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楚乔轻声笑道。如果有的话，那最好不错了，如果那个人是艾东的话，就更不错了。不知道当他想起自己那个初恋情人，代替他生活了五年，并且娶了他的妻子的话，他的表情会不会很精彩。他真的很期待呢。
楚乔回到包厢的时候，宋局长和孙经理喝得都有些高，两个人大着舌头和身旁的两个不过二十岁的小姑娘调笑。孙经理一见楚乔，扬起手招呼，“楚兄弟，周瑜呢？”
楚乔坐回自己的位子，“他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哦。”孙经理眨巴眨巴眼，捏了姑娘脸蛋一下，“去，找你小姐妹来，陪陪我们楚兄弟。”
宋局长尽管也喝得恐怕连老婆都不认得了，但脑袋里还是反映过来这个楚乔是他顶头上司儿子的老婆，连忙喝住正扭着腰肢往外走的小姑娘。
孙经理笑道：“哎，宋局长，这你就不对了，大家乐呵乐呵嘛。”
楚乔点点头，“我也想乐呵乐呵，只不过，孙经理您看这都快十点了，我得赶紧回家了，不然没地铁了。”
孙经理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地铁？！”
“对呀，地铁。”楚乔温和地答道。
“怎么回事，这，楚兄弟你怎么，坐地铁啊？”孙经理一挪屁股，扶着椅子背晃荡着双腿向楚乔靠近。“这陆公子，也没给你整辆车？”
“呵。”楚乔笑了，“孙经理你醉了。”说完，冲宋局长说，“林局，我就先回了，今天辛苦您了。”
“别，我开车送你。”宋局长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可胳膊却怎么都使不上劲。
楚乔按住他的肩膀，动作虽轻，醉眼朦胧的林局长却清醒地感觉到了楚乔笑容中不容拒绝的气势，那气势犹如夏天暴雨之前的低气压，让他虽然在呼吸，但却不是十分顺畅一样。他怕再争执下去会引起楚乔的反感，便讪笑着说：“好，好，路上小心，小心。”
楚乔这才微笑着告别离去。
☆、等待
回到家里已经将近十一点，楚乔从小区楼下看到那扇有昏黄灯光透射出来的窗户，从心里涌起的抗拒情绪让他步履维艰，他几乎就要定在原地。他把视线往下移，看到十一楼那里也亮着灯，不由自主就想起那个倚着门笑着叫他“楚乔同学”的人，可是，当初的感动，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与疲惫中转化成怨恨。是的，比起陆萧，他更狠的是艾东，或者，他对他们两个人的恨是一样的。如果没有陆萧，他或许和艾东还会过着平淡的日子；如果艾东当初告诉他真相，哪怕是给他一丁点提示，他就不会遇到陆萧，也就不会有之后的种种不堪。
楚乔捏紧拳头，狠狠地闭了下眼睛，对自己说：“楚乔，你要把他们强加在你身上的痛苦记清楚，让这些痛苦成为你强大的力量，等到你有足够的实力与他们抗衡的时候，把这些你镌刻在你心里的痛苦加倍地还回去！现在，挺胸抬头，走进去，按下电梯，拿出钥匙打开门。从这一刻起，你就不是你，你只是在扮演一个角色而已。”
楚乔微笑着睁开眼，刚想迈开步子往前走，就见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楼里走出来，那人的步子很急，一边走一边掏电话。
“咦，这么巧啊，楚乔。”Kevin走过来一看是楚乔，捂住电话和他打招呼。
楚乔见他只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长身黑色羽绒服，脚上穿着一双皮鞋，不由得被他这怪异的造型的感染下，笑了出来。“你出去？”
Kevin被楚乔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饿了，去门口拿外卖，你刚回来？”
“嗯。”楚乔想起的确是在小区门口看到一个送外卖的人，他当时还在想谁这么晚还吃东西，没想到是Kevin。“那我先上去了。”
“好的。”Kevin说，“快上去吧，看你的样子很疲倦。好好洗个热水澡。”
楚乔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触动，尤其是在他下定决心要把自己善良、易感、温和等曾经最引以为豪的秉性掩埋，让冷漠、残忍、强硬等态度把自己武装得心狠手辣，铜墙铁壁一样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可是，Kevin这看似无意的关心，还是在他心里掀起了一片涟漪。他不是感动，而是妒忌，因为那是他自己曾经很富足的东西，现在却在自己的强迫下流失，直至消失。
这对于他来说，是最大的悲哀。
所以他恨他们，是他们强迫他毁了自己。
楚乔就在这样到底应该更狠自己，还是更恨陆萧和艾东的纠结中进了家门。
他已经调整好微笑的角度来面对陆萧的质疑，可是直到他换好鞋子，也没看到陆萧出来。他蹑手蹑脚走到陆萧的房间前，轻轻敲了下门，却没得到回应。他想，也许是陆萧不在，但是忘记关灯了呢？脑海里一出现这个想法，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上翘的嘴角也回归到原本的位置，脸部紧绷的肌肉都松弛下来。他按着门扶手往下一转，门却开了。
楚乔被吓了一跳，他稳住心神，连忙把门又关上了。他对这间房间没什么好感，可是他的手却鬼使神差地把门又打开，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催促着他走进去看看。
楚乔想了想，再次打开门走了进去。刚进去他就后悔了，原来陆萧在，只不过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台灯暖融融的灯光照在他的头顶，披在身上的爱尔兰毛毯已经滑落到地上，大概是趴在桌子上睡得不舒服，陆萧忽然扭动了一□子，把头偏向里面，但马上又转了过来，手下的一沓厚厚的图纸上都是楚乔看不懂的图形。
楚乔只看了一眼，转身便走。但陆萧似乎是感受到楚乔的气息，也或者是从楚乔忘记关上的门外进来了凉风，陆萧醒了。他打了和哈欠，随后揉揉眼睛对楚乔说：“你怎么才回来。”
