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闲情总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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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闲情总是君-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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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其双微笑道:“可是有故人要来?”
  江晚樵拿着信又仔细读了两遍,再工工整整地收入信封。
  “正是。多年不见的好友,从棘州回来了,可得好好聚聚。”
  说的正是宁怀璟与徐客秋,这对被“发配边疆”的小夫妻终于得了皇上恩典,回京城探亲了。
  “到时也可介绍与你认识认识。”江晚樵眉飞色舞,说罢又进屋特地放信去了。
  身后立在树下的陆其双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抖落肩上细碎的落雪,悠悠地叹了口气。
  从轿子里出来的时候,陆其双着实愣怔了一下。想到出行前江晚樵一脸神秘的样子,再看看眼前烫金挂花的招牌,陆其双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身旁的江晚樵瞧见陆其双的神色,只笑得眯眯眼,嘴巴挪到他耳边揶揄道:“其双啊,我就知道你没来过,这不带你来见识见识。”
  说罢又转身向身后的两位好友道:“瞧瞧,瞧瞧,这春风得意楼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个热闹模样,只怕天塌下来这里的人也是不管的!”
  宁怀瑾替身边的红衣男子拢了拢斗篷,笑道:“我与客秋已多久没来过这儿了,今晚当真要尽兴一回!”
  江晚樵道:“那是自然,只是听说某人中意的玉美人不在了,倒有些扫兴。”
  边说边拿着眼瞅那两人,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徐客秋瞥了眼宁怀瑾,拿鼻子哼了一声。惹得宁小侯爷一边捶背揉肩笑得谄媚,一边拿眼刀死命地划拉江晚樵。这正主只咬着唇吃吃地笑。
  一旁的陆其双静静地拢了袖子,含着笑意望着嬉笑怒骂的三人,微微垂了垂眼帘。
  这边还在说笑,只听原本就热闹的屋里先传来“噔噔噔”的下楼声,随后就是一个甜的起腻的声音。
  “哎哟喂——今儿个是个什么日子,竟把宁小侯爷,徐小公子,江大少爷都吹来了,当真是稀客!多久没来我春风得意楼了,嬷嬷以为你们都把这儿给忘了呢——”
  说着那美人扇伴着飞舞的香粉就要扑上来,江晚樵忙拉了一把陆其双后退一步。
  “嬷嬷说得是哪里话,忘了谁也不敢忘了您春风嬷嬷啊,这不怀璟客秋一回京就马不停蹄赶来照顾您生意了嘛。”江晚樵一张嘴抹了蜜似的甜,逗得老鸨半遮着扇子“咯咯”直笑,脸上寸余厚的粉跟下雪似的往下掉。
  “少来了,几个月不见,江公子的嘴倒是越发甜了。”
  江晚樵拱着手笑道:“哪里,哪里。”
  正说笑着,裹着鲜红绸缎袄的艳丽女人又转眼打量起陆其双来。
  “哟,这是哪家的俏公子,瞧这唇红齿白的模样,当真讨人喜欢!瞧着倒眼生,想必是头一次来吧。”
  江晚樵一手揽了陆其双的肩膀笑道:“这不带他来认认路么。”
  “是是是!一回生二回熟,我春风得意楼的好处那是来一次就忘不了的!瞧这公子的好相貌一会儿准迷倒我这一大票姑娘!来来来,告诉嬷嬷,喜欢什么样的啊?高的瘦的?矮的胖的?成熟的单纯的?有经验的还是没经验的?没事,嬷嬷我这什么样儿的姑娘都有,保管公子你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说着就要拉过陆其双的臂膀,一张抹得鲜红的嘴上下翻动不停直说的天花乱坠。
  陆其双哪见过这阵仗,一张脸臊得通红,一边抽着袖子,一边喏喏地“我,我”了半天,愣是也没讲出个啥来。
