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回到演讲室,喝了几口水,林春人才清醒过来,见回戴志、李旭,总觉得有点彷佛。戴志毫不客气地往林春额头一拍,喝了一声 :「吁! 回魂罗! 瞧你,一具空壳放在这里,灵魂都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林春揉了揉额角,确实有些头昏眼花的感觉,好似连续睡了十多二十个小时後醒来,连今天的日期都忘掉了。陈秋只是偷笑。林春惘然说 :「现在讲到哪儿去了?」
「你们俩跑去厕所干嘛了? 这麽久不回来,还以为你们掉进厕坑里去! 我差点就要来挖你们回去,可戴志伟拉著我,不让我去。」李旭皱眉,又说 :「不过算你幸运,K大生还未做分享。林春,你是想入K大吧? 成绩这麽好,不进K大还真浪费你了。陈秋呢? C大? K大? 你虽然成绩不算顶好的,可英文考得很不错,要入K大还是有可能的。」
「不不,之前秋秋说过,他对大学一点兴趣也没有,是标准的颓废青年。」戴志摇摇头说。陈秋白他一眼,说 :「那是以前的事,总之,现在我决定要入大学,目标是C大。」
林春吃了一惊,当下就问 :「K大呢?」
「K大,我没兴趣。我说你,不要光考虑前途问题,也要想一下,那间大学的风气是否适合自己。」陈秋靠著椅背,跷起腿,懒懒地说 :「每间大学都有不同风格。比如说T大精於科学数理,但workload很重,被称为University of Stress and Tensions,当然,这所大学不是我们文科人的目标。K大是最老资格的王牌学府,没错是出了很多政要人物,可是非常chur(注一),活动甚多,如果不是outgoing的人进到去,就只有『摺读』(注二)。
「K大又多名牌子弟,一般平民进去了,要生存可谓相当困难。C大位於新界,也是名牌子大学,可是风格纯朴,较为平民化,教学方式与中学相似,师生关系紧密,算是比较温馨重情的一所大学。我可不希望进了大学之後还要天天应酬,还是觉得C大较适合自己。唯一的缺点就是要跟老哥待在同一所大学吧,算了,也没什麽,我和他一向很少管对方的事。」
「想不到你对大学的事还知道得挺清楚的。」戴志和李旭深深为之折服,陈秋笑了笑说 :「我哥可是大学生,平时多多少少也会跟他说这种事。就算他住hall,也不时会在星期六日回来住。」
「怎麽突然想读大学?」林春问,陈秋无奈地笑了笑,叹了口气 :「还不是王秀明那小子。他叫我们连他的份一起读、一起拼。如果我们当中谁升不上大学,不就太对他不起了吗?」一句话,说得大家都静下来了。林春心不在焉地听过K大生的分享,之後就开始自由时间。所谓自由时间,就是指大学生下台,学生可自由上去问他们任何问题,这自由时间由五点开始,一般到七点多才真正完结。
他们四个人拘谨地坐在原位,谁也没有动作。陈心走过来,手搭在戴志的椅背上,半弯下身子朝他们微笑,说 :「四个人闷在这里,不去找其他人来问问? 不用怕,大学生不是龙蛇猛兽,他们都很好人和健谈。」
「就你不是好人嘛……」陈秋嘀咕著,教耳尖的陈心听著了,可他脸上的笑容温煦依旧,并无一丝裂痕。李旭踌躇著,想发问又不太敢,林春则一直避开陈心的视线。刚才陈心的视线是毒辣的,现下却饶有兴味的探射到他身上,看看林春,又看看陈秋,林春觉得陈心一定知道他俩的事。
「你就是陈秋抓回来的免费钟点(注三)?」陈心问林春,林春还不知要怎样应变,陈秋已抢声说 :「你读书读懵了吗? 家里什麽时候有聘钟点。陈心,你说话最好小心点,你清楚我手里有什麽牌。」
