说。
「热巧克力……还要多喝一杯吗? 我给你多泡一杯。」
「好、好。」不知道林母是否也察觉到林春的心思呢? 这一天,他们对待彼此时都多带一份往日所没有的温柔,母子之间本来是壁垒分明,但这天,他们之间的围墙变薄了一点。
林母吃过面後,抹抹嘴,说 :「阿春,我想过了。现在你不回来吃饭,所以我打算调一调工作时间。以前我由早上七点做到六点,现在我想做久一点,由早上六点做到夜晚九点,至於晚饭你就和那个有钱同学一起吃吧。」
「妈……」林春以薄弱的声音反抗著。怎可以呢? 由早上六点做到九点,十多小时,母亲身体又不好,如何能支持得住? 他想,是不是只要他每晚定时回家吃饭,母亲就会打消这个念头呢? 於是他说 :「不行。我以後每晚都会回来吃饭,不再上……不再上那个有钱同学的家,所以你也不要做那麽长时间的工作。」
注一 : 综援,即综合援助金(CSSA),由政府发放给贫穷的家庭。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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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38(美攻平凡受)
…这是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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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春,这跟你会否上那个有钱同学的家没有半点关系。就算你每晚会回来,也不需要妈妈再给你做饭和照顾你。你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再者,下一年你就要上大学了,虽然可以向政府借钱交学费,但是政府的钱要到大一的学期中才发下来,也就是说开学时、首期的学费要我们自己先交。现在我们每个月只能储那一千元,要到什麽时候才储够首期学费? 如果妈多做几小时,每个月就有七、八千元的薪金了。这是为了你的前途啊。阿春,你是个会读书的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到时妈就指望你养我了,所以你一定得上大学。」
林春明白自己的角色。以他现在的能力,没办法令母亲过上更好的日子。因为他不可能同时兼顾学业,而又再去找兼职。他只能将书读通,然後去考公开试,拿一张大学入场劵。入大学再读三年,才能真真正正出去找工作。
而且,现在香港的大学生太多、太滥,东西一多起来,就变得贱了。就好像中国,因为老毛一句「人多好办事」而变成十三亿的庞大人口,人命就变得那麽轻贱。在一场大饥荒中死去了三千六百万的人,过後政府指这只是「困难时期」,但林春很清醒,每逢答题时,别的考生总是将1959至1961称为「三年困难时期」而已,他偏要直写「这是一场夺去三千六百万条人命的三年大饥荒」,他觉得只有後人不断书写这一句句子,当年那些枉死的人才会得到真正的安息。
到了现今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