这句略带些抱怨略带着撒娇意味的话，却让楚乔刚放松下来的四肢百骸又紧绷绷的了，他转过身，从地下捡起毛毯，轻轻地拍了拍，然后折好放到椅子背上。“今天去和宋局见了几家开发商，晚上宋局非要拉着我去吃饭，实在推脱不开，就去了。抱歉，吵醒你了。”
陆萧站起来伸懒腰，“吵醒倒没有，就是我等你好久了，还以为你会回来给我做饭。”
等？
楚乔笑了，“那我现在去做，你休息一会儿。”
陆萧抬起胳膊看下表，“不用了，太晚了。估计你们今天没少折腾吧。以后少和那群人出去，每一个善茬的。你要是实在抹不开面子，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哦。”
“怎么不乐意？”陆萧见楚乔没有因为他的“善解人意”而感激涕零，顿时十分不悦，亏他研究了一整个下午该如何谈恋爱呢，没想到，网上的东西竟然这么不可靠。陆萧对此很气愤。
“不是，不是。”楚乔急忙澄清，“我只是，很感动。”楚乔笑着说，“我原本是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是怕打扰你设计图纸，所以就······”
“没关系。”
“嗯？”
陆萧走到楚乔面前，看着他的双眼说道，“我是说，无论何时你给我打电话都没关系。”
“哦。”楚乔低下头，看着陆萧的脚又往他这边移动了些，大脑飞速地旋转着，“我去给你热杯奶喝吧。”说着，转身就去了厨房。
陆萧在他身后低低地笑了出来，“真的会害羞啊。”他舒展下胳膊，打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找到下午登陆的网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下一行字。
楚乔这边却没那么轻松，他拿着牛奶的手一直在颤抖，“楚乔，不要被他的假象所蒙蔽，你想想他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不能宽恕的。你不要犯贱，人家稍微说两句好话就原谅他的过往，当做没事一样对他妥协。千万不能犯贱。你想想，如果没有他，你还是那个纯真的楚乔，如果没有他，你不会承受那么多耻辱，如果没有他，你的孩子不会离开你。你想想那个可怜的孩子吧，一出世，就享受不到父母的关爱，还不知道在日后的人生中会受到多少委屈与冷遇，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孩子，那个孩子现在还好吗？应该都已经快六个月了吧？会坐起来了吗？会爬了吗？会说话了吗？
楚乔望着窗外，眼睛似乎穿过那茫茫夜色，看到了这个城市的一间婴儿房里，一个睡得正香甜的小婴儿。
☆、陆婷失恋
楚乔望着窗外，眼睛似乎穿过那茫茫夜色，看到了这个城市的一间婴儿房里，一个睡得正香甜的小婴儿。
只是他也知道，恐怕今生今世，他可能都见不到那个孩子了。
第二天上班楚乔整理了几家开发商提供的开发方案拿给陆云山，果然不出所料，陆云山对这些资料完全不感兴趣，反而问了他昨天和哪家开发商去吃饭了，宋局长有没有对哪家特别热络。楚乔一一做了回答，当然隐瞒了孙经理和宋局长亲切地握手那一幕。
陆云山听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楚乔离开之前告诉他和陆萧多回家看看。
说来也巧，陆云山刚对楚乔说完这番话，中午的时候陆婷就打电话过来，她大概在车站，周围的喧闹声完全把她的声音淹没。楚乔以为她是按错电话了，“喂”了几声，正打算把电话挂掉，忽然那边安静下来，陆婷呜咽的哭泣声传了过来。
“呜呜，大嫂。”
“陆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楚乔实在想不出陆婷给他打电话的原因，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关联的事情，就算是陆婷自己出了问题，遇到什么麻烦，先想到的也应该和陆云山和陆萧，其次还有陆家那一大群亲戚，而不是他这个在陆家几乎没有什么权利和存在感的外人。该不会是陆萧出了什么事情吧？车祸？或者他并没有完全痊愈，后遗症出现了？一道灵光在楚乔脑海中闪现。
如果是那样的话，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啊。楚乔的语气多了丝期待，他循循善诱地对陆婷说：“陆婷，你先别哭，有什么事情，慢慢说，我在这边听着。”
“大嫂！”陆婷的哭泣声戛然而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然后是一大声的擤鼻涕的声音，随后，陆婷抽泣两声，“大嫂，我失恋了······呜呜，我就不明白了，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全系的男生都喜欢我，偏偏他不喜欢。呜呜，可我就喜欢他啊。呜呜，大嫂，我失恋了。”
楚乔的期待落空，不由暗骂自己白日做梦。他在单身的时候都对少女们多变的情思没什么研究，现在与一个男人朝夕相对，也没什么劝慰女孩子的经验，只能随意地挑选几个常见词汇，单调地安慰着：“没事，会遇见更好的。”
“可是，可是我只喜欢他。”陆婷说，语气坚定得让楚乔有了种她是个虔诚的教徒，在对自己的信仰起誓一般的错觉。
楚乔抬头见韩瑞瑞正伸长脖子侧耳倾听，便故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等一下我出去打给你”，便捂着电话出了办公室，走到院子里的紫藤花架下，“陆婷。”
“嗯。”陆婷吸吸鼻子，“大嫂，你在哪里啊？可不可以过来陪我一下。”
“我在上班。”楚乔回答，这一家人还真是性格雷同得厉害，都这么，这么不考虑别人的处境，完全从自己的立场出发行事。
“那我去找你。”陆婷似乎在打车，对司机报了部里的地址，“大嫂，我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你等我一下好吗？爸爸和大哥都理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