「不过是闹你一下,那麽快就张牙舞爪,不似你的个性,最近受了什麽刺激? 还是说换了批新饲料,吃得你个性也变了?」陈心笑起来时,轮廓跟陈秋非常相似,他们兄弟俩无论是轮廓、身材都很相似,就只是眉眼有明显的分别而已。
李旭听得一头雾水,陈心又与戴志交头接耳,只见戴志一脸为难的鬼叫一声,陈心硬拉他起来,跟他们说 :「我要跟戴志出去谈谈补习的事,等会儿再跟你们聊一下,很快回来。」
陈秋冷眼旁观,林春心里有个底,又不敢说出口,李旭见他俩阴阳怪气的,也不好久留,随便拉住一个读C大地资系(注四)的前辈就问了。那时的陈秋已想好自己要读什麽系,所以也没主动跟别的大学生交流,林春只隐约觉得自己要入K大,可细想一下,却发觉自己连K大都未去过,更莫说是知道K大的特色了。若忽然问他 : 你想入K大的什麽系? 为什麽你想入K大? 那林春会说 :「我想做公务员,但我想不出自己对哪一个K大的系有兴趣。」
兴趣——林春连自己的兴趣是什麽都不知道。美吗? 是的,他爱观察生活,从生活中发掘美,可是「美」与「公务员」之间有何关连? 公务员、公务员,他甚至连自己要做哪一类公务员,也毫无头绪。
「陈秋,你都想好了吗? 你想入什麽系,日後想做什麽工作?」林春呆呆地问。
陈秋眨眨眼,笑起来时样子洋洋自得,标准的大白兔笑容,他说 :「不知道,等我想告诉你的时候再说吧,总之,之後的路我想好了。可以的话,我当然想跟你上同一家大学,可我对K大实在没兴趣。你这种人,既不会、也没必要为了我改变,所以结果只会是你进你的K大,我去我的C大。你不是经常说著要分开吗? 即使躺在我身下,你还能够清清醒醒想著,我们终有一天要分开,现在不正正应了你说的话吗?」
林春总觉得陈秋在讽刺他,那笑容上一秒看来还如兔子般可人,现在看来却带了些恶劣。林春只当看不到,执著地问 :「答非所问。你还未答我要入什麽系、要做什麽工作。」
「哈哈,不要那麽天真了,春,你还是不能从书本中跳出来。你知道什麽叫人生吗? 人生是不可能规划的,因为人会受命运左右。无论是规划得有多好,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变数令你不能成事。所以你以为进了K大就能做公务员,未免太可笑了。
「你啊,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好好问过自己,你到底想要什麽? 是想·要,而不是你需·要做的事。What you wanna do; and not what you think you should do or need to do。 你总喜欢讲一些冠冕堂皇的话,那我问你,难道你不觉得那样的人生可悲吗——从生到死,从来无做过一件自己想做的事。」陈秋说。
林春缩了缩肩膀,背也微驼起来。陈秋见他们坐得後,其他人又像蜜蜂见了花般围著大学生,他就靠著林春清瘦的身子,握住他的手,一句话也不说,休息著。林春任陈秋牵著他的手,肩膀处传来对方的重量与热度,他挺喜欢与陈秋温存的感觉。每当两人缠绵过後,总会先紧抱在一起,扭缠得像蛇一样,带著一份安心感依靠著对方,直至恢复力气,才去洗澡。
这种事、还有那种事……林春不是没想过,何时才会走到终点。陈秋的手不比一般男生的粗糙,当然也远远没有女生的细柔,但摸起来很温热,手心还有层薄汗,林春捏捏他的指骨,像小孩子玩著新奇的玩具般。
「怎麽两个大男生黏在一起? 不知道还以为你搞gay,Autumn。」