  身后的宁怀璟徐客秋连同身旁的江晚樵都不仗义到极点,不帮忙也就罢了,还低着头可劲儿地笑,笑得陆其双脸色一路红到耳朵根,大冬天里几乎都要急出汗来。
  看着春风嬷嬷和陆其双撕扯了半天,江晚樵终于笑够了,一本正经地咳了两声,将陆其双从魔爪中解救出来,拱手求饶道:“好嬷嬷,你就饶了他吧!我兄弟可受不了这些。今儿给我们安排个雅间吃酒作乐就成,别的就不麻烦您操心了。”
  到月上中天,地上已东歪西斜地倒了几个酒坛,屋里灯火明亮,屏风后的花娘弹的依旧是最熟悉的秦淮小调,轻拨慢捻,衬得一屋子的烛火摇摇晃晃。
  “晚樵,如今你倒不看你那《南华经》了。”徐客秋酌了口酒,浅笑道。
  “呵,现下不敢说倒背如流,至少你说到哪一章我便能给你翻到哪一页,你说还要不要看。”
  “原来你爱看《南华经》?”陆其双不能饮酒,便单独点了壶茶水充数。
  “是啊!陆兄可不知道,能在这春风得意楼看书的,他江晚樵可算京城第一人。”
  江晚樵咬着杯沿笑,算担了这虚名,杯里一漾一漾的酒水浸湿了嘴角,本就单薄的唇湿淋淋一片,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出嫣红的色泽,水水亮亮。陆其双不知怎么就错眼看到这一小细节,偷瞄了几眼,只觉得双颊微热,连忙别过头去拣了颗盘里的果脯,丢进嘴里咀嚼半天,却还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宁怀璟一手支颐,一手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叹道:“可惜明旭和小齐大人不在,不然我们也算齐活了。”
  “正是,不知皇上什么时候才能恩典他们回京。”江晚樵道。
  “那得看他崔小公子的政绩,”徐客秋正色道,突然又意味不明地看看宁怀璟,瞅瞅江晚樵,笑道,“只是明旭和齐嘉回来的话……怀璟和我是处在一处的,明旭和小齐也是一对儿,倒是晚樵兄你……落了单。”
  陆其双抬了头,愣愣地瞧着江晚樵。
  江晚樵倒是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只笑道:“你倒欺负我孤家寡人一个。”
  说罢又瞅了瞅身旁陆其双,“诶”了一声,道:“其双也是一人不是,那我便和他凑做一对吧。”
  说着便一手执着酒杯,另一手长臂一展揽住陆其双肩膀,涎着脸凑过去。
  “其双,你我凑成一对,可好?”
  微微的酒气混着呼吸的热气喷在陆其双耳旁,经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烧火燎一样,燃起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迅速起着反应。陆其双愣愣地睁着双眼,看着江晚樵几乎快挨到自己脸上的睫毛,蝴蝶般地扑闪了几下,“腾”地一下就红了脸。
  江晚樵看到陆其双漆黑湿润的眸子里映出自己清晰的脸,一时也觉得有些怪异,讪讪地松了手,又从脚边提了坛酒上来,自斟自饮。
  “哟,这是怎的,没喝酒的倒比喝了酒的脸还红。”徐客秋怀着深意瞅了瞅陆其双,又瞧瞧江晚樵,默契地和宁怀璟对视一眼,了然一笑。
  冬日的夜总是冷到人骨子里,四人终于尽了兴,互相搀扶着出来,不,准确地说应是宁怀璟与徐客秋相互搀扶着出来,江晚樵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到陆其双身上。
  门外的软轿已等候多时,下人们见状连忙搀扶各自主子上轿。
  互相道了别,陆其双小心翼翼地将江晚樵递给江家跟来的小厮,不想这江大少竟一个踉跄,自己左脚绊了右脚,差点扑到地上。
  看着他醉酒狼狈的模样,陆其双又好气又好笑,终究放心不下,跟着去了江府。
  其实江晚樵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醉。商界里混的人,酒量总不会差到哪去,再加上出门时被刺骨的寒风一激,顿时也清醒不少。只是酒劲尚未过去,江晚樵头昏脑胀,又脚步虚浮,便由着身边的人摆弄自己。
  模模糊糊的到了家,江父应该是早睡了的。又模模糊糊地听到身旁熟悉的声音。
  “小心台阶。哎,慢点!”