注一 : chur,俗语,很难下定义,举例而言,如果说「这件工作/这个职位很chur」,即是指该工作很辛苦、职务繁重得紧。
注二 : 摺读,指「摺埋读书」,就是指全职读书、不参与任何活动的「隐士」、「书呆子」。
注三 : 钟点,意指工人,一般都不会寄住在家中,只是每天定期於某个时间上来清洁、做家务。
注四 : 没记错的话,全名是「地理及资源管理系」。
(FIN)
==============================================================
《春秋》76(美攻平凡受)
…终於病了,所以消失了几天
…这天来个三更~
=====================================
两人同时抬头,苏梦蓉就站在前面。这样由下而上观看,她的身材著实丰满骄人,可林春却无意欣赏,只感到局促,遂甩开陈秋的手,低头含糊说了句 :「我先去厕所,你们谈。」陈秋来不及唤住他,他就快步踏出演讲室。
演讲室建在学校新翼,一出去再走几步,就是栏杆,底下是学校篮球场。天色开始暗下来,已经快要六点了。林春实在没勇气看著陈秋和苏梦蓉站在一起,他们活脱脱就是一对璧人。不管陈秋再怎麽说喜欢他,可林春始终觉得只有苏梦蓉那种美人能待在陈秋身边。
花花公子与花蝴蝶……林春悲凉地笑。花花公子身边不可能是一个忧郁的普通男子。林春无时无刻不作心理准备,总是跟自己说 : 快要离开了,快要分开了,总有一天得分开。一开始陈秋就不属於他,他亦不属於陈秋,有了这一层觉悟,那麽到了真正分开的那天,就不会那麽痛苦了。若干年之後,或许还能重聚,到时候,陈秋双眼依然会水秀清丽如昔吗?
林春伏在栏杆,抬头看天,天空是宝蓝色的,尤如天光前的颜色,四周漫天漫地一片蓝,好一个梦幻的世界。他偶尔四处观望,才看见几个身位之外,站著一个娇小的女生,看真一点,正是叶芝。
「你怎麽独个儿站在这里?」林春诧异地问。
叶芝一顿,又微笑反问 :「那你呢?」
林春反应不过来,只摇摇头,望著篮球场,没再说下去。倒是叶芝走近了一点,打开话题匣子 :「你想进什麽系? 我猜你一定会进C大。」
「C大? 为什麽你觉得我会进C大?」
「为什麽……也许是女人的直觉。」叶芝蓄著中长发,把小脸旁的发绕回耳後,她说 :「你平常爱看书,个性文静,比同龄的男生多愁善感,而且纤细敏锐,我觉得朴素文艺的C大比较适合你。K大的人都玩得疯,你不会喜欢的,我也怕你进了K大之後会『摺读』。你日後会从事文化那边的工作吗?」
「我没你说得那麽好……」林春哭笑不得,却又觉得叶芝真是个厉害的女人。交情不深,却猜中了他的性格。他补充说 :「我只想做一个公务员。收入稳定,踏踏实实,老了就靠退休金,便了却一生。」
「真闷。」叶芝说 :「你甘心吗? 难得来到世界,却以这麽无趣又公式化的方式,匆匆过了一世。难道你就不想去做一些更特别的事情吗? 我……别看我这个样子,我都想好了之後的路了。」
「之後的路?」
「嗯。我想入C大中文系,日後去做老师。这份工作收入稳定,起薪点高,但这些都不是我想做老师的原因。」叶芝转过头来,那双幼长的眼睛在一片阴蓝中,尤如黯淡但稳定的星光 :「我想创造未来——世界的未来。每一个孩子都拿著一条钥匙,那就是开启未来的钥匙。很老土,对吗? 但我真心觉得孩子就是未来的栋梁。
「我对这个世界很不满。我不满子女跟父母互相残杀,我不满少女出卖自己的身体去换名牌,我不满年轻人只懂蹲在家做尼特族,我不满这个依顺中央、摇摆不定的墙头草政府。既然不满,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