  “其双……”江晚樵半拉身体都搭在陆其双身上,半醉半醒的跟撒娇似的。
  “嗯嗯,我在呢。”
  又模模糊糊地进了房,倒在床上,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满耳都是脚步声,端茶倒水声,询问说话声,似乎又有人过来给他脱了鞋袜外袍,盖上被子。江晚樵迷迷糊糊的尚有意识,却也懒得睁眼。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终于清静了。
  其双该是走了吧,江晚樵混沌地想着,却禁不住困意袭来。
  突然,江晚樵感觉脸上有温热的触感,像是沾湿的毛巾,在额头脸颊上轻柔地拭着。
  “晚樵……”
  又有什么东西触到脸上,却不是毛巾了,倒像是手指。
  江晚樵猛得一凛,却不动声色,闭着眼睛依旧是醉酒睡熟的模样。
  敢有这等举动的,自然不会是自家的小厮,江晚樵感觉心脏狠狠跳了两下。
  “晚樵……”
  又是一声轻柔的呼唤,尚停留在脸上的手小心翼翼地在眉骨间滑动,留下温润的触感。
  屋里静的不像样子,江晚樵清晰地听见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与自己的气息交融在一起,被子里的手暗暗握紧。
  他煎熬着等待陆其双离开,却突然发现身旁的呼吸竟越来越近,几乎已经拂在自己面上了。
  似乎感受到陆其双清澈而专注的目光,江晚樵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气息如熟睡般平稳悠长。
  脸侧的呼吸停了半饷,终于,在额角处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陆其双吻了他。
  江晚樵已忘了陆其双是何时离开,只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的刹那有些恍如梦境,突然间,却又无比清明了。

  家常

  这日午时,江晚樵陪着父亲在饭厅用餐,侍从下人一应在旁伺候着。饭桌上虽只有父子二人,却你一言我一语,也不显冷落。
  江晚樵与家里关系一向和睦,这点倒与宁怀璟崔明旭他们截然不同,特别是自去年初春江晚樵二妹嫁人而母亲又于年末猝然离世后,便更是时时体恤家父,无论家中生意多忙,都竭力抽空陪父亲吃个饭,聊聊天。
  此时二人正说到宁怀璟徐客秋回京省亲之事,江父突然道:“倒是其双有几日没来家中了,我还怪想他的。”
  正伸手夹菜的江晚樵手顿了一下,淡淡道:“许是这几日忙吧。”
  “也是,以后陆家生意全靠他一人支撑,现在要学的还多着呢,”说着夹了筷凉拌肚丝到江晚樵碗中,“依我看,其双那孩子心眼实诚,没什么花架子,倒不像是个能在商界里摸爬滚打的人,偏偏生成陆家独子,身子骨又不好,以后独掌家门的日子……怕是难啊!”
  江晚樵只低头咀嚼食物,不答话,听父亲慢悠悠地说着。
  “不过话说回来,实诚也有实诚的好处,毕竟做生意嘛,还是要以诚信为本。”
  江晚樵轻笑道:“爹什么时候也这么关心别人家的生意了。”
  江父“啧”了一声道:“我是看那孩子心里欢喜……唉,可惜不是个女儿家,不然那相貌品行出身,与你倒真是般配,爹一定早早去给你提亲娶了来,那可真是……”
  “爹!”不提还好,一提江晚樵简直是青筋直跳,“好好的,说什么胡话呢。”
  “我就这么一说,你急什么。再说,你于他有救命之恩,报恩而以身相许什么的,不正是戏文里爱说的么。”
  江晚樵简直是满头黑线了,人说老小老小,当真一点不假,江父年事已高,品性倒愈发往小孩子发展了。
  “不过说起亲事,晚樵你的确是该成家了。”收起玩笑的表情,江父一本正经道。
  知道此事早晚会再被提起,江晚樵依然沉吟了一下道:“母亲去世才一年不到,这么快成亲,怕会落人话柄。”
  江父无奈地叹气:“那年就该把你的亲事给办了,你偏要先去西域试练,好容易回来了,又是晚瑢成亲,本想着晚瑢的亲事能给你娘冲冲喜,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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